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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冷笑 时间: 2012-08-19 阅读: 846次 点赞: 463个 评分: 2.0分

秀到了该相亲的年纪,娘说,穷富丑俊都可以不论,一要人好,二要独子。秀知道娘为啥这样说,爹家哥八个,爹是老大,娘这辈子跟着爹为叔们操碎了心!秀听娘的话,因为秀

摘要:秀到了该相亲的年纪,娘说,穷富丑俊都可以不论,一要人好,二要独子。秀知道娘为啥这样说,爹家哥八个,爹是老大,娘这辈子跟着爹为叔们操碎了心!秀听娘的话,因为秀从小就看着娘跟着爹伺候着一帮淘小蛋子,等到叔们都娶了亲结了婚,娘挨的就不仅仅是累了,还有妯娌们的苛责和为难。 秀到了该相亲的年纪,娘说,穷富丑俊都可以不论,一要人好,二要独子。秀知道娘为啥这样说,爹家哥八个,爹是老大,娘这辈子跟着爹为叔们操碎了心!秀听娘的话,因为秀从小就看着娘跟着爹伺候着一帮淘小蛋子,等到叔们都娶了亲结了婚,娘挨的就不仅仅是累了,还有妯娌们的苛责和为难。
   秀长得不赖,清清秀秀的一个女孩子,就在十里八村那也上数,可就是因为秀要挑独子,眼看着过了二十三的门槛还没相成个对象。秀的娘开始有些犯愁,四外托人给秀介绍对象。那个时候,家家孩子多,真想找独子还真不太容易。
   这天,秀一大早就骑着爹给她借来的自行车,去三十里地外的表姑家,说是相亲。
   去表姑家的路不好走,秀的车子骑了一半推了一半,天快晌午的时候,才到了表姑家。秀一边站在井沿喝表姑打出来的冰凉凉的井水,一边听表姑介绍这个人的情况。表姑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这个人的好,最后说:“好是好,就是家里有哥四个,他是老二!”
   秀就把剩下含在嘴里的半口凉水吐了出来,说:“姑,我不想找兄弟多的,我娘也不想!”
   “秀,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在咱农村,正经过日子的人家,谁家不是三四个孩子,都指望着孩子长大借力呢!”
   “姑,我知道,可是我都挑这么久了,还是再等等吧!”秀歉意地看着表姑,知道今天是又白跑了一趟。
   秀从表姑家出来,阳光正炙,明晃晃地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秀推着车子走上一个陡坡,站在坡上喘息了一会,跨上车子借着下坡的惯性让车子飞速地向坡下驰去。
   或许是阳光晃花了秀的眼睛,或许是车轮在砂石路上打了滑,秀的车子在下坡路上,突然失控冲下了路边的陡坡。秀还没来得及惊叫,就连人带车滚下了山坡,车子摔了几米远,卡在一个土凹里。秀滚得比车子远些,一头插到一堆灌木丛里。秀惊魂不定地趴在灌木丛里好一会,想站起来,一只脚却疼得厉害。她试着站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无奈地抬头看看天,太阳仍旧不近人情地挂在天上,火辣辣的阳光烤得人心焦。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想喊到个人真比三伏天找块冰还难。
   秀正自懊恼着,突然对面坡路下上来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人,秀这时也顾不得那么多,朝着那个骑车的人大喊起来:“喂——喂——同志,帮帮忙!”
   骑车人正埋头蹬着车子,听到喊声,就停下来,循声望去,看到陡坡下的灌木丛旁坐着一个女子,女子的上方,一辆自行车车轮向上翘着栽在那里。
   秀被男人扶到了路上,寻了块阴凉的地方坐下来。男人又返回身去推秀的车子。
   秀这时才缓过神注意打量这个人。这个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脸色略黑,那是所有常年在地里劳作的人该有的脸色。高个略瘦,一双不大的眼睛却晶亮有神。
   “你还能走吗?”男人问秀。
   秀痛苦地摇摇头。
   男人为难地说:“可我还有事!”
   秀知道,如果男人不帮她,不知道会在这里坐多久才会等到下一个人来。可两个人的方向正好相反,秀也没法开口要他送她一程。
   男人看秀低头不语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说:“算了,我还是先送你去诊所吧!”
   男人把秀的自行车放到灌木丛里,薅了一抱青草盖在上面,然后掉转车头,驮着秀去了离这里最近的一个乡村诊所。
   男人把秀送到了诊所,跟医生交待了一下情况,就又回家套上马车去拉秀摔坏的车子。等男人回来的时候,天已近傍晚,秀扭伤的脚已经被医生糊了膏药,男人谢过医生,把秀扶上了马车,送秀回家。
   打秀出门,娘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眼看着日落西山,还没有秀的踪影,娘有些坐不住炕了,她埋怨秀的爹应该陪秀一起去,三十多里的山路让秀自己走,做老人的真是糊涂!娘一边埋怨一边走出村口,向秀回来的方向张望。
   借着落日的余晖,一辆马车从弯道处拐了出来,娘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车上坐着的穿着粉色短袖的女子是秀,秀的娘一颗心就激动得砰砰乱跳起来,她急忙转回身去喊秀的爹,姑娘一早出门相亲,这时候送她回来的一准是新姑爷,要赶紧杀鸡做饭,好好招待一下才行。
   秀的爹娘正忙乎着,秀和赶车的人就进了院子,秀的爹娘急忙放下手里的柴火和菜刀,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见秀并不下车,娘还纳闷,却看见秀的脸上竟是些划伤,娘不禁失声嚷了起来:
   “闺女,这是咋了?”
   秀见到娘,惊恐和委屈一并化成眼泪涌了出来。娘安慰着秀,由爹和男人搀着秀进了屋子。
   秀抽搭着和娘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娘才知道送秀回来的小伙子并不是秀相亲的对象,而是半路救了秀的恩人。秀的爹一面招呼小伙子喝水,一面喊秀的娘赶快杀鸡,一面打听小伙子是哪个村哪个队的,父母大号是什么,小伙子又叫啥。小伙子老老实实地回答了,稍坐一会后,小伙子托词有事要走。
   秀的爹上前拦住小伙子,说:“你是我家闺女的救命恩人,哪能不吃饭就走呢?这话要是传出去,乡里乡亲的还不笑话我李老旺忘恩负义!”
   小伙子见盛情难却,自己又真的有急事在身,只好实话实说:“不瞒您二老,我今天是去大营子屯相亲的,说好了中午相看的,耽误到这个时候,说不定姑娘早就生气走了,可我咋也得给介绍人一个交代啊。叔,婶,你们的盛情我心领了,有机会再来你们屯我一定到家。”
   “到大营子屯相亲?”秀的娘看着小伙子觉得这事巧了,秀今天去的也是大营子屯啊!
   “你相的是谁家的姑娘?”秀的娘问。
   “我还真不知道,介绍人说是她的表侄女。”小伙子有些腼腆地笑了。
   “那介绍人是不是姓宋?”
   “啊?”小伙子惊讶地望着秀的娘说,“是,叫宋香!”
   “哎呀,孩子,这饭你是一定要吃了,我家闺女就是宋香的表侄女,她就是今天去宋香家相亲的。”
   “啊?!”这回不好意思的不仅是小伙子一个人了,坐在炕上的秀一听这个人就是自己相亲的对象,也别扭起来,但心里却又隐隐地高兴。小伙子和父母还在客套,她却偷偷地仔细地打量起这个人,他果真和表姑说的一样,顺眉顺眼地一看就是个好人。
   秀的对象就这样相成了。小伙子名叫赵海,在家排行老二,上有一个哥哥已经结婚生子,身下有两个弟弟,父亲不在了,他和母亲带着两个弟弟生活在一起。
   秀的婚事是在冬天的时候定下来的。双方家长见了面,都是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家,对于婚礼也没什么苛求,商量好了,就在开春的时候给两个孩子操办婚礼。
   过了腊月就快到婚礼的日子了,秀整个冬天都在忙着绣枕套门帘。秀的手巧,秀出来的鸳鸯活灵活现的,惹得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一顿羡慕。让村里人更羡慕的是,听说秀家接亲的车是两台四轮车,四轮车在八十年代初,甚于现在的宝马奥迪。现在就算是村村通的公路上跑的都是宝马奥迪,那个年代,一年到头,也没有几个人能看到一台四轮车。
   秀结婚的那天,天气好极了,阳光晒得井沿上的冰化成了一地的水,打水的人走过去就踩了一脚的泥。
   虽说秀找了个好对象,但是闺女出嫁娘还是舍不得。一大早,秀的娘就搂着姑娘哭了一场又一场,她罗嗦着,宁做在地狱的姑娘,不做上天堂的媳妇,女人成了媳妇遭罪的日子就开始了。惹得给秀净脸的婶娘说了她好几通,她才抹泪作罢。
   接亲的车出了村子,秀才在送亲的姐妹的劝说下止了眼泪。她和赵海两个人,坐在四轮车斗的中间,被爱闹的大姑娘小媳妇推来搡去的,惹得满脸绯红。
   路走到一半,走在前面的四轮车突然停下来,开车的四虎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赵海,我们抄近路走吧?走道口湖的冰面,能早到家一个小时呢!”
   “那可不行!”后面这台四轮车的司机来宝说,“现在开春了,冰冻得不结实了,万一……”来宝知道今天是赵海大喜的日子,自己不能说丧气话,所以话到嘴边他就打住了,但态度却坚决地说,“我不同意!”
   “抄近路!抄近路!”车上坐着的送亲人七嘴八舌地嚷开了,“早晨还没吃饭呢,等到吃喜宴都快饿抽了,没事没事,前几天还有拉柴草的车从道口湖上过呢。”
   赵海坐在车上,也不好意思驳了大家的意见,就说:“那就走道口湖吧!”一时四虎子和大家欢呼雀跃,车就重新启动驶向冰冻的湖面。
   道口湖是一个大的养鱼场,方圆十几里,夏天人们去湖的对岸就坐船;冬天为了抄近,人们就走冰,冰面光滑如镜,车走在上面就像开进了畅通无助的高速公路。
   送亲的人们在车上嬉笑打闹着,四轮车的马达声,伴着大家的欢歌笑语行驶得飞快。
   突然,打头的四轮车一栽,陷进了冰面里,四轮车立马熄了火,后面车上的人一起喊:“别动——别动——”但是前面车上的人眼见着车一点点往下沉,水一点点漫上来,哪里还能不动,互相推搡着都从车上跳到湖面上来。有的人跳到湖面上滚几滚站了起来,有的直接砸到冰上又随着断冰沉到了湖里。大家都知道道口湖呈锅底形,湖正中的深度达到二十多米,北方的人没有几个会水的,落进去的人如果没人施救,就不会再上来。
   来宝的四轮车远远地停在后面,不敢靠近,知道裂开的冰面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会一块连着一块地裂开去。
   赵海嘱咐来宝把车赶快开到岸边,他自己脱下棉衣,飞奔向陷入湖里的四轮车。秀也要跟去,却被来宝一把抓回来说:“嫂子,海哥会水,应该没事的,你别去!”
   秀眼睁睁地看着赵海跳进裂开的湖里,自己只能在一边捶胸顿足干着急。
   赵海在湖里找到了落水的人,就一个又一个地推到冰面上,远远站着的人撇过来一根绳子,落水的人抓住绳子,这边的人就用力拉,眼看着救上来四个人,人群里就又有人喊:“赵海,四虎子,四虎子没上来!”
   赵海无力地挥挥搭在冰面上的手,就又钻进了水里。
   时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等到大家再次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探出水面的时候,才同时松了口气。
   赵海在水下用力地顶着四虎子,已经被水呛得昏迷了的四虎子,根本无法自己上岸。赵海试了好几次,四虎子都又重新滑落到水里。虽说是早春时节,但是湖水仍是刺骨地寒冷,这时候的赵海被冻得快没了知觉。他知道,如果不马上把四虎子推到岸上,可能两个人都上不去了。他一咬牙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把四虎子推上了冰面,自己心一松沉入了湖底。
   天将傍晚的时候,赵海的尸体被打捞了上来,赵海的兄弟和娘在岸边哭作一团。秀也是哭得几次背过气,被娘掐着人中救了过来。
   赵海的尸体要被拉走的时候,秀的娘说:“闺女,跟娘回家吧!”
   秀却一头扑在赵海的身上说:“娘,我要跟赵海回去,我生是赵海的人,死是赵海的鬼。赵海是为了娶我才没的,我就算要守寡也要在赵海家守一辈子。”
   一时间,秀和娘以及婆婆三个苦命的女人,又抱在一起哭得死去活来。村里知事的人过来,拉开她们三个,跟秀的娘说了些抱歉的话,带着嚎哭不止的秀和婆婆上了回村的马车。
   庄稼挂第一遍锄的时候,婆婆的眼睛就瞎了。婆婆命苦,三十几岁时就死了丈夫,总算熬到孩子长大,眼看着二儿子也要成家了,却被河神拉去做了替死鬼,当娘的日思夜念,生生哭瞎了一双眼睛。
   婆婆不能下地了,连饭都做不成,家里屋外的活都由秀操持着。四弟赵湖在乡里读初中,秀就领着三弟赵江,为了家里的几亩田地,不分白天黑夜地忙着。
   这天晌午,秀穿着坎袖背心蹲在井沿洗衣服,一个院住着的大嫂也端着盆凑了过来,大嫂上下打量了一会秀说,到底是姑娘家,紧紧乎乎地还真是俊!
   秀被人戳到痛处,脸一下涨得通红!进这个家门几个月了,和大嫂住在一个院,常听见她为失了一只鸭蛋或死了一只鸡雏,而站在院子里指桑骂槐。秀耳闻目睹了她的尖刻,不想惹她,装作没听见继续揉搓手里的衣服。
   大嫂并不罢休,盯着秀因为气促而微微颤动的前胸说:“秀,别怪大嫂不提醒你!这个院子里可不是住着你一个人,赵江虽说是弟弟,可也不比你小,穿衣服要得体,不然会被人说闲话!”
   秀抬头看了看大嫂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己穿着一件普通的坎袖背心,村里大姑娘小媳妇都穿的那种,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就微微笑了下,并不理会大嫂的说辞,继续洗她的衣服!
   这时大哥赵河拎着水桶走过来打水。大嫂见秀不搭理她,正一肚子的无名火没地发泄,冲着过来的大哥训道:“就你勤快是不是!没看见这白花花地蹲着个人呢?当小的不知道礼数就罢了,你当大的还往跟前凑,当我死了是不是!”
   “你这是哪来的火气呢?”大哥见大嫂发火,有点莫名其妙。
   “马上给我回屋去!”大嫂顺手泼掉盆里的水,拉着一头雾水的大哥钻进了自己的屋子。
   秀也无奈地起身,端着盆回了屋子。
   婆婆坐在炕上,虽说老太太眼瞎了,但是心明亮着呢。
   “秀!”她喊,秀就答应着凑到老太太跟前来。
   “别和你大嫂一样的,她就是没事煽风点火的主。”
   “娘……”秀难过地叫了声娘,忍住眼里的泪说,“没事,我不会和她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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