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物工夫须恒修
作者: 一木而已
时间: 2015-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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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捧读龚鹏程先生《有知识的文学课》,下面一段话激出我一头汗: 赋物写物,体物同情、细察物理其实才是根本;白描刻划则是手段。无此基质、无此手段,夸夸其谈,讲
摘要:捧读龚鹏程先生《有知识的文学课》,下面一段话激出我一头汗:赋物写物,体物同情、细察物理其实才是根本;白描刻划则是手段。无此基质、无此手段,夸夸其谈,讲什么寄托、发什么议论,都是鬼扯。
捧读龚鹏程先生《有知识的文学课》,下面一段话激出我一头汗:
赋物写物,体物同情、细察物理其实才是根本;白描刻划则是手段。无此基质、无此手段,夸夸其谈,讲什么寄托、发什么议论,都是鬼扯。
龚先生专以“诗人体物工夫”为题,且专以古人咏物诗文为例,讲得透彻深刻。我由此想到,更多的作品,虽不是专门咏物之作,然而每状写物象,又何尝不是必须以“体物同情、细察物理”为根本。
苏东坡的短章神品《记承天寺夜游》脍炙人口,“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几句确是神来之笔,月光如水似也寻常,而如若不能细察物理,怕是没有竹柏之影恍若交横之藻荇之妙喻。神来之笔,却原来是以细心观物为“基质”。
堪称短章中逸品的明人张岱的《湖心亭看雪》中,“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几句,深得沈括《梦溪笔谈》中所概括的所谓“以大观小”的中国绘画技法,作者的视线在广阔的空间游移挪换,自由驰骋,以广阔的视点观察有限的景物,“一痕”、“一点”、“一芥”、“两三粒”,是不同寻常的“观”物之所见,也是特定心境下“体物同情”之所谓。
自己很少专门写咏物的诗文,怕就是观物、体物的工夫太差的缘故。山水游记之类的究竟常写,那些明显的不足与自己的不满意,也大都是在观物、体物方面吧。细细地翻阅检视,有一篇文字在这方面还算差强人意,题目是《临海待日》:
东方黛色的山峰似乎还在沉睡,断崖下的海潮已在轻声吟唱。西北远处的海天一片混沌,头顶上的天空起了朵朵红云。我坐在褐红色海景房前绿地中的白色木条凳上,静候期待中的日出。
红色的云朵渐渐变成绯红,绯红又渐渐变成浅红,当浅红色的云朵成为纯净白色的时候,崖下海的吟唱似乎更动听了。东南方向最远处的海波先有了亮色,褐红色海景房后面高大的绿树,也由暗绿而浅绿而翠绿,做了绿树背景的更远处的山峦间漫过来了山岚,山岚轻轻地往开漫着,向下,向下。
纯白色云朵与黛色山峰相接处现出一团亮光,近处白色的海浪也渐次增加着光亮,大大小小的礁石不再是纯褐色,大一些的礁石渐渐显出了顶部的灰白色。灰白色的礁石顶部落着一群一群黑色的海鸟,它们开始交流昨夜里的感受,不少的在扑翅膀,有几只飞了起来,欢快地在海天间飞翔。近处海水的雾气在上升,上升,与山岚混合在了一起。小巧逸致的海景房与高大的绿树都穿上了明亮的衣裳。
纯白的云朵越来越亮,她们在往开散,天空的蓝色往西方慢慢地退。当动人的蓝色重又往东漫了回来时,黛色山顶的峰顶出现了太阳的光芒。崖下近处的海水泛出些许绿色,再远,是蓝色,更远,竟然是灰黑色。
暗的海亮起来了,亮的天空更亮了。越来越多的海鸟唱着欢乐颂翱翔着,与响亮的海的歌唱和鸣。
当太阳升高的时候,海天也许会通体透亮吧!
我的心已先是透明的了。
这篇文章写在一种特定的环境下。头天晚上,入住美国西海岸一处名叫“破地方”的海景旅店,海水扑打崖岸的声音听得响亮,十分撩人,心里便生了第二天一早早起看海的念头。第二天早早起来,看海演变成了一场静静的待日……那一份长时间的安静,我看海、看山,看天、看地,看远,看近;看色彩,看动静,看光影;听海唱,听鸟鸣,听心声……我体会这大自然的静谧,也体会它的生生不息,我体会人的渺小,也体会人的伟大!
后来将这篇文章示诸友人,以为不错,写出了两个有张力的字: “孕”与“待”;而这“孕”与“待”,就在细致的描绘中。
龚先生说“赋为咏物之基础,不能赋,也就很难比兴”,又说“而赋物之基础,则是观物、体物”,深以为然!
苏轼在《与谢民师推官书》中有云:“求物之妙,如系风捕影。能使是物了然于心者,盖千万人而不一遇也,而况能使了然于口与手乎?” 了然于心,已是千万之一,而了然于口与手者,又何其之微?!吾当自警。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观物、体物的工夫务须恒修。即使业余写诗弄文只为怡情养性甚至自我把玩,也该要如此“取法其上”,否则,极易陷入“鬼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