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说打球

说起打篮球，喜好的人自然不少。
　　 今年七月下旬的一个下午，我和一大伙文友坐在教室里听广西作协主席东西讲小说写作，他讲着忽的插话，他喜爱打篮球，常看NBA直播。我听了，私下贼笑，打球倒可以和主席斗斗——不是吹牛，毕竟主席德高“体”重、且有点“年长”了。
　　 篮球确实与个子有关系，我上初中时，还没长身板，座位常被安排于教室的前两排，因而不喜好任何体育运动，包括做广播体操，听见广播响，就瞎想飞过一架飞机把大喇叭炸了。天天做广播体操。天天做体操就能当作协主席啊？然而，我读高中时，长到一米七几了，也学打篮球了——听说女生特别喜欢打球的男生。可起初只是在篮球场上练跑步，抢得一个篮板球，队友和对手都伸手向你要，敢不传、自己投篮试试，必定被骂晕，下次不带你玩了。
　　 没有法子，慢慢“熬”吧。
　　 那时候，恰好乔丹老爷子第二次退役，科比麦迪卡特艾弗森一齐冒泡，乱如三国。可说起球星，我最为钦佩还是2002年登陆NBA的姚明，他穿着火箭队的球衣打球，就像“黑色肌肤”里飘逸着一抹中国红，闪烁耀眼。其次，是得州另一支球队马刺队的邓肯；此人朴实却闷骚，低调却炫丽。有一回，老邓坐板凳上，对裁判微微一笑，于是被驱逐出场、赶回更衣室——总之，他的言行有“妖气”，甚是诡异。此外，他不时耍耍宝，一回有个对手被他欺负得惨了，他就跟人说，你这么这么防，我就难受了。搞得人家也懵了：怎么，教我防你？死马当活马弄，试试看，果然防住了；老邓又跟人家说，我说的没错吧？
　　 熬了两三年，等我去桂林读师专时，总算“出头”了，成为班级篮球队的主力，特点：打前锋，跑空位，出手快。学邓肯打板投篮，近篮底十有六七能进。此外，出人意料地跑位，接球就投，或急停跳投，趁防守人疏忽，唰一响、进球。一场二三十分，稳妥妥的。当时流行长发，我也用飘柔洗发水，跑起来黄发飘扬、看不清脸面，因而获赠绰号“幽灵杀手”。
　　 一回，我们跟一单位打球。完了一起去吃火锅，大伙很尽兴。我喝多了，没出火锅店就倒下，呼噜睡去。球友们连扶夹扛把我弄回宿舍，睡在床上，后来自己翻进床底去，还“播”出一秘密：暗恋同班一位叫的小艳女生已很久。从此打球赛，小艳去观战，我就精神得很，投篮准起来自己都怕，打铁起来自己人都怕。
　　 我师专毕业后，回老家的小镇初中当老师，地方有点偏僻，青年老师男女的比例更稀奇，二十男老师“搭配”三四位女老师。课余时间，除了打球，就是相亲、吃宵夜，有时两三个月就打爆一个篮球，让总务主任连连叫苦，一个篮球一百多块钱呢。傍晚时候，十几条汉子齐聚篮球场，尽是拍球声、嚎叫声。不时有别的单位组队或街青联队来打友谊赛挑战赛，有成年的女观众跟来，大伙更是抢着上场、好表现表现。
　　 这时，我已不大热衷得分，转为喜好妙传助攻了。曾有一位语文组的前辈写文夸我，有点言过其实，可我都记下了：
　　 他身材不算很高大，可也算得上篮球高手了。他的篮下反手球可谓一绝，由此获得一个“咩咩腰”（腰好，扭得欢）的绰号。另外，他的组织能力也不可小视，助攻，妙传，突破，招招内行，令人防不胜防。而最令人称赞的是他的球风，与他打过球的人都没见过他在球场上有过激的言行，可见他忍让功力已登峰造极，不由让人想起那句俗话，宰相肚里能撑船……
　　 前几年，我到了荷城的“江南”（港南）。起初，人生地不熟，可空闲的傍晚，也照样寻一个地方打球。
　　 最初是去公务员小区，那里房子密如麻，球场也只得半壁。可打球的人不少，有时多达二三十人，三四人一队，五个球一局“斗牛”，输的走人。原先我只去观战（还没有买球鞋），却遇三缺一，赤脚也拼了。打了几回，就抢手咯。赤脚大仙也厉害哈，杀手型的，出手快，打板球甚是诡异，让人头痛！后来，有一位日渐熟悉的小兄弟问我，“球，怎么打？”我笑应：“两字，头痛，让防你的人头痛，让你防的人头痛！”
　　 也有我佩服的人。其中有一位“老板”。往往傍晚，日坠西楼，老板就驾着一辆三轮车奔来，车上驮了一车或半车回收的废旧，停下看看情况。他常穿长裤上场，打得还行。他一突破，就有人喊“老板，投一个！”老板就急停跳投，“铿”一声脆响，撞筐而入，进了！有人叫好，他就烂漫一笑！
　　 有时他的同伴来找他，一来球场就找到了，便在场外边吆喝：“真够叼了，那么上瘾啊，去交货咯喔！”老板歉意地笑，“就来就来，打完这一局，还差俩球！”有时老板只观战。因为带了孩子来。他与小孩坐三轮上，孩子把玩车头的把柄，他看球。孩子听话，就看到散场才走。孩子不听话，他拍拍那娃的屁股，“回去咯，这么吵，下回不带你了！”
　　 后来，逐渐转去一个叫“水岸郦都”的小区球场。新小区，新球场，地面与篮板都挺好，很快就云集了附近的篮球好手。每晚都有几十个人，分成两个半篮斗牛，一个半篮四五个队；稍稍细听，满耳都是砰砰的球响。
　　 打球就那么有意思么？对的。有时可以0比4落后，然后四面开火、猛杀5球，绝地反击；有时可以连胜七八局，让每一队都视你为眼中钉，与全人类为敌；有时一球一球的打，打到4比4、要争第5球，又打许久，然后你投进制胜球，拉登与奥巴马一同起立、手拉手为你鼓掌……有时一晚从头到尾就是不败，有时一晚却只赢一两局，咂咂，今天没看日历么？
　　 篮球场的旁边是一小游乐场，有时，我带孩子同去，丫头与小朋友滑滑梯、荡秋千，我打球。丫头在那里玩，看见我就不闹，有时还和小朋友指指点点，“那个是我爸爸，打球呢！”这样各做个的事，一两个钟头和谐共处，就这样。等回去，自然得买给一只“冰麒麟”奖励她。
　　 后来，有人闹事打架，有一段时间小区就不许外面人进去打球了。如此，只好转去附近的中医院打，可是那里的球板软绵绵的，且时常飘来煎熬中药的味道……唉，球风得正啊！
　　 这两年，年岁逐增，打球也减少了，只偶尔去法院或检察院的打打。进去，门卫若问，则说是某某单位的；至于人称“主任”，也不好反驳，就应了。有时，不由想起一个段子，说大伙跟领导打球，大伙似乎都不行，某天领导没空打，一个个凶狠得像NBA的全明星。但我没有遇见，球还得“主任”自己抢，抢得还得传人——或许现在的“主任”已贬值许多了。
　　 法院的塑胶球场好，灯光也好，有些熟悉的面孔，更多的是年轻人；可我不大跳得起来了。闹腾一阵，我就得在场边歇息；然后，望着球场上蹦来跳去的小伙，仿佛看见好些熟悉的身影，恍惚咫尺、却已天涯，难再说后会有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