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年*小说』夜半敲门声

夜深了，而我的睡意全无，和老婆一起上阵在网上游览。外面刮起了大风，两扇玻璃门吱呀吱呀的响着，响着……
　　 从门缝里透过的风带着一丝凉意，“瞌睡来了，我先去睡，你把门关一下啊。”老婆打着哈欠走进了卧室。诺大的药房只剩下我一个，走到玻璃门前，我不由推开向外面望了望，路上没有了一个行人，往日热闹的麻将馆也早早关了门，刚才那道圆圆的明月也不见了，天空寂黑的一片，大风中夹着点点细雨和片片树叶到处乱钻，房顶的太阳能，在风的吹拂下发出一种令人恐怖的怪啸声，站在门口的我不由打了一个冷颤，我赶紧拉下卷闸门上了锁，重新坐在了电脑面前。
　　 看着空间，细读着每个网友的文章，心也随着网友们的文笔喜怒哀乐着，时间总是在不经意的流逝，风还在刮，雨还在下，卷闸门也在风的作用下不停地轻响着。我困了，揉揉酸涩的双眼，正准备关机睡觉，“咳咳咳”电脑里突然响起了信息提示音，打开一看原来是有人加我，“渗透你的灵魂”很独特的名字。加吧，反正我是一个喜欢广交朋友的人，刚一加上，对方便发了一句话来：
　　 “干净哥，我终于找着你了。”
　　 “不会吧，我不认识你啊，你怎么会找我呢？”我很纳闷。
　　 “呵呵，你没见过我，你当然不认得我，我叫‘柯琪’，早在十多年前的一天里，你穿着军装在我身旁出现过，那时我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可我从那刻起记得你的样子了。”
　　 “你是不是找错了人？”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呢？
　　 “没有啊，昨晚也是这个时候，我在网络中无意看到了你的一篇日志，在你的日志中看到了你当年穿军装时的相片，你知道吗？我一看到你的相片心里不知有多激动，十多年来，我日夜思念着你，想着你，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生活着不停地寻找着你，为的只是想和你见一面啊。”
　　 “柯琪？”我在努力地回忆着十多年前的往事，可我怎么也想不出这么一个人来，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莫非我真的健忘了，应该不会吧。
　　 这时药房的灯突然熄灭了，唉，真她妈的倒霉，这么晚了灯管又偏偏烧坏，药房里到处一片寂黑，幸好电脑的屏幕还亮着。“嘟，嘟嘟……”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我以为是老婆催我早点睡，拿起电话“喂，等下我就来……”可是电话那头一片忙音，什么都没有。
　　 “别接了，那是我打的，”电脑屏幕上的她又打出一句话来，我更加迷惑了，于是我马上回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你别问了，这是一个秘密，打电话给你，我只想听听你的声音。”望着电脑屏幕我发着呆，不甘心的我又拿起手机回拨过去，一个空号无法接通，到底怎么回事啊。
　　 “干净哥，你喜欢听歌吗？”她又问我。
　　 “喜欢，我平时上网很喜欢听歌的。”我不加思索地告诉了她。
　　 “哥，你喜欢听什么的歌呀？”
　　 “喜欢忧伤一点的，比喻‘伤心城市’‘刺心’等等”每次上网我很喜欢听这样的歌，它们能给我的写作带来许多的灵感。干净哥，柯琪妹子这里有一首更伤感的歌你敢听吗？”
　　 “哈哈，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歌不敢听，你发过来给我听听。”她一提起歌，我的兴趣就来了，也放松了刚开始对她的戒备。
　　 “这么晚了还是不听了吧，若是把干净哥吓坏了，妹子我会伤心的，呵呵。”
　　 “不行，如果你喜欢干净，那你就发过来。”
　　 “呵呵，干净哥说话真逗，妹子当然喜欢干净了，世上哪个女人不爱干净？哪个不是干净的女人？哥哥，妹子告诉你哦，我从小就是爱干净的女孩，长到这么大，妹子我还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女人咧……”
　　 “我不与你贫嘴，既然你爱干净，那你把歌分享过来呀，让哥见识见识一下什么样的歌如此忧伤。”
　　 “那好吧，如果吓坏了干净哥，你可别怪责小妹哦。”说完她便把歌分享过来了，《嫁衣》我从来没听过的一首歌，风还在刮，门也还在轻响着……
　　 “妈妈看好我的我的红嫁衣，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妈妈看好我的我的红嫁衣，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啊……啊……啊……夜深你飘落的发，夜深你闭上了眼……”在电脑的音箱里传来了浓浓凄凉的忧伤，像灵魂在吟唱，像……
　　 在这个深夜，这种从幽暗中发出来的低吟，让我头皮发麻了，我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恐惧，无比的恐惧。听不下去了，再也听不下去了，我立刻关闭了播放器。
　　 “干净哥，怎么了，没吓着你吧？”在惊慌中我随着音乐的乍然停止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你这丫头怎么也喜欢听这样的歌呀？如果让别人听到，别人还以为你真的是一个冤鬼呢？”
　　 “呵呵，柯琪原本就是一个孤魂野鬼呀，是专门来找干净哥的，你信不？”她的字还打得真快，不愧是个网络高手。
　　 “哈哈，笑死我了，做了这么多年的医生，干净我什么死人没见过？不过今晚若是遇到像你这样的一个会上网的女鬼，哥很乐意奉陪到底。”
　　 “哥，你真的不信？”
　　 “不信，妹子你真会开玩笑。”和她聊着我的睡意全没了。心里倒想起和这个搞怪的女孩视视频。
　　 “柯琪妹子，我能与你见一面吗？”
　　 “怎么见呀，难道要我飞过来，呵呵。”
　　 “丫头，我们可以视频呀！”
　　 “不行，不行，妹子的样子太难看了，怕吓坏了干净哥。”调皮的她还发了一张搞怪的笑脸过来。
　　 “唉！算了吧，你们女人都是一个德性，孤芳自赏，一见到男的要视频就马上把自己掩得死死的，一副好怕泄露春光的样子。”
　　 “呸呸呸，人家是为了哥哥好才不肯与你视频，你反倒怪起我来了，等会小妹就去敲你家的门。”这个丫头真逗。
　　 “嘿嘿，干净在家等着呢。”
　　 “喂妺子，你的网名好奇怪哦，‘渗透你的灵魂’挺有意思的。”
　　 “嗯，哥哥喜欢吗？”
　　 “喜欢，很有一股灵气，让人看了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我看着她的网名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总觉得她是一个充满忧郁而又很神秘的女人。
　　 “妹子，我们真的见过面吗？”我不由好奇地问她。
　　 “是啊，哥哥记得十多年前在额济纳旗小镇上的那场灾难吗？”
　　 “什么？额济纳旗？哦我记起来了，让我想一想。”
　　 额济纳旗，一个戈壁边陲的小镇，与外蒙接壤，每逢开关之时，我们常常驱车去那里玩，顺便带些大米和白酒，去那和外蒙人或俄罗斯的朋友兑换东西。他们的军事望远镜是我最喜欢的。一次我又和教导员还有几个战友去小镇玩，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突然听到喊救命的声音，原来一个临时搭建的建筑失火垮塌了，作为军人，我们立即冲向了最前，大家在大火的废墟中抢救受伤的群众，我和一个战友用门板抬出了两个人，一个老人抬出了没多久便咽了气，第二个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她的头发烧没了，身上的皮肤严重烧伤，我还记得当我抱起她放在门板上时，她的一片皮肤粘在了我的手上，额头一个很深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着鲜红的血，血浸红了她那清秀的脸。我和战友抬着她往外面跑，她当时的意识还很清晰。
　　 “哥哥，我的脸没烧坏吧，我怕回家后爸爸骂我。”望着她天真无邪的脸蛋，我心疼地哄她说：
　　 “没有啊，你的脸蛋好好的，放心，你爸不会骂你，有哥哥在你别怕。”小女孩眨了眨眼睛。
　　 “嗯，谢谢哥哥，你真好。”后来把她送上了赶来的救护车，我们又转身投入火灾现场的清理。回部队一个多星期后，我听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那次火灾一共死了六个人，其中有两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在我心里默默地祈祷，祈祷被我抬出的那个女孩不会是其中死去的一个。
　　 “莫非你就是那个担心爸爸会打你的女孩？”我试探地问她，好久，她才给我回复：
　　 “是呀，那就是小妹我。”我心里无比欣喜。
　　 “你还活着？日子过得还好吗？”又是一阵沉默。
　　 “嗯……小妹我…我很好，只是有点想哥哥了……”我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我着急地担忧着。
　　 “柯琪妹妹，你快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好让哥抽空去看你。”
　　 “哥，你别来，太远了，妺子会来看你的，快天亮了，我要下了，哥，你等我啊。”她下了，走了，连同她的QQ也一起莫名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我在黑夜中面对着屏幕惆怅……
　　 风还在吹，雨还在下，此时外面响起了阵阵的雷声，划破天空的闪电从窗户透过来，让我心里涌上了阵阵心慌，我关上电脑，拔掉电源，正准备起身去睡觉。
　　 “咚咚咚……咚咚咚……”我以为自已的耳朵听错了，这么晚还有谁来看病？
　　 “谁呀？”我朝着大门的敲门声大声问道。
　　 “是我啊，我的头出血了，你帮我看看吧。”一个女人的声音，平时习惯夜诊的我没多想打开了卷闸门，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如火龙般的闪电在空中划过，整个夜空被闪电照得个透亮，而在我面前，一个没有头发的女人微笑地向我伸出了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在她的头上，有一处伤口不停地淌着血，流满了一脸，在她的眼睛里我似乎看到了有什么东西渗透了我的灵魂，我呆了，傻了，完全愣住了，无法挪动，她的嘴在喃喃细语，“我来了，干净哥……”
　　
　　 二零一二年五月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