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的恐惧
作者: 素魅
时间: 2015-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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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没有人知道一个女人,深夜不眠,她突然想起要戴一枚戒指。她起来把床头的化妆手提包的拉链拉开,从里面三个手饰盒里找出其中一个,然后轻轻把它打开,那是一枚彩金戒指
没有人知道一个女人,深夜不眠,她突然想起要戴一枚戒指。她起来把床头的化妆手提包的拉链拉开,从里面三个手饰盒里找出其中一个,然后轻轻把它打开,那是一枚彩金戒指,款式是她喜欢的。买这枚戒指她花了三千多。花了钱,购得自己喜欢,便是值得的。她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然后套入无名指戴上,內心有些许甘甜,嘴角不免露出了笑意。能让自己感到安然,那怕很细微的事情,都能触动自己敏感的心。
说到“触动”这对字眼,她突然有些茫然。她的心,多久没有触动了。像是有什么彻底地死在里面,波澜不惊,一切复归风平浪静。不悲不喜,不恨不怨。没有感动,说彻悟也好,迷惘也罢。她的心,好像空了,突然变得异常寂静,甚而连她自己都感觉不出那份炽热的心跳……她的心,一下子被一种“恐惧”的情绪包围——一个人,要习惯夜的黑;一个人,要习惯空寂落寞……想至此,便睡意全无。
在一个小时前,她在手机电子书里看了几篇安妮宝贝的随笔。这些随笔她反复地看,百看不厌,仍对安写的文字有着中毒的喜欢。只有安的文字,才能让灵魂安静下来。但长时间的阅读,使她有种潜意识的拒抗抵触,不想再看下去,可是,辗转在床上的她又无法睡去。
她觉得这一刻需要一个声音来陪伴她。手机有视频播放器,她点开,在里面查找电影。原想看宋小宝的搞笑视频,一套娱乐的综艺节目,搞怪娱人,情节跟别的综艺节目大同小异,除了更换几张面孔,实在没有值得关注的看头。现在的综艺节目,模仿成了主流,极少有创新;不是模仿国外的,就是某个电视台的二奶产的。同父异母,这种风气,猖獗流行,但又不能杜绝。所以,注水的综艺节目,只要看上三五分钟,便能鉴别。
她是喜欢惊悚片的,虽然她此刻极想看,但考虑看完后精神疲乏,那些闪入脑细胞的诡异妆扮和骇人情节,又打消了她想看的念头。
她对惊悚片的偏爱,或许全因年少时怕鬼之故。她住的村落,被群山环绕,到处是茂密的竹林和树木。无论是下雨天还是晴天,黑夜来临,她都不敢在外面多呆一会。她听过风雨中的树林,像有什么东西撕扯着树上的枝叶,来回拍打,伴着风雨声,鬼哭狼嚎。她一个人,睡在小床上,盖着单薄的被子,瑟瑟发抖。黑暗中没有旁人,有的都是可怖的声音,由外面的风雨制造出来。
一个人的心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恐惧,怕得要死,却要自己推倒它。毕竟这个恐惧是自己捏造的,它在她的内心种植,它会萌芽,生长,不受控的茁壮成长。
在年少的心灵里,恐惧的东西随着成长的脚步积存越来越多。老人病世,髹着金黄色漆的木棺椁,摆在自家门前停放,亲人跪在地上围着棺椁爬行哭喊,场面悲恸阴森。她总怀疑那具失去体温的尸体会苏醒过来。
她知道,那个男人不算老,大概六十岁左右。他的头发还没花白,在他未进医院之前,他在村庄碰见她还向她笑,浓密的黑胡子围住那张嘴,洁白的牙齿随着他张翕的唇而向她露现。她一点都不相信他会突然之间离去,生命的脆弱让她无所适从。完好的一个人就要从她的眼前消失,她几天几夜不敢合眼,那个面带笑容的老男人在她刚想闭上眼睛却又现于她的脑海。睡觉熄火前总会用手电筒照照床底下的暗角,怕有什么东西藏在下面。其实极不想去看的,或许只有看了才安心,一颗心不用去猜想黑暗的角落有什么,完全卸掉负担。但黑暗总是极度漫长。为逝者做法事的唢呐和铜锣的吵闹声响,好像使活着的人更加不安。她跟逝者的家只有一墙之隔,她生怕那具冰冷的魂灵突然就现于她眼前,她怕自己的心脏会承爱不住。
她的眼,睁也不是,闭也不是,在黑暗中,除了念佛祈祷,什么也不敢做。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听到外面出殡的队伍开始着手送走逝者。她被好奇之心驱逐,骨碌翻起床躲到门缝偷看:最前面有一个领头人带路,后面是四个抬着那副沉重棺椁的大汉,再后面便是一帮哭丧和吹唢呐敲铜锣之人,浩浩荡荡沿着村尾的山头远去。
内心又是难过又是恐惧。难过是一个如此熟悉的人无声无息从眼前消失;恐惧是一个人消失了他的魂灵会不会寻得家门回家又被她撞见。耽于这种害怕,年少对死亡的不懂,愚昧的认为有鬼灵之说,直到成年后看多了惊悚片才消掉了那份恐惧心理。因她认为,內心惧怕什么,就去多接触了解,只有了解了,知道原理,便会自然消掉一些原来存储在内心的阴影。
于她来说,现在她怕人多过怕鬼怪。她觉得有些人是属原始的野兽,根本未经过现代文明和道德的改造,处于这种兽性的凶残本质,他们只是穿了一件人皮的狼。他们持凶器行凶、抢劫,犯罪等等,完全不顾他人备受痛苦与伤害。他们是人间的魔鬼,任凭法律的谴责,依然层出不穷,杀之不尽。
她回想起十年前那个夜晚,深夜下班回家,走在一条人烟稀少的人行道上,一只手拿着手机把玩,另一只手提着上班换下的工作服。一路上,她都是掉以轻心,不会想像自己在街灯通明的小城里有危险发生。在离家将近三十米之距里,情况来得太突然,她听到紧促的脚步声朝她的方向赶来,抬眸看,心一慌,刚想起跑走,已经来不及了。是两个刚成年的男孩子,有着瘦弱的体魄。她知道他们的来意,遂蹲下身子护住手机不让他们抢去。他们也非常害怕,本想几秒钟办妥的事情,没想到如此费劲。他们很快分工,一个用手抓着她的头发扯住不放,一个握着拳头狠劲地锤打她的背。那些拳头,都不长眼睛,亦不手下留情,凶狠而无情地落在她的背上以及心灵上。
离她五米远有人在收夜摊,她无法开声呼喊,她在一棵树下,路灯全被树的浓密叶子遮住了光,她的遭遇,也就不易被人觉察。她的害怕,又因着突然,她本能的呼喊也失去了。不会有一分钟之久,她竟然觉得自己已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回。两个孩子何其年轻啊!十八岁,又或者更小些或更大些,都是青春蓬勃的年纪,心灵却被物欲所蒙蔽,如果含辛茹苦养育他们的父母得知,又是如何痛斥自己这些不争气的孩儿?脚下的人生路如此漫长,这种不劳而获的犯罪行径只会缩短自己的人生,岂能因贪欲掠夺他人财物而发家致富?
最后,他们终因作贼心虚而放过了她。他们逃跑的脚步跟打劫的前奏一样仓促惊慌。或许他们有庆幸,第一次作案,虽然失手,可并没被他人捉住。有了前车之鉴的经验,下一次更能胆大一些,或随身带把匕首以此威胁他人……
她也在庆幸,幸好他们没带凶器在手,虽然背部经受了一番击打,有轻度内伤,总算是躲过了劫难,如果……她不敢往下想。
她是见过的,一个女孩,把一台手机用绳子挂在自己脖子垂落胸前。那个白天,街道人来车往,女孩低头只顾走路。一辆摩托车载着一个男子经过女孩的身边,女孩突然被套颈的绳勒住,还未回过神来,连人都被疾驰的摩托车拖走;女孩一个趔趄就翻倒在地,双手还死死抓住自己套在脖子的绳,车后面的男子仍不肯松手。女孩被这样拖至十几米远,全身都是血。男子夺去手机,驾车的男子在油门大力一踩,一溜烟,便扬长而去。而那个女孩,躺在路中央奄奄一息……
类似这样的事件,枚不胜举。关于人性的险恶,她已切身体会,不敢掉以轻心去测试。出门时提的手包一定要用塑料袋装着;打电话亦不敢公然在外面接听;走路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响,她都会紧张地转回头看。她已经被这些事件,在心里烙下难以抹除的阴影。像在鱼龙混珠的公共场所,她害怕,那些游离不定的目光,那些在寻找目标的目光,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现实的恐惧或许比内心沉寂的恐惧更使人害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