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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市场的枪声

作者: 宋鹏翔 时间: 2016-10-28 阅读: 68次 点赞: 231个 评分: 4.0分

  (一)  一九三七年冬天。奉天城北市场。  这天傍晚,天上飘着雪花,街路上的人已渐渐稀少。王警长抻着懒腰走出警署,穿过马路,走向道对过的顺发源餐馆

摘要:一九三七年冬天,活跃在东北的抗联小分队袭击日伪,为救治伤员伤员,围绕药品发生的故事。
   (一)
   一九三七年冬天。奉天城北市场。
   这天傍晚,天上飘着雪花,街路上的人已渐渐稀少。王警长抻着懒腰走出警署,穿过马路,走向道对过的顺发源餐馆。
   “王警长,您请!”王警长刚挑起餐馆的门帘子,餐馆老板就哈着腰笑呵呵地迎候着。
   “给我来一壶烧酒,半斤熏猪肚,五张锅烙饼,一碗酸辣汤。”王警长走到餐馆里靠窗户的座位坐下,随手掏出一支烟点上。
   “好嘞!烧酒一壶,熏猪肚半斤,锅烙饼五个,酸辣汤一碗喽!”老板吆喝着。
   功夫儿不大,跑堂的伙计端着酒和菜走到了王警长的桌前。
   忽然,就听得外面“啪啪”几声枪响,紧接着就是一片慌乱。
   王警长忙站起身,扔掉手里的烟卷,掏出枪冲了出去,直撞得端菜的伙计一身酒菜。
   王警长出了门,就见一群警察端着枪一股脑地涌出警署,奔向北市大街的南头儿。
   “出了什么事?”王警长跑过去,问身边的一位警察。
   “广生堂出事了,一位皇军被杀!”那位警察气喘吁吁地说道。
   王警长随着警察大流儿跑到了广生堂大药房门口,就见两个穿白大褂的日本人抬着一个日本士兵的尸体走出广生堂。广生堂周围已被赶来的日本宪兵和警察团团围住。
   王警长走进广生堂,就见警察署李署长和宪兵小队长宫本敬二站在里面正指挥着查验现场。
   “报告署长!宫本太君!”王警长走过去,立正敬了个军礼。
   “你刚才在哪里?”李署长问。
   “我刚才去顺发源餐馆吃饭,刚坐下还没吃呢,就听见枪声,马上跑过来了。”
   “哦!”李署长眯缝着眼睛,捉摸着。
   “报告!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有日本兵向宫本报告。
   宫本在药房的大厅里来回转悠着,忽然停下来,“把药房老板带过来!”
   “走!”几个警察把已吓破胆的老板推到了宫本的跟前。
   “你的,说说,怎么个情况?”宫本瞪着眼睛,盯着药房老板的眼睛。
   “当时我和伙计正在柜台里面盘点,这时门开了,进来一位太君,要买感冒药。我正要告诉伙计拿药,忽然又进来一个人。只见这人戴着礼帽,还戴着墨镜,一步就跨到了先前进来的太君背后,说了句‘不许动’!就用短枪逼住了买药太君。”药房老板哆哆嗦嗦地说着,“就在这个时候,又跑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把我和伙计逼到了墙角,另一个人开始乱翻,还问我们阿司匹林、还有消炎药在哪里!”
   “你的,说了?”宫本咬着牙问道。
   “我们害怕,就告诉他们了。他们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包袱皮,装好药就跑了。”药房老板战战兢兢地又补充道,“对了,那位被枪逼住的太君见他们要跑,突然反身扑过去,去抢下他们一个人手里的短枪,这时他们另一个人向太君连开了几枪,太君就倒下了。然后我赶紧给警署打电话报了警!”
   “哦,你的,哟西!”宫本上前捶了药房老板肩膀一拳,忽然转过身来,一挥手,“封锁北市场!”
   “你的,跟我们走一趟,带走!”宫本一声令下,几个宪兵上来连推带搡把药房老板押出了广生堂。
   警察开始在街巷设卡,挨家挨户地搜查了。
   大街上,摩托车声、马蹄声、哨声、打砸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成了一锅粥。
  
   (二)
   北市场宜春里的春月楼,是远近闻名的妓女院。这会儿,春月楼已是红灯满挂,胭脂飘香。几个穿着五颜六色旗袍的妓女站在门口,抹得唇红面白,手里拿着手帕摇晃着,娇滴滴地勾引着行人,“先生!进来玩会儿吧,我都想你了!我陪你尽情地消魂儿!”
   雪停了,地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雪花。路面上错乱的脚印、车辙印混杂着,默默地伸向大街的尽头,伸向昏暗的小胡同。
   一个车夫把一辆空着的人力车停在春月楼对面,把一顶油滋滋的毡帽扣在脸上,裹着件破旧的棉袄,似睡非睡地躺着,不时撒摸着过往的行人。
   他叫吴宇平,家住在北市场的晋巷里,家中就母子俩,他的父亲早年患病去世了,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今年他已经二十七八了,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媳妇,这把他母亲急的,整天唠叨着。
   今天头晌午,他正在院子里忙着劈柴,准备晚上的柴火。王警长领着两个警察推开门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说是“请”他赶紧去趟警察署,有要紧的事。没办法,说是“请”,实际上就是绑架来了。宇平也不含糊,站在窗户口朝屋里喊了嗓子:“妈,我跟王警长去趟警察署,去去就回。”说着扔下劈柴的斧头就跟着往外走。他这儿一嗓子,可把母亲吓坏了,她连忙从屋里跑了出来,“干什么去啊?”
   “老太太,找你儿子有点儿事,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回来了,别害怕!”王警长回过头,冲宇平的母亲诡秘地笑道。
   母亲心里清楚,这个王警长一双小眼睛,鹰钩鼻子,一肚子坏水。他叫王富财,四十多岁了,至今麻杆去皮——光棍一根,你想想,谁家的好儿女愿意嫁给这样的人?早年王富财在辽东北的一个山村里长大,距离母亲的娘家八里地。这小子,那时人不大,但臭名却“饮誉”十里八村。从小他游手好闲,偷鸡摸鸭。那时候,谁家要是丢了鸡鸭什么的,不用找,就知道是叫王富财偷走拿到镇上的饭店炖了。日本鬼子刚占领东三省那会儿,到处找汉奸做向导,这小子自告奋勇,第一个跑到腰陂镇的鬼子据点,报名参加了保安队,这把他爸气的,从此不认这个儿子了。后来战事吃紧,这小子挖门盗洞地离开了“子弹不长眼睛”的地方,跑到北市场当上了伪警察,还混了个什么警长。
   这会儿,看着王富财诡秘的模样,母亲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可是她们娘俩怎能拧过这个“活阎王”?咳!母亲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屋里,坐在炕上靠着箱子,惦念起宇平来,不知不觉地迷糊着了。
   忽然,几下敲门声把母亲惊醒,她一开始以为是宇平回来了,可又一想不对,宇平回来还用敲门吗?于是她赶忙下地,把门打开。就见门口站着一位年轻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戴着礼帽,穿件棉长袍,一身的商人打扮。
   “大娘,宇平在家吗?”来人问道。
   “你是……”
   “哦!我是从中街城里来的,是宇平的朋友。”来人解释着。
   “宇平被王警长叫走了。”母亲回答着。
   “啊?”来人一愣,“那好,那我走了。”来人转身走出了院子。
   这人是谁呢?从没见过,也没听宇平说过有这样一位朋友。母亲在心里嘀咕着。
  
   (三)
   宇平在两个警察的押解下,跟着王富财走进了警察署。
   王富财进屋把帽子往桌子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两只穿着皮靴的脚搭在桌沿儿上,用手掌拍了两下桌子,冲着刚刚跨进门槛还没站稳的宇平阴阳怪气地说道:“叫你来呢,就一个事儿。就是昨天上午查户口,听说你回乡下你姥姥家了,干什么去了?”
   “哦!王警长,前些日子我姥姥身体不怎么好,我妈叫我回去看看,带了点儿乡下吃不着的油炸果子和油炸糕。对了,还有一件我妈缝的旧棉袄。”宇平点头哈腰地回应着。
   “不对吧?没带点儿满洲国的禁药吗?”
   “哪敢哪敢!要是买这些药也得请您批不是?”
   “不是实话吧?”王富财提高了嗓门。
   “当真,没有半句假话。”宇平点着头肯定地说。
   “可别叫我抓住把柄。”王富财瞪着那双小眼睛,盯着宇平。
   “我哪有什么把柄,我是满洲国守规矩的公民!”宇平笑嘻嘻地表示着。
   “那就好!不管怎么说,我们还算得上老乡嘛!”王富财忽然转换了语气,大大咧咧地说着。
   宇平心想,谁和你是老乡?你就是个纯粹的汉奸!你干了多少坏事,都给你记着呢。
   “是是,我和警长还是老乡呢!”
   “去去,别他妈的给鼻子上鼻梁!”王富财显得有点不耐烦,“这样,你出去和点儿泥,把警队的炕收拾收拾,上点儿心,别他妈的找不自在!”王富财站起身,戴上帽子,冲那两个警察说:“你们两个看着点儿。”说着走出了屋子。
   这时宇平的心才算落了地。这小子,可真贼啊!
   王富财说的没错,宇平昨天是去乡下了。不过,他并没有去鱼台村姥姥家,而是去了腰陂镇的青岗村。
  
   (四)
   昨天早上,宇平吃过饭,就跟母亲说,今天不出车了,想去鱼台村看看姥姥去,想姥姥了。母亲一听,打心眼了高兴。儿子想看姥姥,这让做母亲的该有多么的乐啊!她赶紧为宇平收拾东西。宇平呢,到街上买来了油炸果子和油炸糕,用防油纸包好,装在包裹里,趁着天早人少,走出了家门。
   通往乡下的大道上,来往的行人不是很多,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道两旁的庄稼地光秃秃的,任寒风肆虐着;田野里偶尔戳着的苞米杆子不时地颤栗,发出低沉的哀鸣。宇平顺着大道一路快走,拐了一个弯儿,前边是个两岔路口,一条道儿是通向腰陂镇的,另一条道儿是通往鱼台村的。离老远儿,就见岔道口有好多人。
   “前边出什么事了?”宇平问着迎面走过来的一个妇女。
   “是警察署保安队在检查行人!”那位妇女回答着,操着袖筒匆匆走了过去。
   宇平马上放慢了脚步。他在盘算着如何平安地通过哨卡,因为他的鞋帮里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
   宇平观察着过往的行人,见没有人注意,连忙“闪”到道旁的水沟里。沟里的水已结成厚厚的冰,他轻轻滑过冰面,攀上庄稼地的沟沿儿。就在这当儿,一嗓子的大喊从哨卡方向传了过来。
   “那小子,往哪跑,过来!不过来开抢啦!”
   宇平一扭头,见两个警察端着枪连跑带颠地奔了过来。宇平赶紧停下脚,慢腾腾地走向那两个警察。
   “过来!你小子一看就不是好人。走,过去!”宇平被这两个警察逼着走近哨卡。
   一个歪戴帽、挎着短枪的家伙儿走过来,他扔掉嘴里的烟头,“你他妈的往哪跑?”上来就给宇平一拳。
   宇平揉着被打的臂膀,怯声声地说:“队长,我没跑,我是想找个地方‘大号’!”
   “你他妈的脑袋转得倒挺快啊!去哪?”“歪戴帽”斜楞着眼睛,狠狠地问道。
   “俺去鱼台村姥姥家。”宇平装作老实巴交的样子。
   这时,身后传来一句问话,“宇平,去看你姥姥啊?”
   宇平一回头,见是姥姥村里小时候的玩伴儿安喜,他现在是抗联小分队的队员,是小分队安插在警察署的“内线”。
   “是啊!安喜,你胖了!”宇平向安喜打着招呼。
   “你们认识?”歪戴帽酸溜溜地问着安喜。
   “啊,俺们认识,从小是邻居,在一起玩儿。”安喜连忙向歪戴帽解释着。
   “哦!”歪戴帽绕着安平走了一圈儿,“搜搜这小子!”安喜和另一个警察上来开始搜身。
   宇平瞅了一眼安喜,两人的眼光瞬间交汇,又瞬间避开。宇平跺了跺脚,“真冷啊!”
   安喜明白,这是宇平给他的信号,告诉他鞋里有情报。于是安喜赶紧蹲在地上,“把鞋脱下来!”宇平脱下鞋,交给安喜。
   安喜接过鞋,看了看,又摸了摸鞋里儿,“真他妈臭!”随手把斜扔到了地上。
   歪戴帽站在一旁看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滚吧!以后少跟老子扯里根冷。”
   宇平赶忙穿上鞋,“谢谢队长!”重新裹好包裹,顺着大道,朝鱼台村方向走去。
   前边是一片树林。宇平走进树林,然后迅速拐向通往腰陂镇的小路,他要去青岗村。
   林子里的树秃秃的,地上尽是秋后的落叶,走在上面软绵绵的。过了这片树林,下了一个土坡,再走四十几里地就到腰陂镇了,宇平不觉中加快了脚步。
   眼看着就要走近那道土坡了,忽然从坡下站起一个人来。宇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就见那人迎着他走了过来。
   待两人走近,那人首先说话了,“你可来了!我们正担心你那!”
   宇平一看,原来是抗联小分队的侦察员满刚。两人握过手,寒暄几句,就猫着腰顺着一条沟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
  
   (五)
   青岗村在腰陂镇的北边,大概距腰陂镇十几里地,紧靠大辽河,大辽河的北岸就是连绵不断的辽北山区。青岗村有六十来户人家。这会儿,在村西头的一户人家院子里,三十几个抗联战士正擦拭着自己个儿的长枪,整理着装备。院子里正房的西间,炕上摆着一张桌子,三个人围着桌子,边抽着烟,边说着话。一个中等个儿,身披棉袄,四十左右岁的男人在地下来回踱着步,表情十分严肃。他叫陆占山,是抗联小分队队长。
   满刚和宇平来到村口,回答了哨兵的暗号,从前街绕到村子的西头,在院门口回答了暗哨的口令后,进入院子,径直走向正房的西间,一挑棉门帘子,进去了。
   “宇平,你可来了!”陆队长上前握住宇平的手,“快暖和暖和!”
   “队长,情况搞清楚了。据线人可靠消息,明天早上七点多钟,北市宪兵小队一个组和警察署一个班,大概十几个人要护送两名鬼子军官的老婆去乱石山鬼子据点,这两个女人是从日本来探亲的。”宇平脱下鞋,撕开鞋帮,从里面取出一张纸,递给陆队长,“这是他们的车行路线图。”
   陆队长接过图纸,“武器配备什么情况?”
   “一辆卡车,一挺轻机枪,剩下全都是长枪,一箱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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