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服毒

摘要：一个老头子，得知自己是癌症后，为了不连累儿女，和自己不再受那非人的罪责，决然地走上了不归之路。 李老伴双手颤巍巍地捧着老头子李让留下的遗书，傻子似的呆怔。反应过来后，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死老头子，你净整些没头没脑的傻事，吓唬谁呢？你走，你走，一个死老头子，能走到哪儿，还能到北京去？嗯，留个遗嘱就万事大吉，我说没完，你个死老头子！”
　　 不过，她的心里在发毛，家人隐瞒着老头子的病情，难道他真的知道了？
　　 李老伴急忙拉开衣柜，最近新添的衣裳一件都不在了。平时常穿的衣物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上，上边放着手机，零钱，存折……这个存折是她老两口多年的私人财产，三个儿子都不知道，他竟然拿了出来!
　　 李让的老伴这时心里贼慌。当发现老头子每晚要服2片安定片才能入眠的药瓶不见了，一瓶矿泉水不见了，不是慌乱，而是害怕。她双手颤抖着给大儿子、二儿子、小儿子拨通了电话：“你爸不见了，快点回来。”
　　
　　 李让自从某种渠道获知自己是癌症晚期，没有挽回的余地，心灰意冷。他没有勇气去面对病魔，只求速死。人终究有一亡，何必花那些冤枉钱，给儿子们添那么多的负担和累赘！
　　 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站在卧室的窗口：望西山。
　　 山青树绿，草长莺飞，岚气氤氲，犹如神仙境地，叫人渴求而神往。
　　
　　 三个儿子先后恐争地赶了回来，确定老爸真得是离家出走了。留了遗嘱，拿走安眠药，这是个多么让三兄弟不安和后怕的信号。
　　 “老伴，我走了，你要保重……不要告诉儿子们，告诉也没用——李让”
　　 这时大哥李和像个临危不乱的将军，镇定自如地发话：“我们不能盲目地去找，咱爸去了哪儿？为什么要离家出走？怎么找，去哪儿找？得合计合计。”
　　 三弟李贵说：“我看，全城四处贴上‘寻人启事’，知情者重金酬谢。”
　　 二弟李为忙插言：“我在电视台有熟人，也打上‘寻人启事’广告，一周轮番播放。”
　　 妈妈接着说：“你爸爸是不是回了老家？”
　　 小儿子回道：“有这个可能。”
　　 李和拈灭烟头，站起来说：“你们说的这些咱们以最快的速度去完成，越快越好，刻不容缓。我们必须先给各自的亲戚，朋友，同事，邻居打电话，问他们见到爸了么？再一个，还要叫上所有的能叫到的亲人，同事，朋友分别去找，人越多越好，比如贴广告，人少就不能第一时间完成……”
　　
　　 李老头丢失的消息在全城不胫而走，传得沸沸扬扬，而且是众说纷纭各执所见。
　　 有的说：“老头可能傻了。”
　　 有的说：“是个有主见的人，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早下决心，明智之举。”
　　 有的说：“李老头不该一走了之，叫儿女们咋有脸活人。他舒服了，儿女们得受作难。人无论是死是活，都要为他人去着想。人死也许轻如鸿毛，若让更多人跟着受罪，死得比鸿毛还轻！”
　　 有的说：“肯定老人的儿子儿媳不好，才离家出走，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走极端的。”
　　 ……
　　
　　 得知所有亲戚朋友，没有见到李老爷子。李和三兄弟不得不通过媒体、人力、财力……在全城梳篦式地搜索。下水道、臭水沟、垃圾场、河边……所有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地方和废墟场所都不放过。
　　 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连李老爷子一根寒毛也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成仙升天了！急得三兄弟如热锅上蚂蚁，团团转。眼窝深陷，布满了横七竖八的血丝，欲哭都没有眼泪，上吊的心思都有。
　　 三个儿子，有力使不上，每去一个地方，总是无功而返。
　　 有人建议找“阴阳、法师”，他们就不加思索地去找。
　　 有的法师说：“你爸还在人世，好像在城的西南方。”
　　 有的阴阳说：“你爸已不在人世了，仿佛在东方的老虎山上。”
　　 找了不下十几个阴阳法师，得到了同样多的可寻结果。
　　 深山密林，沟壑峡谷，坑井崖坎，东山西山……横三遍竖三遍翻了个天昏地暗，人困马乏，李老头的踪迹都没见到。
　　
　　 七天后。
　　 城内传言四起，说李老头吊死在他老家的祖坟上了，传得神乎其神。
　　 李让回到老家。躺倒李姓家族的祖坟上，服了一整瓶安定片，等了几个小时仍然清醒如初，没有要死的迹象。
　　 李老头悲叹这世道黑暗，人心不古，假冒伪劣产品横行天下。安眠药都是假的！害得他求死不能求生不得，有何脸面面对江东父老！
　　 李让也后悔自己轻生的举动。但一想到自己难忍的病痛，生不如死，就横下心，在坟地边一棵碗口粗的柏树下，解下腰带，套了上去……
　　 李和三兄弟听说老爸吊死在老家祖坟上，哭了个一魂出窍二魂升天，星夜驱车赶回家。哪里有老爸的影子。
　　
　　 李老爷子到底能去哪儿？把三个儿子整得够呛。弹丸之地的县城，就是藏个蚂蚁也被这三兄弟翻出来了！
　　 三兄弟对老爸开始的悲痛之情，化成了最后的愤怒怨气。
　　 那些亲戚、同事、朋友、邻居都没有耐心找下去了，对三兄弟的再三邀请一推六二五，不是有事脱不开身就是工作忙。
　　 三兄弟最后也不得不接受这个无情的残酷现实。
　　 可又有一个好心人说：“在某某地方，有个人‘掐指打时’特灵验，你们不妨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嘛！是别人我懒得去说。”
　　 三兄弟真得是无力再折腾，一听说这求神问卦的事，头就一愣一愣的，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但心里这个解不开的大疙瘩，像个毒瘤一样，让他们一刻都不得安心。
　　 老妈发话了，“咱们赶快去问，哪怕是千分之一的希望，为了你爸，也值得。再说，人家也是为咱们好，找不到你们的爸，任何信息对我们来说都是希望所在。”
　　 法师的话铿锵有力，说：“你们的爸已死，就在你家楼对面的西山。”
　　 将信将疑的李和三兄弟，想:法师嘴里总能跑火车，而且跑得是如此的顺溜。西山他们搜了个底朝天，就是红嘴鸭窟窿都找了，哪有老爸的影子啊？
　　 老妈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双手在大腿上一拍，猛地站起说：“对了！你爸每天早晨起来，都要站在卧室窗口，一动不动地望着西山，还时不时说，好地方！好地方！原来，原来他……”
　　
　　 所有来找的人都纳闷，七十多岁的老人，又是个癌症患者，是怎么攀爬上如此陡峭、隐密的地方？他们这些身强力壮的小伙子都要手拽手才能爬上!
　　 李让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躺得平平展展，身边放着个空安眠药瓶和喝了大半的矿泉水瓶。老头子面容平静，带着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