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不下一支烟的口袋

一
　　 从病房走到消毒间要经过六间同样的病房，然后向里拐——男人已经很清楚了。楼道很长，很静。轻微的声音都能被回声放大。男人总是步伐轻稳的在楼道间穿过。
　　 男人一直是晚上六七点到病房。在与那些来查房的白衣天使楼道间照面的时候，男人总是感到她们异样的目光。
　　 她们也许太累了吧，男人总是这样想。然后报以一脸微笑。
　　 有一天，男人刚上了楼梯，一位年长的医生叫住他说，你是我们这的护工吗?为什么每次来都不换工作服，工作鞋。
　　 男人愣了几秒道，哦。
　　
　　 二
　　 老人病得已经很严重了，手脚开始僵硬了。
　　 男人准时来到病房，像往常一样总会先抱着老人到卫生间方便一下，然后再抱回病床上。
　　 老人用过餐后，男人才开始为他擦拭身子。一遍又一遍，从上到下，从前到后。
　　 老人有时清醒时会让男人歇歇。男人总是微笑着说，给您把衣服洗了就来。
　　 男人把衣服洗好后，就会送到消毒间去。这一切做完，男人才开始歇歇。
　　 男人一边歇着，一边帮老人按摩，活动手脚。这比为老人擦拭身子更吃力。男人却从来不显示在脸上。
　　 要是老人没有把秽物弄在病床上，男人就能在十点前回去。
　　 爸，我回去了。男人总是要帮老人捂严了被子才道别。
　　 你儿子真是孝顺，天天不厌其烦的来。同一室的病人望着离去的男人对老人说。
　　
　　 三
　　 女人从前总是厌恶男人带着一身的烟酒味回来。自从女人的父亲重病住院后，男人每次回来身上都有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这味道刺激着女人的鼻腔，流下泪来。自己作为女儿，为老人做的，远远不如作为半个儿子的男人为老人付出的多。
　　 男人会对女人说，谁做的多，做的少，还不都是为了咱爸！再者你身体一向不好，劳累不得。
　　 女人会等疲惫的男人回来，为他点上一支烟。
　　 不知什么时候起，女人在男人的上衣口袋里再也找不到烟盒了。
　　 女人知道男人的口袋里因为载满了孝心，就再也装不下一支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