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美曲阳

摘要：曲阳小城，有一种贾樟柯电影中小城镇的烟火气。这种烟火气不同于大城市美轮美奂的壮美，也不是一种小家碧玉式的小美。它的美富有张力，包容了市井烟火所有的小悲小喜，然后呈现出一种凛然的大美气象。 我始终认为小城镇比大城市生动，饱满，更多了几分世俗的烟火气。
　　 我就是从小城镇走出来的人。
　　
　　 我的小城有一个美丽的名字——曲阳。我曾无数次尝试解释这两个字的来由。可我找不到恰当的解释，这两个字貌似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可当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就有一种独特的美感，就像我的小城，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后来我才知道，小城曲阳又叫恒州。我不喜欢这个州字，因为它不独特。整个河北省，有多少叫州的城市啊，定州，霸州……太普通了。
　　 曲阳，多好听啊。有一种文字堆砌的柔美，大俗大雅！
　　
　　 我在曲阳呆了数年，每次回老家都会在曲阳转车。那个汽车站，说实话，凌乱肮脏。但正因如此，才显得生动饱满。就像电影《立春》里的小城，充满了市井生活的烟火气。
　　 车站有卖饮料的。我曾买过一瓶冰糖雪梨，当然是假的，第一口喝下去我就知道这绝对是商家自己兑的。以后我就学精明了，只买矿泉水。还有卖烧饼的，但我从来不在车站买，因为我们老家的缸炉烧饼才是最正宗的。那种自己做的铁炉子都不正宗，出来的烧饼又薄又脆，却不香。我们老家的烧饼又厚有大，口感薄脆，口齿留香，而且便宜。
　　
　　 在曲阳生活的岁月，一直住在一中。那个学校承载了我们太多的岁月，有欢乐，也有泪水。
　　 每年早春，校园里的迎春就开了。白色的，紫色的，在阳光下舒展。然后是玉兰，鹅黄色的，密密麻麻，一丛又一丛，近乎不要脸的招摇。我们曾用偷着带着的手机拍了很多照片。多年后，我在同学空间里看到这些美丽的照片，相册的名字是《那些花儿》。这也是朴树的一首老歌。我打开酷狗，放了这首歌，突然生出一种光阴的感叹！
　　 一中的饭菜也是我们这些毕业生挥之不去的记忆。
　　 大食堂的菜丸子我最喜欢吃，二楼的包子个儿真大啊，小食堂的饭菜最便宜……当然也有讨厌食堂的时候。我记得我们食堂的饭菜一共涨过三次价，每次都是高一开学，食堂就欺负新生，也连累了我们。我们虽然口头在骂食堂，但当每次下课铃一响，我们还是依最快的速度跑去食堂抢饭。说起一中的学生抢饭，可以用浩浩荡荡来形容。几千人，同一时间去吃饭，你不跑，最后就只能吃没菜的饭了。别看平常那些女生一个个装的挺文静的，抢饭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女汉子。
　　 有时候，感觉学校的饭吃腻了，就吃外边的饭。
　　 我们读书的时候一中还不是封闭式管理。那时，一中的前门后门就是我们学生的美食街。有卖盖饭的夫妻俩，也有卖水煮蛋的老阿姨，卖粥的中年妇女……当时的我们给小城提供了多少就业岗位啊。
　　 正门口有两家卖鸡蛋灌饼的，都是夫妻俩。东边的那家，男人性格开朗，喜欢和学生们开玩笑，学生都喜欢去这边。不过我不喜欢他，总觉得他油腔滑调。我喜欢西边的那家，男人默默地打鸡蛋，刷酱，放胡萝卜丝，女人在一旁和面，也是静静地，两人动作有条不紊，默契十足。当然，两家的鸡蛋灌饼都好吃，个儿大，外焦里嫩。所以生意都很红火，两家相处也十分融洽。
　　 正门有两家卖牛肉板面的。我不常去东边的那家，就去过几次。记得那家就一个男人，他的脸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不知道他是否成家，应该没有吧，因为我总觉得他忙碌的身影显得很寂寥。西边那家安徽牛肉板面是我常去的，夫妻两人经营。他们的女儿帮过两年忙，那是个微胖的女孩，长得有点萌，手脚十分利索。后来这个女孩儿消失了半年多，再见她的时候她的身边多了个精瘦的男青年。我们几个男当时生还感叹，她怎么就结婚了呢？口语间流出淡淡的惆怅。再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孩儿，应该是回老家过日子去了吧。夫妻俩感情很好，对学生很热情，偶尔我也见过他们拌嘴，女的数落男的喝酒，男的也回，就许你做头发啊！充满了小市民的生动。他们家的板面最叫人难忘的，不是筋道的面条，也不是鲜美的面汤，更不是在面汤中煮了几个小时又泡了一夜从而咸香的鸡蛋，而是那几个不起眼的辣椒。这辣椒可不同凡响，一口咬下去，先是迸出的面汤的鲜美，再是微辣的触觉，最后是两种味道完美的结合。我们班有个女生就爱吃这个辣椒，每次他人买了板面，她都会讨几个辣椒吃。那个女生的性格亦如辣椒般豪爽，所以我们都愿意嘱咐老板多放辣椒，就是为了回来给她吃。
　　 一中后门有一家卖刀削面，好像是兄妹三个开的，都是外地人，操着浓重的家乡话。他们互相对话时我们都听不懂。他们的生意相当好。每天到了吃饭的时间，附近工地上的工人都会来他们这里吃上一大碗刀削面，要盘凉菜，夏天喝啤酒，冬天要一杯白酒。礼拜天我们学生都会来光顾他们的生意。我们拿着套着塑料袋的碗，围着煮面的大锅里三层外三层，等着面出锅。那个女的对等着吃面的工人说，先让学生娃儿吃，他们时间少。煮了一锅又一锅，最后一个学生才提着一袋刀削面走，这才轮到工人吃饭，工人也不埋怨。他们的面份量极大，我想这也许是这条街其他刀削面馆不如他们红火的原因吧。另外，他们的汤也好。不是肉汤，是一种黄豆做的汤，越嚼越香，里面还放一勺肉丁。卖面的大姐知道我喜欢吃黄豆，每次都给我多放一勺。毕业后我去小城，都会去吃一碗，难得的是，她还记得我。有一次，发了一张吃刀削面的照片，朋友圈里一个在浙江读大学的同学马上回我一个流口水的表情，求邮寄。我笑而不理，开始吃我的面。
　　 四川利群酒家是我们男生宿舍的御用聚会场所，里面的菜好吃，量大，他们家的酸菜鱼特别好吃，鱼肉嫩滑，汤汁鲜美。我喜欢他们家的干炸鲜蘑，量极大。附近有可以买啤酒的超市，是我们聚会的首选。第一次在这里吃饭，是给我们宿舍的一个哥们儿过生日。为此，我们宿舍集体逃课，中午没在教室午休，下午第一节课才回来。那个过生日的同学被我们灌的不轻，回学校的时候一摇一晃地。第一节课是历史，上到一半他突然站起来说，老诗，我要尿尿？老师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就又说，老师我憋不住了。然后全班哄堂大笑，我们几个男生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毕业后，我们一直在利群聚会，一直都是在第一次的包间，我想这也是少年情节吧！
　　 高中时代女生也喜欢星期天去超市购物。一到礼拜天，女生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拿着钱包就去商业大楼购物。商业大楼以前是小城标志性购物中心，很有历史。中午快上课的时候，女生们大包小包的就回来了。后来，小城建了个惠友购物中心，五层楼，有地下超市，五楼是电影饮食等娱乐场所，女生们后来就去这家了。毕业的那个暑假，我们一群小伙伴就经常在五楼聊天。轮流请客喝果汁，然后坐一下午。我们主要是为了蹭里面的空调，外边太热了。有好几次，服务员实在看不下去了，故意拿着扫帚来打扫我们桌下。我们装作一脸天真烂漫的样子，无动于衷。那个清凉的暑假，我们在五楼那个空调房间里，俯瞰着小城，望着我们的学校，想到我们即将分离去不同的城市上大学，竟生出些许淡淡的忧伤。也是在那个暑假，在五楼那个有空调的房间里，我们彼此向对方透露了深藏心底的秘密。
　　
　　 惠友购物中心俨然是个小集市。有卖衣服的，卖包包的，卖古玩玉器的……我的一个女同学在那个暑假就在这里某了个差事，帮着一个扎辫子的女人卖包包。一月后，她用工资请我们几个好朋友吃了一回麻辣香锅。惠友门口在我味觉中印象最难忘的还是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甜。那种味道，又甜又腻，弥漫在那方小小的空间里，久久不能散去。尤其是寒冷的冬天，刚出锅的栗子，刚出炉的红薯，冒着甜腻的热气，刺激着你舌尖上每一处敏感的味蕾，只闻着那味道就已经饱了。
　　
　　 KTV也是我们毕业后经常混迹的场所。星期八，我们经常去的一家。现在想来，里面脏乱差，设备也不好，音质也不好，隔音效果不佳。可那时的我们完全不在乎。我的朋友和我一样，都能唱老歌。我记得我们唱过罗大佑，孟庭苇，陈淑桦……更有甚者，一个女生还唱过彭丽媛的《在希望的田野上》，那时彭丽媛还不是国家第一夫人呢！
　　
　　 我们学生买衣服大部分都会去南街。南街是小市民的购物天堂。里面都是盗版的李宁，阿迪，安踏……应有尽有。在那买衣服，不会砍价就等着被宰吧。老板要价一百，你就给价五十，甚至三十都有可能成交。不要不相信，小城的南街就是这种地方。记得我买过一个背包，老板要价五十，我就按着惯例砍了一半，说二十五吧。那个老板嘻嘻地笑着说看你是学生，二十五就二十五吧。答应得这么爽快，就说明这件商品不值这个价钱。我灰溜溜地交了钱走了。后来很少来这种小店，也就失去了一份砍价的乐趣。当然，南街也不全是卖衣服的。曾经有一个女同学极力向我推荐南街的酸辣粉，我不喜欢那种东西，也就没吃过。不过应该好吃，因为我见过那家店，小小的，支了个棚子，但生意总是很红火。
　　
　　 如果从一中走近路去南街，就得经过一条叫痞子街的小巷。痞子街，街如其名，有一种香港黑帮片中庙街的诡异氛围。那是一条歪歪扭扭的小巷，两边都是小网吧，小旅馆，理发店……我不喜欢网吧呛人的烟味，很少进去。但我经常路过痞子街。见过那些所谓的小流氓，烫着夸张的五颜六色的头发，衣着怪异，他们吊儿郎当地和我擦肩而过。也见过衣着暴露的女子，深秋时节，还穿着短裙。仍记得有个女子，穿着廉价皮衣，染着红色的指甲，她的目光是一种橙澈的默然，坐在一家理发店的门口。之所以记得她，就是因为她在抽烟。我从未见过哪个年青的女子抽烟的动作像她这样苍凉。后来看到张曼玉演的《阮玲玉》，发现那个女人和张曼玉的动作惊人的相似，充满了风尘味道。
　　
　　 曲阳小城有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名曰孟粮河。以前这是一条肮脏的河，人们把生活垃圾倒进河里，工厂把废水排进河里。有时我们也把没吃完的残羹剩饭连同塑料袋一次性筷子理所当然地丢进河里。因为大家都这么做，也就不会不好意思了。小小的孟粮河不能消化这么多的垃圾，于是在炎热的夏天，河水就发出难闻的气味，人们掩着鼻子匆匆走过。后来，县政府积极响应党建设美丽中国的号召，提出建设美丽曲阳的口号。肮脏的孟粮河终于得到了救治。肮脏的河水被排尽，从城外引来一股新泉，河水从此变得清澈干净。河水两岸，种上了各种开花的树，春风一到，千树万树的春花近乎不要脸的招摇。政府还在河的两岸摆了很多我们曲阳雕刻的白色雕塑，还有石雕的亭台楼阁，木制的长椅。想一想，小桥，流水，亭台，春花……它们互相辉映，成了曲阳小城中一道长长的风景线。
　　
　　 其实曲阳最为人所知的是它的雕刻。传承了几千年的手艺，绝对名不虚传。正因为如此闻名，我才不好冒然写它。也是因为不懂，怕有损曲阳雕刻的名声，所以写在最后。我真是不懂雕刻，所以就不在此造次了。如果你喜欢我们曲阳的雕刻，就来雕刻城逛逛吧！
　　
　　 曲阳小城，有一种贾樟柯电影中小城镇的烟火气。这种烟火气不同于大城市美轮美奂的壮美，也不是一种小家碧玉式的小美。它的美富有张力，包容了市井烟火所有的小悲小喜，然后呈现出一种凛然的大美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