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的悲哀

很多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
　　 当你正在开车，前面突然闪现一个背着书包的孩子，你急忙按刹车按钮，车辆停住的时候，你会身体向前倾，这叫惯性，不是由个人意志所能控制和决定的。心理学老师告诉我们，影响我们天性和生命的因素不仅仅是我们意识层面，很大程度是我们的潜意识。就好像，当遇到孩子冲出来的那刹那，意识冲出来喊：“刹车！”但是潜意识就如同惯性一样，会使身体向前倾。
　　 我们无法决定很多事情，比如说，我们出生在哪里。如果你在沙滩上捧起一把沙子，然后将手松开，沙子会散漫地飘洒到各地，有的还会随着风飘向了远方。我们就如同这把沙子，被上帝撒到了各个地方。我们无法决定我们的出生地，我们的父母以及我们出生于何种家庭，决定这一切的都是巧合。
　　 列夫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大都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幸福就好像庄稼的种子一样，一代传一代。而不幸就像庄稼里的蝗虫，肆意地侵害着，蚕食着人的身心，甚至吞没人的灵魂。
　　 “米歇尔？你在干什么？”一个年逾五十的老女人喊道，她的双眼恶狠狠地看着她，松弛的皮肤显得很老态，额头的正中间皱纹如一根悬真一样在中间竖立着，只有两只眼睛像一头猛虎不怒自威。
　　 “哦。妈妈，我在写文。”
　　 “你看看我刚才买了那么多菜，都不知道帮我挑选一些。写什么文章呢？哼！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还不快帮我挑菜呀！”
　　 “妈妈，你随便挑吧！我还要再写文呢！”
　　 “整天什么事都不干，家里的事也不关心。只知道玩电脑，电脑有什么好的啦。你看看，我今天六点钟就起床了，休息天，六点！本来我可以睡懒觉的，你看看。我为了你，一大早起床。为了你，买了早饭。为了你，你看看，买了那么多菜，你还不帮忙！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哎！我白生了你。你每天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房间，不交水电煤，整天玩电脑，你当我是你的佣人呀！你请的起我吗？天呢！真是的！我太不幸了……”
　　 米歇尔只当她的妈妈发病，这种病是很畸形的，对她的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曾经，她也想跳起来，努力达成她母亲的愿望，成为母亲心目中那个引以为傲的孩子——可惜愿望始终没有达成。
　　 不，应当这么说，当她还是很小的孩子，她的母亲就开始说她了。
　　 “你看看，张三家的孩子为什么能考第一，你呢？”
　　 如果单单是学习的问题，那也不是事情。可怕的是，远远不是那么简单。
　　 “你看看，你爷爷在家，都不知道帮你默写单词啊！一定要等我回来。他又不是文盲。为什么吗？不就是因为你是女孩吗？不重视！”
　　 “你想想，我每天那么辛苦，在外面拼搏，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
　　 “我和你爸爸吵架，还不是为了你！”
　　 “你这个天杀的，我上辈子欠你的。”
　　 米歇尔想到她的母亲，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闭上眼，就是她的嘴巴像被巫婆下了蛊，里面的舌头像一条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喉咙。多少次，就算她关上了房门，声音就像一根无形的锁链，恶狠狠地将她缠绕在十字架上，然后一轮轮的肆意的谩骂拷打着她的身心。米歇尔害怕看她妈妈的眼睛，更害怕从耳朵里听到她的声音。她想反抗大声地说：“住口！别再说了。”
　　 可是米歇尔很快就会后悔这个决定。因为她的母亲会用另一种口吻说：“什么？胆子大了！敢顶嘴了！”
　　 “我和你说，你这个丫头忘恩负义！你看看你二十多年谁把你养大的！我当初一把屎一把尿的为了谁啊？我还和人家换班……”
　　 这样的说教每天都会继续，每天不停地重复着，已经二十多年了。米歇尔原以为这样的说教会停止，结果每日都在加剧，耳朵并没有因此而生老茧，反而这些话一刀刀像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
　　 米歇尔的身上还有几处深深的被皮带抽过的痕迹。这是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打她的。事情通常是琐碎的小事，有时候，米歇尔看着店里的玩具不肯走，想要买，她妈妈用力地将她拖走。回到家后，开始了毒打，捡到什么打什么。米歇尔身上通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累累更是家常便饭。最后，她的母亲落下这样一句：“你什么都要，就是不要脸！”
　　 米歇尔躲在角落里一个人哭，蜷缩着身体，自己抱着自己，当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时候，她感觉到一丝的温暖，然后自己对自己说：“米歇尔，不要怕！一切都过去了。米歇尔，抱抱。”
　　 这是米歇尔的生活，她无从选择，也无从抗拒。
　　 为了逃避这个家庭，她早早地结婚了。二十三岁，在一个女人最美好的时光，她嫁给了比她大二十多岁的男人。这个男人是一家公司的快递，外地人，月入上万，初中学历。米歇尔好歹是大学生。她的妈妈每次看到她都会说：“你个没出息的贱货！看到男人就嫁了！好吧！一辈子受穷吧！”她嫁给他，不是因为其他原因，无非就是想脱离这个可怕的家庭。
　　 第二年，她怀孕了。她是那么地爱孩子，做梦都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对于未出生的宝宝，她开始写怀孕日记，每天关注着宝宝的日常变化，定期产检，嫣然是一个幸福的小女人。她的丈夫则吸烟喝酒，对家庭不管不顾，有时候会说：“你要不自己去医院吧！”米歇尔一个人去医院，这都不打紧，只要孩子健康，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孩子呱呱坠地，她高兴坏了，抱着孩子，亲了又亲，起了名字叫：“恩赐。”每天，她都会给恩赐拍一张照片留念，说：“这以后就是她成长的见证。”
　　 米歇尔看到丈夫对自己不管不顾，开始指责：“你就知道吸烟喝酒，你怎么不来抱抱孩子呀？这可是你的孩子！你的第一个孩子呀！”
　　 “为什么那么晚回家呢？你知道吗？我带孩子多辛苦呀！”
　　 “天呐！你都交什么狐朋狗友呀！你怎么不多花一点时间想想怎么多赚奶粉钱呢？”
　　 直到警察所一位警察用冰冷的手铐将她带回去审问。警察说：“你知道吗？这个孩子被窒息死亡。她的身上有多处淤青和指甲扣过的痕迹。”
　　 “是我干的。”
　　 “你为什么这么做呢？”
　　 “因为她不听话。我只是想要吓吓她，让她听话。没想到她哭闹不止，我就用力地扣她，谁知道……我是爱孩子的。”米歇尔先是冷笑，然后哇地一下子哭了出来，撕心裂肺地喊：“还我孩子！还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