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心愿

　　 我年初才知道阿甘是我同事的儿子。
　　 自从认识阿甘以后，我就没有和他的母亲联系起来。他的母亲王人美和我在一个语文组，是北大毕业下放过来的。什么错误不知道。但是她为人正直，学识渊博，孤傲清高，对领导不够尊敬，所以当年评审职称，高职就一个，理应给她，却给了别人。她上访多次，也没有人理会，最后她愤怒的辞去语文组组长的职务，领导也没有在意，用一个函授生做了语文组组长，竟也相安无事。那一年我离开了学校，下海经商。后来进入政府部门工作，和王人美的儿子阿甘在一个单位里。我之所以没有认出他是王人美的儿子，因为阿甘和他母亲的性格恰恰相反。阿甘会来事，会迎合领导。他母亲从来不笑，他却天天笑嘻嘻的。阿甘知道我和他母亲是同事以后，就请我喝了一次酒。我在酒桌上问他，说你和你母亲的性格天地之别。他就叹了一口气，说：
　　 我大学硕士毕业，到了这个好单位，我母亲就天天提心吊胆的，怕我走她的路。她告诉我一定坚持两条，一是领导说的都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千万不要反驳；二是不管东西多少，贵贱，都要送给领导先用。我知道母亲的苦心，她是怕我走她的老路。
　　 我说你怎么知道你母亲的老路啊。
　　 阿甘说，我母亲就凭她的学识和能力现在最低也是教育局长了。
　　 我觉得他母亲这样教育儿子不好。这不是把儿子培养成奴隶了吗。也许王人美总结了自己的经历，思想开始堕落了。我在心里不由的对她有几分怜悯。
　　 正好这一天王人美来看儿子，听说我和她儿子很友好，就礼节性的到我办公室里看看我。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因为我的学历不高，教学一般，她常常的批评我。后来发现我不记恨她，还为她的职称鸣不平，就对我另眼相看，还对我特别关照。
　　 我们在办公室里说了一会，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我知道她应付我一下就想走。可是我压在心里的话要对她说出来，要不我觉得内心不舒服。
　　 我说，王老师，我有话对你说。
　　 王人美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说，你这样把孩子害了。你对他不负责任哪。
　　 王人美说，怎么才不害他呢。
　　 我想都没想，说，让他做一个正直的人。
　　 王人美说，我不正直吗。
　　 我无语。
　　 王人美接着说，我儿子这样做，就不能走我的老路。你说我是对他好还是害他。
　　 我听着她的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的哒哒的声音消失在我的门外，好像留下的一串省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