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 ——.....
作者: 南柯追梦人
时间: 2012-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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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小福子第二次回来。 下班后,我刚走进家门,腰里的手机就响了,我急忙接听。 “老同学,我是小福子……” 我一怔,小福子第一次回来时,是县委办通
摘要:.....
这是小福子第二次回来。
下班后,我刚走进家门,腰里的手机就响了,我急忙接听。
“老同学,我是小福子……”
我一怔,小福子第一次回来时,是县委办通知我去的,这次小福子怎么会自己亲自给我打电话呢?
“我在天一肉串儿店门口等你,你快过来,我有急事儿需要你帮忙。”
我十分惊愕,怎么客气起来了,上次可不是这样。这么大个领导,怎么会自称小福子?怎么会到肉串店?怎么会求我帮忙……
秋天就要过去了,黄色的树叶被风吹得漫天飞舞。我满腹狐疑地走在大街上,向着目的地——天一肉窜儿店走去。我打心里不愿意见小福子,因为上次他回来,已经给了我们这帮同学以许多尴尬。
那是春天的时候,那天我也是刚进家门,家里的电话就响了,“我是县委办,有省里来的首长要见你,你马上到县宾馆等候。”我受宠若惊,长这么大还没有首长要接见我呢。胸腔里似揣了个小兔子,心事重重地来到宾馆。在大门口处,遇到了好几位我小学时的同学。有班长韩兵、学习委员杨燕、文艺委员傅琳、体育委员梁俊伟、打仗大王章金彪和王战武。互相一问,他们和我接到的通知是一样的。正说着,我们的小学班主任钱老师也来了。究竟是什么人要接见我们,大伙胡猜了半晌也没猜出来是谁。
进入宾馆,我们同学和老师费了好多周折,有的气得就要回去,特别是章金彪和王战武,小时候的脾气没改多少。但出于好奇和礼貌,只有任由守门者审查我们的身份。经确认后,我们算是进了宾馆的大厅候着。我们互相你瞅瞅我,我看看你,表情不一,但都蒙在鼓里。县领导吩咐叮嘱着各部门,接待处的人忙得不亦乐乎。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是公安局的朋友张强,我起身来到他的面前。
“你在这干什么呢,怎么穿便衣?”我问。
“这不省里来了首长了么,我是来警卫来了。”张强无奈地说。
什么官儿呀,还需要警卫?”
“现在的事儿没法说,什么够不够级的,只要县里一句话你就得来警卫。”
“这次来的是什么人物?”
“不太清楚,好像是省财政厅的一个什么处的副处长,是管往下面拨款的。”
“副处长够级吗?”
“全省就省委书记和省长够级。”
“不够级也警卫,这不是自作多情吗?”
“不光是自作多情,”王战武插口说,“更主要的可能是怕老百姓上访告状吧?”
“上访告状也不能找一个副处长啊!”
张强只笑不答。
大厅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县委办的人把接见过的人打发走,等候的人再被叫到楼上,来来回回犹如走马灯。过了很久,大厅里就剩下我们师生几人和工作人员。楼上下来几个人走了,首长的秘书点名叫我们一起上去,我们满腹狐疑地来到会客厅。秘书让我们坐下,转身进了里间。不一会儿,一位身材不高,留着背头,西装革履,鼻梁子上夹着一副金丝边儿眼镜,笑容可掬,年龄和我们相仿的人从里间出来,他逐一看着我们。
“钱老师不用猜,”指着韩兵,“你是班长。”又指向傅琳,“你是傅琳。”“你是杨燕。”……
不一会儿大伙的名字都被他叫了出来。
我们大家你瞅瞅我,我看看你,突然异口同声地叫道:“小福子!”
小福子名叫崔幸福,上学后改名崔兴福。因为家境贫困,父母不想让儿子象自己一样受穷,故起名幸福。他是我们小学时的同学。那时候,虽然家家都不富裕,但像他家那样困难的也不多。穿的补丁摞补丁的破旧衣服,还是父母哥姐不穿的在改小了的衣裤,他穿完了再给弟弟妹妹穿。当时和大屯子似的城里都不富裕,全城的二节楼也不超过五座,而他家还住在城郊。那时的小福子在全班的穿着是最差,卫生也是最差,整日用袖头子来擦鼻涕。袖头子不但铮亮,脸蛋子上也经常出现一只大“蝴蝶儿”。然而,在那个年代没人笑话他,因为象小福子这样的孩子不只是他一个人,穿着好的没几个人。那时候,那个母亲不是在灰暗的煤油灯下转着“玻璃锤儿”纺麻绳,用旧布破布在面板上“打袼褙”,然后剪出鞋帮鞋底儿,在进行艰苦的纳鞋底,最后缝制成鞋的。要是看到谁买鞋穿,大伙的眼睛都是红红的。
见我们都喊“小福子”,小福子的秘书立即挡在我们面前,满脸不高兴:“这是我们省财政厅的处长崔致远同志。”我们惊愕地看着眼前的这位省里来的首长,小福子急忙对秘书说:“这些人除了我的老师就是老同学,你先出去,有事我会叫你的。”嗓音很有磁性,只是声调过于缓慢,听起来有些做作。秘书出去后,小福子让我们坐下。依然微笑着,拖着他那特有的长音和我们攀谈起来。无非是唠唠家常,打听打听我们的现状。我注意一下他的眼镜,虽然都戴眼镜,我的和他的有着很大差别。我的镜片看上去是大圈套小圈,一看就是高度近视,而他的几乎近似于平镜,也就近视50度左右。
唠了半天家常,他讲了他的经历。他是毕业后参了军,转业后分配到外地工作,先后转战了好几个省市,一直到现在这个位置,很艰辛。他的奋斗历程,令我们不能不打心底佩服。他说他这次回家乡是搞调研,顺便看看老师和同学。晚饭前,县领导邀请小福子参观本县的几个比较好地方,我们几个也在小福子的极力邀请下陪同。大车小辆,前呼后拥,熙熙攘攘,一直到吃晚饭。我们几个在小福子的极力挽留下,极不情愿地和小福子及县领导在一个大桌上就餐。什么山珍海味,熊掌对虾,根本就没吃出香来。茅台,五粮液,也没喝出味来。如上刑般地吃完了晚饭,又经过一番推迟,算是将晚上地观看晚会的邀请推掉。出了餐厅,我们算是解放了。一出大门,大伙就开始议论,都感到这一天犹如是受污辱般的一天,章金彪和王战武还骂了几句。大伙垂头丧气,各揣心腹事地回了家。
后来,听说小福子逛了两天就回了省城。他的这一行,在电视里没做报道,但也震动不小。人们纷纷议论,直到半年后才渐渐被人们淡忘。而议论他褒的方面只有一个,就是本地出息这么一个人物;贬的就多了,因为大伙都看到了。说调研,他没深入到老百姓中或基层。说探亲,本地他只有一个叔伯连襟。说他这次回来是炫耀,是夸官,什么大吃大喝摆阔的话却常常挂在人们的嘴边儿……
今天真是秋风瑟瑟,凉风习习。我快步地向天一肉串店走,时时都感到秋天的凉爽宜人的气息。离很远就看到一个人站在肉店门口,头发支棱着,衣着很随意,显得有些落魄。“来啦,老同学。”他远远就伸出了手,向我迎来,是小福子。声调还是长声,只是那诱人的磁性声音已经减弱了不少,金丝边眼镜已不知去向。我急忙将手递过去,诧异地问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就你自己?”小福子一笑;“刚到还不到两个小时,”向肉串店里一指,“进屋,战武在里面等着呢。”到里面的一个单间,王战武迎了出来。我们三人落座,小福子叫来服务员点好酒菜。
“我这回彻底破产了。”小福子的声音很凄楚。咋听来让人很同情他,但仔细一想就觉得他说得很让人意外。他是国家干部,又不是搞企业的,怎么能说破产了呢?“不知是谁把我给举报了,被双规了两个多月,没收了一百九十多万和一台高级轿车。”小福子叹了口气,接着说,“要不是有些老关系,这时候也出不来。最后,给我个定罪免诉,行政撤职,开除党籍的处分……”我静静地听着,王战武抓起肉串就吃,看样子小福子已经和他谈过了。小福子尝了一口啤酒接着说,“这次回来是要要陈年旧帐,”转向我,“找你来是请你帮我写个协议书。我在乡下有百十来垧地,已出租了好几年了,但租地的人没把租金给我,也是因为这几年收成不好,都赔了。这次是要他的机械来顶账……”见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说话时嘴唇都有些发颤,我就没问什么。按他的要求,找来纸笔写好协议书。随便吃了几口肉串,喝了几口啤酒。小福子告诉我和王战武,晚上5点把钱老师和上回见面的老同学都找来,到大酒店聚一聚。我和王战武分配好每人通知的人数后,他就回市场卖肉去了。我和小福子先到复印部打字,然后找到欠钱者。对方看过协议,没有异义便签了字。我和小福子分手,他又一次叮嘱我:一定要把老师同学们找来。
晚上5点半,老师和同学们全部到齐,不见小福子的身影。大伙纷纷点好酒菜,边打扑克边唠嗑边等小福子。酒菜摆齐,仍不见小福子的影子。我和王战武急了起来,同时掏出手机。王战武先拨通号码,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随后便把手机收起,嘴里不知说了句什么。我和他离的远,他只向我摇了摇头。我没理解,也拨通了小福子的手机号,手机里传来:“该用户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