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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古赋

作者: 老船还行 时间: 2016-10-22 阅读: 46次 点赞: 784个 评分: 2.0分

一    夕阳下,秋色里,我伫立江岸,极目骋怀。  浩浩江水,奔来眼底,甩我而去,奔向远方,融入天际。西来东去,无穷匮也。一艘货轮溯流而上,涌起叠叠波

摘要:没说的,就跟他混吧,反正这个黄昏乃至整个夜晚我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况且,穿越一趟容易吗我?良宵一刻值千金,冥冥中给我穿越的时间不知还有没有一个整夜呢。我叫他什么呢?冥冥中有个声音在提示:你骨子里还是现代人,可他是古仁人,有质的区别。不如就叫他老古吧。 一
  
   夕阳下,秋色里,我伫立江岸,极目骋怀。
   浩浩江水,奔来眼底,甩我而去,奔向远方,融入天际。西来东去,无穷匮也。一艘货轮溯流而上,涌起叠叠波涛,哗啦啦冲刷绿野堤岸。我心随之荡漾,忽发奇想,不如追溯一条大江、一片古桨沾着若干湿漉漉文字划过千年的痕迹吧。
   痕迹是某位古人怀古——怀更古的古的——一份心灵道白。用蘭桨、目光和心灵划出来的文字。文体则是古文中一种整饬有致、典雅而不乏灵动之气的抒情小赋。此赋文采飞扬,流传千古自不待言,问题是现如今通俗文化快餐文化抢注写手的笔头,子乎者也之类深沉似乎不甚好玩,也没多少人会正儿八经玩味再三。基于这一考量,笔者还是从众从俗用大白话演绎这份道白好了。不对,我怎么感觉我迷糊了,迷迷糊糊好像被那些个江啊、船啊,风啊,月啊和古色古香古灵精怪的文字淹没了呀!
   好不容易挣脱美丽的羁绊,从濒临愉悦式窒息的节点上浮了上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揉揉眼,我在水一方,此方,而非彼方。略略觉得这是一个秋日,从夏日手中接棒不久的范儿。看来还蛮敬业的,把天气捯饬得凉爽宜人。这次第,怎一个爽字了得。至少能引诸多文人雅士尽兴游,引我这个冒牌的后学之士混迹而入吧。
   揉揉眼,只见对岸断崖千尺,嶙峋峥嵘,数把尖刀似的刺着举着被火烧云和苍茫暮色交织割据的天空。而我落脚处,确切些说应是落草处,绿树葱茏,芳草如茵,夜莺的高音婉转和蝈蝈的浅吟低唱此起彼伏,宛如古典的民族唱法,犒劳着我自以为是的赏乐之耳。
   凉风习习。耳朵上方怎么空空落落的?本能地一摸脑瓜顶,居然一毛不拔了。临水一照,波纹闪闪看不真切,但隐约可见一个凹凸不平的光头对我挤眉弄眼,手里还挥舞着一个挂在脖子上的大号酒葫芦。我是谁?是谁?我不禁大声咋呼起来。
   “又发啥子癫咯?你这个促狭鬼,跟我玩这手。尽情地装傻称愣吧,你就。”
   我这才发现对面火烧云的投影里走来一位峨冠博带的先生。额头宽阔,不深不浅不密的皱纹里不知奔跑着多少智慧,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视线不论投往何处,都好似在盯着我。我从那瞳仁里面照见了自己的尊容,比方才水里照见的真切多了:光头,有极浅发茬儿的光头,顶上有几个戒疤,整个面目五官都不是我自己的了。我算是弄明白了传说中的穿越让我无意中捞上了。至于穿越到了哪朝哪代哪一年份哪方山水?我当然是一头雾水。我也不知是幸甚还是不幸。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面前这位先生无疑是一位古仁人,一位大家,一位载入史册的人物。他这么熟识我,不,熟识我这附体穿越的山寨和尚。显然那原真和尚也定非泛泛之辈咯,至少是不守佛门清规戒律而在某一领域颇有造诣的家伙吧。
   没说的,就跟他混吧,反正这个黄昏乃至整个夜晚我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况且,穿越一趟容易吗我?良宵一刻值千金,冥冥中给我穿越的时间不知还有没有一个整夜呢。我叫他什么呢?冥冥中有个声音在提示:你骨子里还是现代人,可他是古仁人,有质的区别。不如就叫他老古吧。
   “哈哈,听老古如此一打嚓,我还不认得自己是个啥了?”
   “再装吧,你这拗和尚。你这吃斋念佛漫不经心,却偏要在诗文酒肉里讨乐子的家伙。呃,你叫我啥?老鼓?还咚咚喤喤呢。你这老不正经的,又给人起绰号,鼓乐都用上了。”
   看来我附体的那位之前还真没少给老古起绰号。得,老古不成,就老鼓吧。我正好就坡下驴,在跟他装傻称愣的当口弄明白咋回事儿。我便嬉皮笑脸道:“反正虱子多了,也不计较多这一个吧,老鼓。呃,鼓乐?你一说鼓乐,我这脑瓜子里立马咚咚喤喤,啥年月都不记得了。老古,赐教一下下咯,最好说详细点。”
   “烧坏了脑子吧你?年月都让你吃没了。不然你这是存心考考我。听好了哦,当下是北宋元丰五年,也就是壬戍年七月十六的黄昏,既望日,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的那种。待会儿看月吧,看是不是银盆的样儿?”
   我默默地算了算,我那有限的历代纪年法与现如今通用纪年法转换常识告诉我,时空隧道已然把我逆向运送并卸载到了公元1082年8月一个应该有点人文价值的山水边。
   “老鼓,够朋友。让我犒劳你两下吧。”我说罢就蜷曲着右手几个指关节,作势要往他肩头招呼,可还差一寸,就让他一只温热的大手给抓住了。
   “声明一句噢,你送我这外号我是当省略了一个字才接受的哦。啥意思?不明白?我可不是被敲的老鼓,而是主敲的老鼓手嘛。”
   我谑笑着点点头,配合着做了个击鼓的手势,然后在自己凹凸不平的光头上敲了敲。
   他捋了捋略有些灰白的胡须,用右手两个指关节在我头上敲了两下:“嗯,还算有自知之明。那就说好了,今晚吟诗作赋到兴奋忘情处,我就拿你这秃脑瓜当鼓敲好了。不过你得放低身姿,你坐舱底,我坐甲板——得方便我击节啊。”
   “你以为我会服服贴贴当你的驯服工具吗?不过,看你怎么称呼我,要是让我高兴,我多少会配合一下下的。”
   “这样吧,我叫你老拗吧,你整天自心是佛,随心是佛的,不是老跟你那个佛祖拗着吗?再说你这脑瓜儿光溜溜还凹凹凸凸的,凹在拗中,不贴切吗?来,怎么样,我这眉山温柔鼓的手法?”边说边在我头顶开练了。怪哉,我不但没有痛感,反觉得挺舒服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一把捞起他那一把胡子,端详片刻,放到嘴边铺展成薄薄一片,嘟着嘴,嘿嘿,一串欢快而不入流的小调就飘出来了:美髯飘呀飘,月夜好逍遥……不知怎么这样一来,即兴的词儿让我哼成了现代《美酒加咖啡》那调调儿。
   “你还有这手?我怎么不知晓?这调调儿,我听着怎么比汴京街头那帮泼皮的淫曲儿还放荡呀?”
   “放什么荡?老鼓你这就老外了不是?这可是激情的宣泄哦。对了,你不知晓的还多着呢。待会儿老拗我再露两手,让你亮瞎眼成不?”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亮瞎我眼?去你的,我眼睛好得很呢。呶,这是什么?”他话音未落,就老实不客气地取下我挂在脖子上的酒葫芦,“你来就来呗,还带一葫芦好酒来作甚?也好,老鼓我近来手头有点紧,你我向来不分彼此的不是?老拗。嗯,你看,今晚有船,有酒,有茴香豆,咱拿它派个啥子用场呢?”
   我不加思索嘟哝了一句:“付诸江山呗,不是你爱干的活儿吗?”
   “老拗你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怀古这活儿,非得有江山加盟不可。”
   “嗯呐,今晚这江山,怎么个玩法儿呢?”
  
   二
  
   怎么玩?游江看山,大不了吟风弄月,指点江山呗。
   至于游得是哪条江,是否长江,抑或其支流?看得是哪座山,当时我完全是一头雾水。那山,壁立江岸,见证过亘古大战,确切否?古今多少史学大家各执一词,莫衷一是。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儿我伴上老鼓敲打这位看上去诙谐谈笑的鸿儒,不说可以长多大见识涨多少姿势嘛,至少能开心乐一把吧。不过,脑袋瓜咋这么沉呀,八成让老鼓敲打过分了吧?
   不知怎样一来,飘飘忽忽坐到了江心,搂住了山峰,跟高人在一块,就是不一样,游山玩水还真不是盖的,给整成了坐水搂山,随波逐流,好不惬意。唔,对了,还有酒,有零嘴儿。坐水上不沉的奥妙莫非就在这酒上?一人一口轮着来,葫芦轻一半了,半盆茴香豆也见底儿了。也不知漂流多久了?
   跟老鼓一嘀咕,老鼓的栗子指法在我脑瓜顶上击打了十来下,哈哈大笑的副产品——唾沫星子——从满嘴胡须里突围,飞溅我一头一脸:“太有才了,老拗呀。真佩服你做梦做到船上来了。彼岸石头山的影子给你搂着当成美娇娥了吧?嗨,有了,得句:醉坐一江水,梦怀满山娇。咋样,俺这诗?”
   “以前只晓得有个张打油,没成想身边就坐着个鼓打油。”两人一通哈哈加酒葫芦、敲头击鼓地来来去去,不知不觉月亮出来收缴了所有霞帔,略施脂粉的脸儿白亮得煞是迷人。
   这一泛舟夜游,可游出个道道儿来了。
   泛舟,在静静流淌的江水和夜色里。我和老鼓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桨,慵懒的欸乃声舒舒缓缓哼哼唧唧地撩拨着夜空。淡淡月色,融融贴来,芬芳共微光次第晕染开去。风,娉娉婷婷凌水漫步,甚至没漾起半寸微波。即刻,夜色、江、船和船上的人都沉迷在无边的风月中。
   又是几口老酒灌下去,老鼓抄起一块长方形的手机大小的青石镇纸在船舷上拍了三下,口中朗朗有声了:啊,月亮多么的皎洁啊!无异于披一袭素色浴衣的绝世女子,窈窕有致仪态万方莲步轻移,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里难掩淡淡的幽怨呢。
   说实在的,我可不擅此道,只能在他拿腔作调的间隙中“啊,啊”地伴奏几下。思想早开小差了:他手执镇纸拍击船舷的范儿哪是什么儒雅文人,简直就是包青天嘛。还好,之前领教他那击鼓手法时还没用上这镇纸,不然,我的脑袋瓜恐怕早开裂了,呵呵。
   接下来还吟诵了些啥,我真有些抓瞎,再说那种古典长调的哼哼腔,我这现代耳朵哪听得真切?隐隐约约听出大概是《诗经》里的桥段吧。什么明月呀,玉璧呀,嘉树呀,窈窕呀,南箕北斗啊,水天相接呀,山影崔嵬呀,剑指夜空呀,清风徐徐呀,小船漂漂呀,溢美之词,不一而足。你还别说,在那经文一样的咏叹中,我飘飘然,都有飞的感觉了,驾着风,是要往仙境里飞的节奏吗?或者说这船秒变宇宙飞船,我熏熏然出舱在太空缥缈微步乎?
   更为惬意的是仙乐渐起,无疑是“此曲只应天上有”的那种。一不小心就漫入了我的耳鼓。竭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线,只见老鼓正在艺术范地击鼓,不过,这回当鼓的不是我的脑瓜,而是船舷;当然鼓槌也不是指关节,而是镇纸。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端起我那酒葫芦时不时地灌下一口。喝得那个嗨,击得那个乐呀,还他妈哼哼哈哈地唱起来了:桂树杆儿做的棹啊,木兰树做的桨,摇曳这一江碧水一江秋呀,在浮动跳跃着月光的水面逆流而上。多么悠远啊,我的怀想。永远执念于心的美人儿呀,为何总在天的另一方?
   我夺过葫芦,仰脖吞了一口。感觉没声音了,原来是老鼓望着茫茫夜空发呆去了。我下意识把手插入衣兜,没有兜,这才恍然往袖里掏,掏出的居然是穿越前跟我形影不离的手机。这大宋朝没网络难不倒我,内存强大的音乐库里下载了好多东东呢。趁老鼓目光朝上的当儿,我趁机偷偷操控这玩意,快捷熟练地摁了好几下。即刻,箫声郁郁而起,氤氲烟火气息,没了仙乐味道,我也随之收回了仙游太空的魂魄儿。
   老鼓掉过头来,眼角微微亮着水光,带几分哀怨地说:“啥子曲调呀?喁喁的,呜呜的,像怨恨,像思慕,像哭泣,像诉说。尾韵婉转,细得像丝线那样不断地摇曳着,搅动着,简直要把潜伏在深涧中的蛟龙引逗得起舞了,假设这船上有个新寡的有情有义的漂亮妇人,泪水没准像断线的珠子一个劲往下掉呢。”
   我把拧开的葫芦凑近他下巴:“下呀,掉呀。怎么没声儿了?”
   很快听到了声音,不过不是从葫芦里发出,而是来自我的脑瓜顶——老鼓又对我故技重施让我头顶鼓声依旧了。我没跟他继续贫下去,而是骤然朝他跪下,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苏大学士在上,请受小的一拜。小的总算弄明白了,您可是大名鼎鼎的旷世奇才、学富五车、智慧过人的苏轼苏大学士哦!要不是方才听您豪放婉约兼而有之的歌吟和解说,悟出了这可是震铄古今的《前赤壁赋》里几句绝响,我还蒙在鼓里呢。”
   “老拗曾几何时成了小的?何故恭维?何出此言?何来此举?应该说蒙在鼓里的是我呀。你到底是不是老拗?是不是佛印和尚?这整得到底是哪一出?”
   “小的还真不是佛印大师,是大宋千余年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一公民,人称老船的便是。平素没啥子嗜好,就爱吃个东坡肉,啃些东坡文字啥的,不折不扣一苏粉也。”
   我这平实之至的说道,没曾想让老苏眼珠子瞪着我老半天一动不动了。明明月色朗朗的,风儿微微的,可他那脸上却像下了一层暗霜,长长胡须让大风给摇曳着似的,“你……”了好几声,还是没说出话来。
   我只能把千年后的世情据实相告,顺带着把现代网络常识给他略略说了说,当然也没忘了给他串讲一下“粉丝”之类网络词儿。我手里也没闲着,拿着个手机摁来摁去——下意识还真是太执着,执着到迂腐之极——还妄图摁出个宋朝的互联网+不成?连自个儿都觉得好笑极了。
   他却是一脸严肃,颇为专注地听我“授课”(尽管与他相比,我这泥土似的后生岂能望他这位云霓般巨匠之项背,可他基于对新鲜事物新生事物的喜爱,把我当成了老师,至少是一夕之师),不时点点头,不时发发问,不时争鸣两句,不时还露出些羡慕神色。我甚是得意,便说边把手机搁到离咱俩两三米处的搁物架上,调正视角,摁开录像键,以便穿越完成后,跟哥们炫耀时拿出“证据”。
   谁知还没录几秒音画,老苏猛地站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手机,细细端详着,厉声质问道;“这个玩意儿是啥子?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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