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片段
作者: 漫然心静
时间: 2015-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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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以前学画时,老师介绍印象派大师莫奈的《日出·印象》时说,印象派的画派风格是点、块的组合反映出整个画面丰富的光影和色彩。我们在欣赏一幅印象派画作时,只能远观,
摘要:人生就像是印象派的画作,走过的部分回头再看是一幅由很多的记忆片段组成的印象派作品,不论好坏都无法改变,有的人画了幅经典佳作,可以展示给众人观看,得到啧啧赞叹,而大多数人的水平有限,画作只能放在家中自我欣赏。
以前学画时,老师介绍印象派大师莫奈的《日出·印象》时说,印象派的画派风格是点、块的组合反映出整个画面丰富的光影和色彩。我们在欣赏一幅印象派画作时,只能远观,才能看到整体效果,而近瞧看到的仅仅是点点色块。它不像拉斐尔的极其细腻的古典画作,不论远观还是近看都是那么的细致完美。
人生就像是印象派的画作,走过的部分回头再看是一幅由很多的记忆片段组成的印象派作品,不论好坏都无法改变,有的人画了幅经典佳作,可以展示给众人观看,得到啧啧赞叹,而大多数人的水平有限,画作只能放在家中自我欣赏。
回首这幅画的点块组合,记忆中的点点片段经常浮现在眼前:
小时候,父母出差经常带着我。大概五、六岁时,有一天突然从梦中醒来,房间里亮如白昼,周围寂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我有些迷糊: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望着床上熟睡的妈妈,又看了看表,应该是凌晨一两点钟。我起床悄悄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看向外面,窗外明明就是白天,可是却看不到一个人,正是午夜,大家都在酣睡。这段记忆印象很深,多年后想起来问母亲,当时是在哪里?她已记不起来,说可能是中国最东北部的某个小城,我看到的类似于极昼。
有一次不知是在哪个城市,父亲牵着我的手,走在一条宽阔的马路上,远处矗立着一座雄伟的大山,脚下的路绵延起伏,一直通到大山的脚下。开始的时候觉得风景很美,可是每往前走一步就感觉山变高一点,随着离大山越来越近,那座山也变得越来越高耸、深邃,而我也感到越来越害怕,好像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怪兽要把我们吞噬掉,我紧紧抓着父亲的手,感觉整座山都在压向我们,那种感觉真的是“压力山大”。晚上住在山脚下的旅馆里,望着窗外黑洞洞的见不到顶的山体,久久无法入睡。
而这种感觉在稍大一些时又体验了一次。
那次是随母亲在从青岛到上海的海轮上,那年我大概十一岁,第一次坐海轮非常兴奋,白天在甲板上看一望无际的大海,喂时隐时现的海鱼,到了晚上还开心得睡不着觉,跟妈妈吵着要去甲板上看夜景。母亲带着我到了甲板上,突然袭来的黑暗笼罩住我们,除了身后船舱带来微弱的光以外,周围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间压向了我们,让人喘不过气来。完全出乎我的预料,海上的夜晚竟然这样令人恐惧!顿时没了兴致,直到第二天看过海上的日出日落才感到心里踏实。
八岁那年唐山大地震,当年的十一月父亲带着我回上海探亲,特意到唐山转车,去看看唐山震后的样子。
到了唐山,眼前的一幕顿时让我惊呆了:到处是倒塌的房屋,残垣断壁、满目疮痍,一列列扭曲变形的火车在拧成麻花一样的铁轨旁倾翻着。废墟堆砌、乱石横斜,满眼望去看不到一幢完整的房屋。街上到处搭建着临时帐篷,人们脸上写满了悲伤。那一幕深深刺痛了我,也永远留在了记忆深处……
我的整个小学期间很多时候都是跟随父母去各地出差,或是被送到上海奶奶家过寒暑假,跟老师请假是经常的事情。小学毕业前,老师让班上有意报考市区最好的一所重点中学的同学举手报名,当时我在班上的成绩要排在十名左右,而考上重点中学的比例只能是班上2--3名,可我很不自量力地举手了,老师看我举手有些吃惊,但什么也没说。放学后老师和我们几个报名的学生走在路上,跟另外几个尖子生说些鼓励的话,最后跟我说:你落下的功课很多,要好好努力。……最终我却以全班第三名的成绩考取了重点中学,用我父母的话说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另两名同学一个是商,从小学到大学成绩都是班上第一名,后来去美国留学,取得了物理学、统计学双博士学位,成了美籍华人;还有一位是盖,中葡混血儿,长得非常漂亮,经常穿着父亲从国外带回来的漂亮的薄纱花边裙子,羡煞周围一帮衣着色彩单调的女同学。上课时我们都是听老师讲,只有她会突然质疑老师:“这是为何呢?”她不说“为什么”,而是“为何”。经常有男同学走过她旁边时故意逗一句:“这是为何呢?”引得大家哄堂大笑,顿时看到她雪白的脸蛋一阵红一阵白,长长的睫毛像两只蝴蝶一样,在她洋娃娃一样迷人的眼睛上忽闪几下,但她却什么也不说,继续低头看她的书。她跟同学都很疏远,没有好朋友,总是独来独往。 因为我们三人考上了同一所重点中学,而学校离家很远,上学放学我们会结伴一起走,因此成了最要好的朋友。我们经常一同骑自行车上学,冬天时冰雪覆盖大地,而上学的路上有一段是个下坡,我们穿着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厚厚的棉衣,骑到下坡时经常连人带车从坡上摔倒,一个绊倒另两个,一起滑下山坡,可三人却笑得格外开心……
初三的时候我们全家从北方迁往江南的这座小城,了却父亲落叶归根的心愿,虽然没能迁回上海,但父亲已很满足了。到南方后又有了新的同学,渐渐地北方的好朋友都失去了联系。
再一次联系是多年以后,父母回北方看望过去的老同事,顺便帮我联系上了商的家人,那时她已去了美国。很快商从美国打电话给我,我们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她突然问我:“我们很多年都没见了,我现在个子长到1米76了,你现在1米7几?”听了她的话,我瞬间石化,一个女孩子身高1米76,模特啊!“我,……我1米60……呃……还要颠颠脚。”唉,惭愧啊,学习不如人家,连个子都差一大截!电话那头传来了咯咯咯咯的笑声。我们谈起了小学的老师,从一年级教到五年级的班主任刘老师已回老家广州。盖呢?商告诉我:盖家姐妹两人,在20岁之前都得了一种罕见的遗传病,她姐姐在20出头时就离开了人世,盖在高二时发病,休学回家。商在临去美国之前去看望了盖,发现盖已病得很严重,躺在病床上已完全认不出商了,商去了美国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盖。“唉,可能她早已不在人世了……”太伤感了,谁能想得到那么漂亮的混血儿就此香消玉殒了呢!我真想问她一句: “这是为何呢?”
儿时的经历经常会在不经意间跳出来,但记起来的部分都是印象深刻的片段,之前之后的衔接已很模糊。有时看电视上小朋友的舞蹈表演,就想起小学参加的校舞蹈队,节假日会去各地方表演,有一次我们的舞蹈队被选到电视台演出。那时一般家庭都没有电视,我家隔壁住的是一家日本人,过去不知什么原因留在中国,无法回国,开放以后带着两个双胞胎儿子回日本去探过亲,家里很多先进的电器都是我们没见识过的,其中就有一个大彩电,经常有邻居去他们家蹭电视看。我那次去电视台表演,我家一家人就是到隔壁的“小日本”家里去看的。表演结束后,我都舍不得洗掉脸上画的妆,用父母的话说就是“顶着个猴屁股就回家了”。而又过了两三年,“小日本”举家迁回日本。
记得小学时我们学校的黑板报是由我负责,我经常在同学们上课时,站在大黑板前的小板凳上写写画画,自己设计版面、选稿,绘画。一边听着各个教室传来的朗朗读书声,一边发挥自由的想象。下课时一帮同学围拢过来边看边七嘴八舌地议论。而我经常一画就是一个下午,完成后望着自己的成果沾沾自喜。
…… ……
我们每个人的一生回忆起来都是一段段的片断,就像印象派画作中的点、块,我们的记忆无法像拉斐尔的画作那样每个细节都很完整,而只能是印象派的点块组合。有的人组合成完美的大师作品,而我和大多数平庸的人一样,都只能画出平淡无奇的画,慢慢自我欣赏。但好歹也画完了大部分,比起那些只画了几笔,大部分都是空白的画作,我们还是幸运很多,至少我们还有空去欣赏。
为什么我们不好好享受现有的生活,慢慢品味这幅生命的画作,还要去追寻那些毫无意义的身外之物呢?
“这是为何呢?”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忽闪忽闪的迷人的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