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美的花蛤

夏秋的缝隙，传来阵阵雷声，雨连着下了两天，天明显有了一丝凉意。路边的树叶被雨洗的翠绿，偶尔有几片落叶飘下。开了一夏天的合欢，红红的小伞消失了，结满了一头的种子，紫李树的紫色也变淡了，几颗红红的果子，在枝头眺望路上匆匆的行人，北国之春小区门口，“小芳的水产店”人来人往，热闹如常。
　　 小芳是随老公任荣，从东北回的老家，买的新房就在北国之春，看到小区门口的早市热闹非凡，在东北做过水产生意的俩人一商量，开了一间“小芳水产店”。
　　 不得不说小芳人长的漂亮，活脱脱李春波歌曲里的小芳，你说这两口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门口的小音箱，天天传来：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李宏冰，就是听着歌曲寻来的，他看到了歌曲中美丽的小芳在忙碌，不是大辫子，而是齐腰的长发披在肩头，他还看到这个小芳是一个贤妻良母。
　　 李宏冰是水利局办公室主任，每天早出晚归，为的是避开上班高峰，有时晚上局里开会，有时应酬，回家时月儿已西挂，可无论什么时候，李宏冰经过小芳的门店，都能见到小芳在忙碌。
　　 这天李宏冰照常上班，听着小芳欢快的乐曲，他发现小芳正在门店前的凳子上给孩子喂饭，立秋的早晨，风是凉的，李宏冰信步走进了小店，开了几个月的小店，他是第一次光顾，进去他发现，“小芳水产店”不是以前自己见过的水产店，进去后污水遍地，这里干净的不像是开水产店，像超市，干净，地上一点水都没有，一个个洁净如新的水槽里，鲜活的鱼在游动，海参蠕动着柔软身子，鲍鱼紧紧贴在玻璃上，看的他眼花缭乱，真是不错，怪不得天天那么多人来买。局长说今天上面来人，不去饭店，要吃食堂，让他买一些海货回来。
　　 “你这样，孩子会感冒的，外面风大。”李宏冰看见小芳的老公任荣在一边的躺椅上，身搭一件衣服，懒懒的卷缩在那，嘴里吐出一圈圈烟。
　　 “没事，你上班去啊李主任？”说着小芳把孩子一把拎起，“李主任你想买什么？”
　　 李宏冰指了指海参，鲍鱼，还有正在喷着水岛城有名的花蛤，正在水里自由自在的金枪鱼撞到了李宏冰的眼线。
　　 这时，孩子哇哇哭起来，小芳把孩子放在哪吸烟任荣身上，“跟爸爸一会，妈妈忙完就来喂你。”
　　 “李主任，你上班吧，一会我就给你送过去，是不是送到后边的那个食堂？”小芳的脸有一些羞涩，对着李宏冰露出浅浅的笑，虽然是浅浅的笑，李宏冰也见到了她脸上那两个深深的酒窝。
　　 “外面风大，不要在外喂孩子，小心风呛了肚子。”李宏冰看着依旧在哪闭目养神的任荣有一些反感，孩子在他身上爬着，都不怕掉下来，仿佛这孩子与他没关系，什么人啊？想到这，他感觉自己是多余的关心，明知道与他们一点界不搭，可就是忍不住生小芳老公的气，不喜欢这个人。
　　 “没事，习惯就好了。”小芳脸上的酒窝更深了，从老公身上抱起孩子，继续喂着，“你放心吧李主任，不用半个小时就给你送去。”
　　 李宏冰对着小芳点了点头：“好，好好喂孩子，我先走了。”
　　 果真不用半个小时，任荣开着面包车来了，李宏冰到食堂时，他在搬最后一箱花蛤，“谢谢你李主任，今后要你多多照顾小弟了。”
　　 在李宏冰办公室里，任荣的嘴像抹了蜂蜜，甜的有些过火，本来对任荣没好感的李宏冰，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接过任荣递过来的一支烟，任荣凑到眼前给点上了火，哦，还是中华烟。而任荣自己却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盒宏图，拿出一支叼在嘴上，呵，这小子。李宏冰不禁多看了一眼任荣，开完单子，签上字，让他去财务结账。任荣谢了又谢，摸出那盒中华，扔到办公桌就走。
　　 下午陪领导们去鱼塘钓鱼，晚宴吃的鱼，李宏冰回家时有九点多了。走到小区门口，小芳突然从她的小店冲了出来，将一大袋子的花蛤递到李宏冰手里。
　　 “谢谢你李主任，谢谢你照顾我们生意。一点小意思，你收下，回家赶快放到水里，两天都没事。”
　　 门口的灯有一些昏暗，小芳的两朵红云还是被李宏冰看到，瀑布似的长发，乖乖的垂在高耸的胸前，李宏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玫瑰香，他的推让，使小芳的脸更红，一缕秀发贴在李宏冰的手臂，小芳抬起美丽的大眼睛：“李主任你是不是嫌少啊？”
　　 “你看你这话说的，呵呵，都是一个小区的邻居，举手之劳。”李宏冰说着话，抬眼越过小芳的头，看到任荣又在躺椅上眯上了，孩子在一边的地上自个玩耍。
　　 小芳看出李宏冰在看她老公，“他每天三点起来，到海边上货，路远，累。”李宏冰这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看到她老公都是睡不醒的样子。小芳说完话，冲着李宏冰微微一笑，转身回到店里。
　　 冬天的步子似乎走的快，年前就打春了，年后的春分，清明，脚挨脚到了眼前。小芳不再喊李宏冰主任，叫李局了，李宏冰升职副局长。小芳半年多变化很大，红晕的脸庞变得蜡黄，大大的眼睛不再那么有神，像一朵枯萎在冬里，还没醒来的玫瑰。唯有那瀑布一般的长发，还是一样顺滑，黑亮。任荣——她的老公，冬月里的一个大雪天，外出进货，结冰的路很滑，这时的水产店，卖的全是冰冻海货，要到几百里外的大海边上的冷冻库。就是那个大雪纷飞夜里，出了车祸，从此失去了一条腿，每天靠着拐杖走路。北国之春认识他们两口子的人都为小芳惋惜，哎，一个女人拉着个孩子，还要照料一个瘸腿的老公，这日子怎么过？
　　 进货，自然就成了小芳的事，那辆被撞的面目全非的面包车，花了近万元才修好，小芳感到身上的担子压的自己透不过气。
　　 二月二后出海的渔船陆续归来，和以前一样，每天两点起床，到百里外的海边抢货，回来就到了五点多，挑挑拣拣中就有人上门了。
　　 那天李宏冰的老婆从小芳水产店买回一兜花蛤，吃着鲜美的蛤蜊，感慨起小芳的命运：“老公，你说小芳是不是红颜祸水啊？”李宏冰瞪了老婆一眼，心想，祸水个头，你知道什么是红颜祸水？老婆没看到李宏冰的冷眼，继续说：“她婆婆不是东西，儿子这样，来住几天就走，也不帮帮小芳，要是我，等她老了就不侍候她。”
　　 “好好吃你的吧，人家的事用你担心？妇人之见。”李宏冰呛了在哪喋喋不休的老婆一句。
　　 第二天早上，老婆还懒在被窝，都是看韩剧看的，熬到半点多。李宏冰自己煎了一个荷包蛋，冲上一杯炼乳，背起公文包下了楼。小芳看到李宏冰，抬起忙碌的头，走了出来，在路口等着李宏冰，李宏冰透过镜片，看着晨雾中的小芳，笑的依旧那么甜，黑黑的长发依旧那么令人神往陶醉。
　　 “李局长。”听到小芳在喊自己，李宏冰快步走到了小芳面前，他眼前的小芳，眼睛凹进去了，原来的圆脸瘦成了尖嘴巴。
　　 “李局长，我真不好意思张这个口，可没办法，你一定帮帮我。”原来小芳想把孩子送托儿所，机关托儿所离家太远，水利局的托儿所就在前面的闽江街，问题是水利局的托儿所不对外招生，全是水利系统职工的孩子。小芳想把孩子送进去，这事有一些难办。
　　 看着这一家子的日子，任荣一瘸一拐的样子，一个女人撑起一家的生活，不易啊。李宏冰动了恻隐之心。跟管政工的书记打了声招呼，这事就办成了。
　　 不到八点李宏冰到了家，刚打开房门，老婆就风一样扑了上来：“你今晚是不是和高玲在一起吃饭了？你们旧情复燃了？她离婚是为了你？”
　　 “你胡说什么？你那一只眼看到我们旧情复燃了？”李宏冰被老婆气的火冒三丈。这个臭婆娘，提前更年了，一天到头无事生非。
　　 “今晚上你不是和高玲一起吃饭的吗？还碰杯了，这个臭不要脸的，明天我找她去……”面对老婆的机关枪，李宏冰彻底服了，以前温柔贤惠的老婆哪去了？
　　 听完李宏冰讲完整件事的过程，老婆的凤眼一愣：“老李，你不会看上人家小芳了吧？非亲非故的你做雷锋啊？自己掏腰包请客。”
　　 李宏冰怒目老婆：“你疯了？赶快去疯人院。”
　　 这一晚，老婆在耳边絮絮叨叨，一会高玲，一会小芳，嗡嗡的声音让老李难以入睡，半夜了抱起枕头，到了客厅，睡在了沙发上。
　　 晨光初露，李宏冰照样提前上班，那辆局里给自己配的车，没到过他家一回，除非公务外出。小芳歌曲里，他看到小芳在扫门前，哪秀美的黑发晃得李宏冰心跳加快。转眼看到任荣在不冷不热的招呼着客人，哪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跟在小芳身后，一跳一蹦玩耍着。李宏冰发现这孩子不像任荣，像小芳，乌溜溜的黑眼睛像小芳的翻版。
　　 “妞妞快喊大大早。”小芳见到李宏冰，抱起孩子来到李宏冰的面前。
　　 “大大好！”
　　 “妞妞好，在幼儿园好玩吗？”
　　 “好——”妞妞说着话，趴到小芳的肩上。
　　 “李局长，谢谢你。”任荣一瘸一拐过来，看的李宏冰有一些心酸。
　　 “都一个小区的，一个小忙而已。”李宏冰看着这一家人，心里说不出啥滋味，生活不易啊。
　　 几十米的路程，李宏冰一会就到了单位，以为昨晚的事过了，谁知屁股还没坐稳，电话就来了，李宏冰把手机放在办公桌的一边，任凭电话那边加强连机关抢的横扫。晚上也不想回家，在外约了水文科的刘科长，一起到韩国料理一条街，吃烧烤去了。回到家又是一个八点，小心翼翼打开房门，静静的空无一人，正在纳闷老婆去哪里了？咚咚敲门声，以为是老婆回来，想都没想，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打开了房门。
　　 “呵呵，李局……”没想到是小芳在门外，李宏冰尴尬的脸红脖子粗。
　　 “谢谢你李局，想早点来，一直没时间，一点小意思，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找谁帮忙，也不会有人愿意帮这个忙，谢谢你——李局。”说话空挡，小芳把两个箱子放到了客厅，匆忙退出了李宏冰家。
　　 李宏冰也是怕邻居看到自己光着膀子，穿着裤衩和小芳说话，没敢说挽留的话，“你呀！”冲着小芳摆了摆手，关上了门。
　　 在洗手间洗澡出来，看到老婆大人正气鼓鼓在沙发上，“真是大胆老了，都送上门了啊，是不是那个了？忙着洗澡干嘛？怕我看到是吧？”说着抓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朝李宏冰扔了过去……
　　 后来看到地上的海鲜盒，老婆满脸的乌云露出一丝晴天：“我知道你不可能和小芳，我是被高玲气的。”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提？不是为了小芳的孩子，我能跟她吃饭？你没脑子啊。”李宏冰责怪向自己身体靠过来的老婆。此时此刻，李宏冰脑子里突然出现小芳的影子，他还真想抱抱。
　　 有了这个念想，李宏冰每一次经过小芳的水产店，看小芳的眼神多了几分渴盼，每次又在躲躲闪闪中匆匆走掉。
　　 小芳对李宏冰依旧客气，依旧一副尊敬的眼神，她对自己崇拜的样子，令李宏冰心里激动。有好几次送货到局里，她找自己签字时，手碰到了一起，好几天心里翻腾着波涛。有一次去买花蛤，居然忘了给钱。
　　 小芳在老婆的絮叨中开始进到自己的梦里，那种无以伦比的感觉，像飘在云端，就跟着她飘啊飘，飘到了金黄的沙滩，在哪里挖起了花蛤蜊，热气腾腾中，品尝着鲜美的花蛤，原来秀色可餐是这味道，美的李宏冰笑醒了，发现自己在啃着老婆的手指。
　　 老婆没发现李宏冰的异样，不再提起小芳，只是偶尔提一声高玲，李宏冰全当耳旁风。他依旧的按着钟点上下班，依旧有时应酬到夜晚。
　　 这天应酬完了，经过小芳的门店，没见到任荣和妞妞，只有小芳一个人趴在躺椅边睡着了，李宏冰就那么呆站在那，看着小芳一头黑黑的长发，有一种想抚摸的冲动，哪白玉一样胳膊，哪领口敞开处露出的粉颈，还有那幽香的呼吸，李宏冰看呆了。
　　 “李局，你，你下班了。”小芳突然醒来，脸刷的红到耳根。
　　 “早就下班，出去应酬了，孩子呢？”李宏冰看到小芳迷离的眼神，是那种还在睡中的眼神，没完全醒来。
　　 “不好意思，今晚喝了杯酒，睡着了。”小芳说着，拉了一下衣襟，李宏冰透过单薄的衣衫，看到了小芳豹纹的胸罩。
　　 “明天，给我们局送六箱对虾吧。”
　　 “好，好，李局，明天一早，我给送过去。”
　　 李宏冰在小芳的一连串的道谢中，回到了家，老婆还在看哪个没完没了的韩剧。见李宏冰进门，瞟了一眼：“喝了多少酒？脸像鸡冠似的。”
　　 李宏冰没说话，换上拖鞋，到了洗手间，呵呵，镜中的人，脸红的还真像鸡冠。
　　 男人一旦对老婆以外的人有了爱的感觉，回家后对老婆都是特别的好，李宏冰就是这样。老婆不想洗衣做饭，就不让她洗衣做饭，一切自己包了，老婆爱看韩剧就让她看韩剧，自己宁肯到电脑看新闻，老婆发脾气骂人，就让她骂，不再顶风上。
　　 对于李宏冰的表现，老婆心满意足，哪晚，正在看韩剧的她，突然冲着书房里看书的李宏冰喊：“你们是不是又联系了？”
　　 李宏冰没反应过来，有点摸不着头脑：“和谁？”
　　 “装傻吧？还有谁？高玲呗！你还想和谁联系。”
　　 李宏冰没好气回道：“就那一次，你就千年咸菜，万年酱了。”听了李宏冰的呛白，老婆没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