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寓言

（一）
　　 有金属质感的呼啸声贴窗刮过
　　 那狠劲，似要把人世凉薄收割
　　 蜗牛缩小在坚固的壳里
　　 想象着哪一间茅屋又会被掀翻
　　 在哗哗作响的行凶号角吹起之后
　　 密集的雨点中间传出一声拉长的嘶鸣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一片树叶的垂死呻吟
　　 此情此景之下，小草忽然有一个觉悟
　　 卑微真好！
　　 新生与死亡都在同一平面上
　　 不存在落差的惊心动魄
　　
　　 （二）
　　 人间即便深夜也早已不闻血性狼嚎
　　 有的只是狂风与树木的无尽厮杀
　　 一方的好动狂躁，遇上一方的镇定固执注定没有真正的赢家
　　 战事在两败俱伤之后暂时落下冰镇帷幕
　　 此时接替狂风的是马路上呼啸来往的汽车
　　 汽车会用稍微文雅的方式代替镰刀
　　 把该走的送走，把该来的接来
　　 这样，奔赴死亡的树叶和小草都不会难受
　　 当日月进入轮回之时，生命也会复苏
　　 此时，此起彼伏的鸡鸣声会赢过汽车喇叭
　　 皱缩在人间的一个纸团，慢慢打开
　　
　　 （三）
　　 比树叶还要轻薄的生命，努力平复着
　　 狂风掀起的皱褶。一次次的揉搓往复
　　 已经让它变得越来越软、越来越轻
　　 纸上的字迹几经磨难，越磨越淡
　　 不留一书的白纸，薄得可以通透红尘
　　 一路丢失的记忆换来了熟睡的福利
　　 所以大多数夜晚，它都会睡得很香
　　 除了偶尔在噩梦里跌落深渊
　　 除了有时会被意念之下滴落额头的漏水惊醒
　　 当然，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突兀的爆栗
　　 或者一个意外的干吻
　　 它的轻、它的软和它的白
　　 又增加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