狗仔的心事
作者: 李文华
时间: 2012-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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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这一段日子好像有点不对头,手机老是关机。害得我们哥儿几个三缺一,玩不成麻将。小癞子一边洗字牌,一边嘀咕;“狗仔近日到底是搞什么名堂?总冒出趟了。”
狗仔这一段日子好像有点不对头,手机老是关机。害得我们哥儿几个三缺一,玩不成麻将。小癞子一边洗字牌,一边嘀咕;“狗仔近日到底是搞什么名堂?总冒出趟了。”
“哪个晓得他搞什么名堂?”大头蝇也问。
我:“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有几个星期冒瞧见他了。”
“小癞子,不要洗了,打字牌冒味!”大头蝇说,“我们到狗仔屋里去找他,压倒他请一次客再讲。”
“要得,要得。我同意。”小癞子说,“哪个让他这么久都不要哥们了。”
我们骑上摩托车到了狗仔家门口。只见大门敞开,狗仔老婆坐在门槛上,手捧着脸,瞟了我们一眼,苦笑了一下,没有做声。
“咿嘿!你们俩公婆都不理我们了?”大头一惊一诈地说。
“狗仔呢?”我轻轻地问狗仔老婆。
“砰砰!”小癞子一下子推开房门,大声嚷嚷:“狗仔!你还不起床?晌午了。”我们也赶快走进狗仔房里。
“呜......”狗仔老婆哭出声来,“这段时间他老是无缘无故发脾气,倒在床上就不起来。我怎么找了这么人个人喽!”
“老弟嫂,你先不要哭,有什么话可以跟我们几个弟兄慢慢讲嘛。”
“我问了他几多次,他就是不做声,莫名其妙冲我发脾气。狗仔老婆说,“这种日子,我是没办法过了。”
“别急,别急,等我们问一下狗仔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头蝇说。
“狗仔,你再不起头,我们几个就把你抬起来了嗬!”小癞子大声说,“限你三分钟。”
狗仔的喉咙动了一下,开始动弹。
“你到底有什么鸟事?”大头劈头就问,“手机也不开机!"
狗仔瞟了一眼老婆,低声说,等一下出去再讲。
我们四个一起返回大头蝇屋里。大头蝇吩咐老婆准备搞几个菜。大头蝇老婆看到狗仔伤神地样子,逗他说:“你个死狗仔,又交桃花运了?”狗仔摇摇头,懒得说话。
“先搞两杯再说。”狗仔终于开腔。
“空腹喝酒?我就暂时不奉陪啊。”我说。
“我也不奉陪。”小癞子也说。
“今天,我们几个一定要喝个痛快!”狗仔坚持说,“要不,你们以后不要找我聊。”
“啊呀!狗仔今天好有气魄呦!”大头蝇说,“弟兄们今天一定陪你搞一点。你到底有点什么鸟事?”
“首先,我要问你,大头蝇,你年轻的时候喜欢过几个女人?”狗仔问。
“女的?我好像是喜欢过三两个。只不过没有缘份,后来到外面闯荡,才讨了现在这个。”大头蝇蛮直率,也不怕老婆听到,晚上拧耳朵。
“小癞子,你也讲一下有没有真心喜欢的女的?”狗仔又问。
狗仔今天是搞什么鬼?问这个是女的,问那个也是女的。
“女的?讨哪个还不是差不多,只要能够养崽,晓得煮饭。”小癞子倒显得幽默起来,“我喜欢个个,个个不一定会喜欢我嘛。”几个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
“乔老爷,你呢?”狗仔喷着一口酒气接着问我。“我?老实讲读高中曾经给一个女的递过纸条,还约过一次会,但连手也没有牵一下。只是讲了几句话而已。后来读完高二,就当兵去了。等我复员回来,人家崽都叫娘了。”“唔,是真话。”狗仔叹了一口气。
“该轮到你了。”我催他,“你自己呢?”
“唉,哥们面前可以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狗仔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自从情人节那天同几个哥们去歌厅点唱了《真的好想你》和《涛声依旧》以后,心里就像被电击了一样,总会想起十八岁那年,自己爱上了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的情景,心里头不是滋味。”
“那年的元旦节,我偷偷的往一个女生的课桌里塞了一张音乐卡片,还夹了一张纸条,然后紧张地躲在教室后面的窗口,一直等到她来到教室,打开课桌,高兴得“呀”起来,脸就红了。我赶快跑开了,就像做了贼一样,生怕她发现后凶我,只盼望天早点黑下来。终于到了晚上,我早早地来到那个约定的地方等她。过了时间,她还没有来。又等半个小时,她还没有来。我以为她不理我,就准备往回走,不一会儿,竟发现前面一棵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天啊!竟然是她!她应约而来,却站得远远的,我一下子不晓得该说什么好。四周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你的信我看过了,”她倒先说话了,“谢谢你喜欢我,可我今年只有十七岁,早熟的果子不甜。我对谁都一样好,希望你不要误会。现在我们应以学习为重。”她讲的句句在理,我只好连连点头,那就等以后再说吧。反正,我已经告诉她了,我喜欢她。从那以后,她一看到我就更笑了。”
“后来,我又给她写过一封信:我真心喜欢你,你是我心中最亮丽的风景。可你认为现在不合时宜,毕业以后,我会对你继续追求。毕业之前,我将不再打扰你。祝你每天开心!”
第二天,她给我会回了张纸条:我也不是不喜欢你。感情的事以后再提。祝你前途无量!那时候我好纯真呦!狗仔端起酒杯,又一干而尽。“那时侯,总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呦。
“那时候,甚至想到,只要她幸福,怎么样都可以。”狗仔苦笑了一下。
“狗仔原来是想起初恋情人了。”大头蝇插一句。
“其实,我心里一直记得她。只是毕竟各自已有一个家。二十多年都没有忘记,但也不敢去联系。”狗仔好难过地说。“那么现在怎么想起要联系了呢?老都老了呢。”小癞子不解地问。
“毕业后我去过她屋里。不怕哥们笑话,当时穿得皮鞋是借的。心里想买点好东西,实在没办法。唉,你们不晓得我那时候有多苦闷。只能买一点儿水果。”狗仔说着说着激动起来,“那时候只有一百零几块钱一个月,还要替屋里寄八十五元供弟妹读书做生活费,真的好穷!拿什么去谈恋爱?!拿什么来证明一片真心?除了大胆追求,真的一无所有。心里多少有点自卑。觉得不能给她幸福,觉得她即使同意跟我走,也要苦好多年,岂不是害她受苦!所以那时去是去了,但是什么也没有说,就匆匆而别了。暗自想:过三年五载,等发迹了再谈。古人且云‘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接下来怎么样了?”我越听越来劲,“少卖关子。”
“快点讲快点讲。”大头蝇和小癞子也来了神。
“那个晓得,第二年春天,有一个同事突然告诉我,她已经结婚了!好似在梦里栽了跟头,在水里没了鼻孔,在火里没了路走,发动机没了搞手。我倒在床上三天两夜没有起头。什么也不想做,做甚么也不想。我不怪她心肠狠,只怨自己少本事!只希望她找到了真正的幸福!我也就何必叹息何必留恋了,悲欢离合故难免了。我强忍剧痛,用一把沉重的锁把初恋的日记锁起,让岁月的灰尘把她渐渐埋葬在内心里。”狗仔说着说着,竟掉出了几滴眼泪。
“按你讲来,你是蛮喜欢她,她不见得喜欢你喽!”大头蝇有点不耐烦了。
“搞不好只是个典型的单相思。”小癞子有点幸灾乐祸。
“这证明狗仔兄弟对那个女的是一往情深,恋恋不忘。”我善解人意地说,“这正是我爱的人嫁给了别个,我不爱的别个爱上了我。这也该算一种悲剧吧?”
“还是乔老爷懂感情!来,我敬你一杯!我先干为尽。”狗仔有点激动。“好!这杯酒我喝!”我也一口一大杯。酒精在胃里膨胀着,在鼻孔里冒着,在眼睛里烧着。
“最关键的是二十多年过去了,突然有了她的消息。”
“什么消息?”我们三个异口同声。
“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
“据说她老公早几年就得了肾病,是尿毒症!她已经瘦得不像个人了。”狗仔好心痛地说。
“这又不关你什么事?狗仔!”大头蝇淡淡地说。
“难道你个崽有什么企图?”小癞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难道你想关心她一下?又有什么顾虑?”我表示理解地说。
“讲来讲去,还是你乔老爷有文化的人,就是会说句人话。来!我两个人再搞一杯!”
“不搞了,不搞了,我再搞就会缩到地下站不稳了。”
“你就讲你还是不是我狗仔的好兄弟?你不喝以后就不要喊我狗仔哥了。”
“我喝,我喝!喝起这一杯,就不陪你喝了嗬!”
“这还差不多。”
“狗仔,来来来!我们四个好弟兄一起搞一杯。不是怕你喝我屋里的酒,我屋里的酒几时都够你洗澡。但是,不能喝醉了!”大头蝇赶快插话提醒。
“醉?我今天想醉也醉不了,醉了也是酒醉心灵,一句酒话也没有讲!”狗仔一边拍胸脯一边嚷,“小癞子,给我把纸巾拿过来点。”小癞子赶快递过去。
“我一想到这件事就心里难受,又不好与别人讲,又不能不挂紧挂紧。你们明白了吗?你们是不是又笑我自寻烦恼,自作多情?”狗仔突然语速像连环炮,“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该不该烦?人的血为什么要是热的,不是冷的?”
大头蝇这一下真的懵了,没吱声。小癞子没吱声。我也没吱声。我们好像已被狗仔的话震撼了。狗仔兄弟是一个多么重感情的人啊!二十多年了,对一个连到底爱不爱自己的女人也弄不明白,竟然仍如此纯情,如此深情。难道这二十几年以来,他一点儿也没有长大?心理年龄始终停留在青春期的水平?人啊人,为什么要比万物多一点灵性,多一份感情,却多了十分烦恼?
后来,我们一起商量了一下,给狗仔兄弟拿了个主意。先叫大头蝇嫂子去跟狗仔老婆通个气,让她吃个定心丸。然后狗仔带上老婆一起去探访那个女人一家。
狗仔笑了,好像真有点难得的傻笑,又让人觉得有点心酸,图个啥呢?
狗仔老婆也笑了,带点儿泪,为自己嫁给了一个总想着初恋情人的男人,一个有情有义的“难”人。
那个女人呢?笑了,然后哭了又笑了。
大头蝇和她老婆一起笑了。小癞子也笑了。我好像搞不懂他们在笑甚么,可是,也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