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大进城 ——

摘要：老两口来到汽车站，上了长途车，才觉得舒畅了，轻松了，心里得劲儿了许多...... 王老大进城（小小说）
　　 晌午饭的时候，家家户户的男人们端着大海碗，蹲在自家大门道儿或门前的树凉下，吸溜着干起面。
　　 树上的大喇叭响了：老大听着，臭蛋刚刚打来电话，说房子买好了，也装修好了，让恁老两口明天就进城享福去！
　　 “老大命真好！”
　　 “还是臭蛋孝顺！”
　　 村里人羡慕老大，眼馋的慌。老大也沾沾自喜，走路都变了样儿，摇头尾巴晃的。
　　 老婆骂他：“烧包儿！”
　　 “有本事让他们也烧个包儿呀？”老大反驳。
　　 老婆把鸡送给了东临的五婆，老大把羊牵给了西邻的六公。大门二门上了锁。
　　 天擦黑儿老两口上了开往省城的长途汽车。那汽车在山沟沟里的盘山道上转了大半夜，鸡叫时分才下了山。老大迷迷瞪瞪窗外瞧，天放亮了。
　　 “好大的天呀！”老大捅醒老婆悄悄说：“快看，真的看不到边儿！”
　　 “太大了，下场雨都难。”老婆担心干旱。
　　 老大估摸着说：“俺看，没个十天半月的阴不严那天。”
　　 城里的楼真高呀！
　　 城里的路真宽呀！
　　 城里的人真多呀！
　　 汽车到站了，儿子就在站口等着呢！儿子一招手，一辆‘的’停住了，儿子拉开车门，老两口钻了进去。
　　 “云雾庄园”
　　 “好咧！”
　　 一袋烟的工夫汽车停了。
　　 “爹!娘！到家啦！”儿子给了那司机50块钱，汽车开走了。
　　 老大不高兴了。“臭蛋，干啥花那冤枉钱？咱走回来不就省了呀！”
　　 儿子笑笑不语，拽着爹娘进了电梯。一摁电钮，老大头重脚轻直晃荡。
　　 “咋儿啦？爹！”
　　 老大闭着眼答：“驾云，像驾云！”
　　 电梯在28楼停了。
　　 儿子摁了那铁门上的红点，门开了。门里站着个姑娘。儿子忙介绍：“这是咱爹娘。”
　　 “爹哋！妈咪！”
　　 老大退了两步揉揉眼再看，咋儿看咋儿像个洋娃娃！老公公不便多言。使了个眼神儿。
　　 老婆上前一步：“哎！”答了应。“真俊呀！”
　　 儿子安排，“爹你先洗个澡，然后我们去饭店给二老洗尘。”
　　 “不用！不用！在家多洗几遍就干净了，没尘了。再说，饭店那地方脱衣露腚的不好看，俺可不去！”
　　 儿媳妇捂着嘴偷笑。“去饭店是吃饭，不是洗澡的。”
　　 老大知道弄岔了，嘿儿嘿儿的傻窘。“那咱也别上饭店，一顿饭能吃头牛，俺可舍不得！”
　　 “爹！听您的，咱在家吃，我做去！”儿媳妇很会揽事儿。
　　 老两口进了浴室，老大脱得溜儿光，淋浴就像下大雨似的，真痛快！
　　 老大见老婆还傻呵呵的站在那儿，就催促：“快脱呀！”
　　 老婆很难为情。“这，这，这一男一女，一丝不挂，让孩子笑话咱！”
　　 “你这个榆木疙瘩老封建！”老大边说边抽掉了老婆的腰带，解开老婆的扣子。
　　 “你！你个老不正经！”老婆脸在发烧。
　　 说句老实话，过了大半辈子，老两口大白天的谁也没见过对方的玉体。俩人对望着，似乎年轻了，似乎回到了当年……
　　 “臭蛋！俺的衣裳呢？”老大洗完了，没了衣裳，在浴室大喊。
　　 儿子跑来一指：“那不是吗？”
　　 “西服？俺不穿！”
　　 儿子求爹：“穿吧，这可是你儿媳妇专门跟您买的名牌服装呀！”
　　 “俺的衣裳呢？”娘问。
　　 “在这儿！”儿子递给娘。
　　 娘傻了。“咋儿是裙子呀？”
　　 “城里时兴穿这个，这可是你儿媳的一片孝心呀？”儿子求娘。
　　 老两口里外一新，在穿衣镜前照照，“咋儿看咋儿像个唱二人转的！”爹娘嘟囔。
　　 开饭了，餐桌上老大坐南朝北是正座。不是干起面，是大米饭，满满一桌子菜。老大吃了几口屁股就痒痒，他习惯蹲着吃饭，那才舒服。
　　 他的左脚刚收回，老婆在下面狠狠踢了他一脚。
　　 老婆怕他在儿媳面前出丑，好好盯着他呢！
　　 老大又吃了几口，咋儿也咽不下去。他的右脚又收了回来。老婆又狠狠踢了他一脚。
　　 “踢！你踢！就是不得劲儿嘛！”老大喷出一口米饭着急的说。
　　 “娘！俺爹想咋儿就咋儿吧，咋儿得劲儿咋儿来吧！”儿子媳妇劝娘。
　　 老大把鞋一脱，光脚蹲在椅子上，“这样好！这样得劲儿！”
　　 晚上，儿子对爹娘说：“明天起早俺们要上班，您二老在家好好歇着，可别乱出门儿！”
　　 “嗯！知道！别替俺操心，忙你们的去吧！”
　　 后半夜了，老两口还没睡着。
　　 老婆说：“像在棉花堆里躺着，太软乎，睡不着呀！”
　　 老大说：“冻得俺打哆嗦，大伏天咋儿这么冷呀！”
　　 “楼高，在半天空里躺着，能不冷吗？”老婆说。
　　 天亮了，儿子媳妇轻轻地关好门，上班去了。
　　 尽管音儿很小，老大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妈的，憋死俺啦，拉屎！”
　　 老半天老大也不出来。老婆也内急，“拉井绳呀？好了没？”
　　 “早好了，等你给俺找物件擦腚哩！”
　　 “找啥？”
　　 “啥都行。砖头坷垃柴火棍儿啥的！”老大说。
　　 “你当是在山坡啊！”老婆给他撕了半张报纸送去。“快扶俺下来，腿都麻了呀！”
　　 老婆见老大晃晃悠悠蹲在座便上，像耍猴似的，问：“你咋儿上去拉呀？”
　　 “不上来够不着呀！”
　　 “你傻呀？拉到盆里，再倒进去，不就……”
　　 老大站在阳台往远处看，那车流，那人群，慢慢涌动着，这边儿看不到头儿，那边儿望不到尾……
　　 老大往下看，这楼怎么摇摇晃晃地？这要倒塌了可咋儿办！“老婆！快来看呀！”老大急忙喊。
　　 老婆往下一看，俩眼发黑，蹲在地下不起了。“眼晕，眼晕！”
　　 过一会，老大再去看，那楼还在晃。
　　 老婆紧紧搂着老大，“怕！俺害怕！”
　　 “俺也怕！”老大紧紧抱着老婆。
　　 “咱回吧？”老婆在乞求老大。
　　 老大点点头：“回！回！俺也想回！”
　　 俩人找到自己那身衣裳换上，锁好门。一阶一阶的下了28楼。抬头看，那楼还在摇晃呢！
　　 老两口来到汽车站，上了长途车，才觉得舒畅了，轻松了，心里得劲儿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