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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冢

作者: 刘家小少 时间: 2016-10-25 阅读: 5369次 点赞: 452个 评分: 4.0分

凄美激昂的马头琴声再次响起在广袤的草原,我看见阿木罕老爹一头银发,神情庄重地对着微微凸起的坟冢,正拉着一曲忧伤的曲目。手指在二弦胡琴上灵巧地拨动,精致的马头

凄美激昂的马头琴声再次响起在广袤的草原,我看见阿木罕老爹一头银发,神情庄重地对着微微凸起的坟冢,正拉着一曲忧伤的曲目。手指在二弦胡琴上灵巧地拨动,精致的马头随着身体轻摇而摆动。
   望着木牌上写着的字:苍狼之墓,我似乎感到阿木罕老爹有很多话要倾诉,果然一曲终,他放下马头琴,轻轻地招呼我坐下,用他苍老的声音讲起来那动人心魄的往事……
  
   一
   那个时候,阿木罕老爹还很年轻,很壮实,有着蒙古人豪放的性格,一身的蒙古长袍和皮质长靴,把他高大的身形衬托得很完美。
   阿木罕老爹很爱这片大草原,风光旖旎,水草丰美,成群的牛羊在一望无际的如茵草地上撒着欢儿,粗犷的汉子挥舞着马鞭驱赶着羊群,那画面非常美。
   可美中不足的是那时候的狼非常多。狼是属于群居的动物,凶残而狡猾,有组织有纪律,往往在一匹彪悍的头狼带领下可以一夜之间把牧民的牛羊咬死咬伤无数。
   狼自然成为牧民的公敌。每个蒙古包里都备着长铳,一到夜幕降临的时候,但凡一听到家畜圈里有响动,就是发挥长铳的时候。
   阿木罕老爹刚从城市毕业归乡,他虽然学的是经济学,却对自然学有更大的兴趣,尤其是对各种动物的研究。
   他是天生的动物学家,曾经好几个月呆在草原的密林里,用手中的老式照相机拍下羚羊分娩的整个过程,然后又用文字唯美地叙述下来,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对于狼,阿木罕老爹并没有和其他牧民一样恨之入骨,反倒饶有兴趣。
   “塔娜,”阿木罕老爹叫着女友的名字,塔娜按照蒙古语是珍珠的意思,她人也如同珍珠一样美丽,“想不想抓一只狼来饲养?研究它的习性?说不定可以驯化它。”
   塔娜璀璨地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她有着古铜色的肌肤,是草原上特有的肤色,泛着健康的光泽;一头油亮的黑发扎着两条粗大的麻花辫,对于阿木罕老爹她总是言听计从。
   “你说行便行呗。”塔娜笑了笑,她只当阿木罕老爹是开玩笑的。
   阿木罕老爹眯着眼睛看向广袤无垠的草原,远方茂密的原始森林透着一股野性的呼唤。
   他似乎在倾听什么,眼神清澈,继而嘴角展露一丝微笑的弧度。
   塔娜自然没有把他的话当成真的,然而事情却是向着阿木罕老爹预想的方向发展。
  
   二
   金秋的草原多了几分成熟美,也多了几分凋零的感觉。虽然这里的秋天来得缓慢,却依旧透着秋天的气息。
   天,特别的高远,一尺多高的绿草地渐渐地枯黄,这个时候预示着牧民要开始积累过冬的粮草,当然还有牛羊的口粮。
   狼也逐渐多了起来,它们很具有灵性,对于季节的变换天生敏感,青黄不接的时候,它们出现;秋日绚烂的时候,它们出现;大雪封山的时候,它们更加出现。
   一匹匹精悍骁勇的狼从原始森林里冒出,为的是能在这金黄的秋日带来自己绚烂的果实,如果运气好,一整个冬天就不用发愁了。事实上,它们的如意算盘总是落空,牧民防御措施很是得当,虽然也会有损失,无奈狼多肉少,冬天自是难熬。
   一辆崭新老式的北京吉普在草原上奔驰着,里面坐着塔娜,开车的正是阿木罕老爹。
   秋日的午阳从车窗懒洋洋地斜洒下来,映照阿木罕老爹轮廓英俊的脸庞。这辆车是公社新买的,由于阿木罕老爹学历不错,又懂得开车,公社书记自然把这车分配给他。
   平时阿木罕老爹也只是载公社领导视察工作,或者载一些较轻的货物,剩下的大多时间,他可以顺便去较远的地方拍一些原始的自然风景和一些罕见的动物。
   于这工作,他十分满意。车内,阿木罕老爹唱着一首动人的草原情歌,声音粗犷,却又不失温柔细腻,犹如这草原的风,时而温柔如情人的手,时而暴戾如怒张的狮子。
   塔娜明眸注视着他,深深地被这个小伙子迷住了。整个心身沉浸在一种被幸福包裹的氛围之中。眼睛时而瞥向后座刚宰的羊肉,羊肉散发一种腥味,对于闻惯这种味道的蒙古人来说,简直是一种享受。
   阿木罕很开心,心情明朗,这羊肉可是公社奖励的,因为他的一篇动物习性的论文被市级报刊采纳了,公社书记特意奖励他十几斤羊肉。
   吉普车朝着阿木罕老爹的蒙古包驰去,那是一个不大也不小的游牧部落。从公社到部落必须途经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平时赶着马车的牧民必须谨慎,人手定要多,而且必备手铳。因为这里时常出没狼群,异常凶猛。
   而此时的阿木罕老爹却不在意,有了吉普车,即便是遇上狼群也奈何不了他。他心情一样很好,歌声依旧。
   “呀——”塔娜一声惊叫,用手指着前方,眼神里都是震惊,“那有狼群!”
   她是个性情温和的女子,对于成群的狼虽然见过,却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近它们。
   “摇上车窗!”阿木罕老爹吩咐塔娜,同时他也变得谨慎起来,虽说对狼有兴趣,但必须在保障生命的条件下,这么成群的狼摆在眼前,他不得不小心。
   车子速度逐渐减慢,狼群都是背对着他们,一圈圈围着,似乎在撕咬什么,在狼群的四周零星分布着一些竖起耳朵的狼,它们是岗哨。
   “嗷嗷——”一匹岗哨狼突然朝天嚎叫,很显然它是发现了悄然行驶的吉普车。褐色的眼珠盯着吉普车,同时屈身而起,身子前倾,前腿稍稍弯曲。这是狼开始戒备的反应。
   只是电光火石间,从围着的狼群中一匹高大矫健的灰狼迅速占领至高点,那是一块空地凸起的大石块。从它睥睨的眼神中看出了它的身份,至高无上,很显然这是一匹头狼。
   “好一群西伯利亚群狼!”阿木罕老爹心中震惊,在这草原里,大多是蒙古狼,它们虽然凶悍,却只是在食物短缺的情况下才偷袭家畜,而西伯利亚狼却专门偷袭家畜,所以当地游民对于西伯利亚狼特别心狠手辣,见到必杀之。
   狼群在头狼的嗷叫声中迅速做出反应,顿时四下分散,从阵势上看,狼群居然形成一个包围圈,把路径围个水泄不通。
   “好残忍!”塔娜又一声惊叫,原来狼群散开之后,看到了血淋淋的一幕,一匹蒙古狼被撕咬得已经不成样,除了狼头完好无缺外,内脏已经基本掏空,血流一地。
   “这群畜生!”阿木罕老爹气愤填膺,虽然狼群之间的战争与他并无瓜葛,但他却看不惯外来狼入侵的行径。这群西伯利亚狼肯定是因为西伯利亚气候寒冷,食物短缺导致大规模的迁徙,因为肚子实在太饿,而当地牧民对于家畜防御措施又严,所以只得噬杀同类——蒙古狼。
   西伯利亚狼比蒙古狼高大壮实,前胸狭窄,背部和腿部相当发达有力。且耐力和奔跑的速度比蒙古狼都强。无疑蒙古狼落于下风。
   吉普车在狼群不远前停了下来,阿木罕完全可以开车直驱而去,这一撞击肯定有不少狼丧生,但这些狼都是成年狼,重量有的达到一百公斤,如果吉普车速度慢了很有可能车窗玻璃被狼群撞烂,那样便有生命的危险。
   只不过这样的危险几率很少,只要速度得当,危险便不会发生。阿木罕停下来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看到了空地上有一匹幼狼,它围着被厮杀的蒙古狼啊呜啊呜地叫唤着,很显然这是蒙古狼的遗子。
   阿木罕老爹眼睛一亮,心中盘算,如果能将幼狼救上,那么……
   他的想法很胆大,在二三十匹狼群虎视眈眈的注视下,他能得逞?
   “你疯了!”当塔娜得知他的想法后,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在这么多狼的眼皮底下,他是在玩火!
   “当然需要你的配合。”阿木罕老爹眼神依旧清澈,多年潜入动物内部的经验使得他信心满满。
   “不行,我不能让你冒险。”
   塔娜坚决不同意。
   “亲爱的,能让我任性一回?”阿木罕老爹依旧从驾驶座位起身,他的意思很明显,由塔娜开车,他来行动。
   塔娜摇摇头,这个年轻胆大的小伙子,对于他的任性自己是毫无办法。
  
   三
   阿木罕老爹拿起吉普车里的长铳,上满弹药和沙珠,同时弹药上膛。
   “冲!”一声令下,塔娜轰着油门朝狼群奔驰而去,几乎同时,西伯利亚头狼一声嚎叫,前围的狼群迅速朝吉普车围攻而去。
   “砰砰砰——”车身受到狼群的猛烈撞击,同时也有狼被车子撞飞,玻璃窗是狼群攻击的重点,时不时有狼飞奔而撞,幸好速度快,塔娜开车技术也不赖,见狼撞击玻璃,方向猛打,制动惊天一响,车子在空地原地漂移,狼擦着玻璃而过。
   “塔娜速度慢点!”阿木罕老爹吩咐道,车子差不多接近幼狼,他想凌空把幼狼抱进车内,无奈狼太多,车门稍微一开,狼便凶狠地撕咬上去。有几次差点就咬到阿木罕老爹了。
   “不要再这样了!”塔娜心如焚烧,阿木罕老爹的处境她是知道的,稍不留神便会万劫不复。
   “没事,再试一下!”小伙子眼睛里满是坚定。他脱掉半边蒙古服,露出鼓胀的铜色胸膛。
   “停车!”瞅了个空挡,趁着狼群有些筋疲力尽的时候,阿木罕老爹突然从车上飞奔而下,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奔驰而来的狼应声倒下。
   阿木罕不敢滞留,飞速抱起幼狼,朝吉普车内飞跑。然,狼的速度太快,紧跟其后,一抡长铳,反身一击,一匹成年狼便倒下。
   “快开车!”阿木罕老爹对着塔娜叫唤,车子立刻轰响,并没有开动,只是车轮在原地打着转。
   “快开!”阿木罕心急了,他不能连累塔娜,因为在停车的时候,狼群已经朝吉普车发动了攻击,玻璃窗似乎有些禁不住狼群的威迫。
   “快上来!”塔娜急叫,同时果断地摇下玻璃窗,车子一点点地向前移动,油门却是轰响很大。
   “跳呀,亲爱的!”塔娜眼睛里满是焦急,她不能丢下阿木罕老爹。
   又是一个漂亮的反身攻击,狼匹倒下,只是后面的狼群接踵而来,嚎叫声成片,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去死!”阿木罕老爹,在击倒一匹狼之后,果断把长铳奋力向紧追的狼群掷去,然后脚一蹬,身子离地,朝着车窗跳去。
   “轰——”油门在最后一声怒吼中终于释放,伴随着“吱嘎”的制动声音,吉普车朝着路前方的狼群撞去。
   “好险啊!”阿木罕老爹拍拍胸脯,刚才那一跳如果再晚一点就会被狼咬住,抑或塔娜的车再晚点开的话,后果不堪设想。看来老天还是眷顾他的。
   阿木罕老爹见到手中的狼崽完好无缺,欣慰地笑了笑。
   “你真疯狂!”塔娜一连撞倒几匹飞奔而来的狼,之后便风也似的逃离狼群,留下成群嚎叫的狼。
   阿木罕老爹吐了吐舌头,抚摸着手中的狼崽,朝着后窗看去,成群的狼散落在车后,那匹头狼坐在前头,眼睛一直盯着吉普车开去的方向。
   那是一种让人胆颤心惊的目光,透着仇视,透着不甘。
   它突然仰天长啸一声,起身抖抖狼毛,瞬间身后的狼群向四处分散,它一步一回首,眼神依旧。
   它是要报复么?阿木罕知道狼是具有灵性的动物,一丝不安闪过心头,不过很快被喜悦占据了,狼崽的可爱让他爱不释手。
  
   四
   到达游牧部落的时候正值黄昏,血红的晚霞长河似的散布在天穹,映衬着青青黄黄的草地,显得格外美丽。
   草原的黄昏是旖旎的,同时又是变幻的,气温可以霎时间降几十度。风起了,阿木罕老爹知道要变天了。迅速钻进自己的蒙古包里,这是一间朴素的蒙古包,除了必备的生活家居之外,更多的是散落的书籍和一些稿纸。
   “你这里真乱!”塔娜一边帮着收拾一边无奈地摇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讲究的男人。”
   “亲爱的。”阿木罕老爹在塔娜脸上亲了一口,“这得辛苦你了,我……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的,呵呵。”
   塔娜当然知道他的心思,除了伺候他心爱的动物他还能干什么呢?塔娜笑了笑:“忙去吧,别忘记吃晚饭。”
   于是阿木罕老爹开始寻思为狼崽建窝,要知道牧民是很反对养狼的,在他们眼里狼是无情的动物,一旦长大了会恩将仇报。
   怎么办呢?阿木罕老爹头疼了,蒙古包里自然容纳不了它,有很多人出入,到底在哪做窝?他忽而记起了蒙古包后面有一辆废弃的汽车,养在汽车的后备箱里?就这么办!
   很快窝就做好了,还在后备箱上开了洞眼,做透气用。狼崽胖乎乎的,这是一匹蒙古狼,与狗崽差不多的模样,只是耳朵比较尖。只要一有响动狼崽的耳朵便竖了起来,天生有种防备的意识。它的眼睛深邃,在黑暗的后备箱里发着绿色的光芒。由于刚进这里不适应,在后备箱里不停的叫唤。阿木罕老爹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安抚了它,喂了它喝了一些羊奶,狼崽满意的睡去。
   阿木罕老爹真正的工作开始了,他忙着给狼崽拍照,观察狼崽细微的变化,一点一滴记录在记事本上。
   他内心非常兴奋,终于有机会研究狼了。虽然冒着风险,可为了自己的理想,他浑然不后悔。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在大雪封山的那天,也就是狼崽呆在后备箱将近六个月的时候,被发现了。
   狼的成熟期是半年,这时候的狼崽已经不算是幼年了,他变得与成年狼差不多的体型,只是稍微矮点,加上蒙古狼天生体型彪悍庞大,后备箱远远已经不能满足它了。
   阿木罕老爹当然也知道这一点。白天的时候就带着狼远离游牧蒙古包,去到原始森林,让狼自己去捕食,晚上的时候,狼习惯性的回到了后备箱,就这样蹲着守在蒙古包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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