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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娘

作者: 无戒 时间: 2016-09-21 阅读: 96次 点赞: 827个 评分: 2.0分

一、    十几岁的时候,我就缈缈地知道了徐大娘的风流韵事。  我们是一个生产队,她家住在我家东面那个胡同,相距不远。那时她已经四十多岁了吧,皮肤还是

摘要:一曲冲决世俗、荡气回肠、凰求凤的美好恋情却拉开帷幕。 一、
  
   十几岁的时候,我就缈缈地知道了徐大娘的风流韵事。
   我们是一个生产队,她家住在我家东面那个胡同,相距不远。那时她已经四十多岁了吧,皮肤还是那样白皙丰腻,眉眼之间带着风情,乌黑油亮的长发挽得很好看,走起路来使劲向前挺着胸脯,腰肢袅袅的。一天早晨急急忙忙地出来圈鸡,穿着一件水红色的小袄,十分惹眼。
   她大概没受过什么劳苦。她的男人是一位投诚的国民党旧军官,解放后在铁路上干过,早已闲赋在家,平常不大出屋,骨瘦如柴,像一个骷髅。嗜茶。据说,他练出一个绝活,蹲在炕上,从席底下抽出几根麦秸草,就能烧开一壶水,当然是那种不大的泥壶。不久就去世了。她们育有一女,已经出嫁。
   我和小伙伴去她家玩过几次。从外面看,三间普通的平房,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房间裱糊的如同雪洞一般,窗纸上贴着各色各样的剪花,崭新的被子折叠得整整齐齐,能闻到一种脂粉的香味,给人温柔之感。
   老伴去世后,徐大娘就有些不安分了。我知道,她至少与三个男人有染。
   一位是邻村的中年人。这是大我几岁、晚上一同睡在饲养室的伙伴告诉我的。傍晚,他看到这个男人鬼鬼祟祟地来到徐大娘家门前,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弹了弹衣襟上的尘土,正了正帽子,道貌岸然地走了进去。他在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绘声绘色,乐不可支,表情是那样的怪异和诡密。
   另一位是南面村子的商人。此人我见过,穿戴比较讲究。他在我村有亲戚,路过时常到亲戚家落脚,不知怎么跟徐大娘搭上了,以后每次经过都去徐大娘家住几天。这已成惯例。大约半年之后再不去了。奶奶们在一起议论:“这是身上的油水被唰光了!”
   第三位持续的时间很长。本村人,在后街住,五十多岁,妻子去世后把两个儿子拉扯成人,续不上弦,徐大娘家就成了他的常去之所,两人打得火热,也不避人眼目,实际上是姘居了。徐大娘家里的活,他里里外外全包了。这个光棍汉,瘦瘦的,说话带着女人腔,走路有些扭捏之态,红脸,就像喝醉了酒似的,见了女人两眼色迷迷的。在对待女人方面,似乎很有些手腕。
   村人是很包容、很人性化的,对他们的行为没有过多的指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却冲破了村人的道德底线,在全村引起轩然大波!
  
   二、
   徐大娘的娘家是本村,父母早已过世。弟弟原来在xx一家企业工作,一九六零年生活困难时期,返回村里,因为有些文化,担任了村农业技术队队长。徐队长有四个女儿,前面三个天生丽质,聪明伶俐,能歌善舞,是村里公认的三朵金花,非常讨人喜爱。美中不足的是小女儿弱智,上到三年级就退学了,人们叫她“傻女”。可能是家里居住拥挤的原因吧,晚上傻女就睡在徐大娘家,那时她已经十五、六岁了。
   一段时间之后,风言风雨地传出一个令人吃惊的爆炸性新闻,傻女的肚子大了!
   傻女不再露面了。
   何人造的孽,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人们对光棍汉和徐大娘切齿怒向,予以睥睨:丧尽天良,禽兽不如,天打五雷轰!天下竟有这样当姑姑的!
   据说,两人用尽了所有的民间土法,也没把胎打下来。可怜的傻女!
   一场暴风骤雨即将爆发!人们把目光投向了傻女的父亲。
   徐队长表面看似平静,内心却在翻腾着巨澜。他恨不得拿把快刀把光棍汉给剁了,出口恶气,但光棍汉的两儿子就像两只猛虎一样,很不好惹;他恨不得让光棍汉倾家荡产,但光棍汉已经变成穷光蛋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恨不得立刻把两人送上法庭,但那样的话女儿的名声就彻底坏了,姐姐也要受牢狱之苦,再不好那也是亲姐姐啊。翻来覆去,难寻良策。忽然心机一动,打起了村西北角一户姓禚的人家的主意。
   这户姓禚的人家,是前些年从高密西乡搬过来的,单门独户,四口家,四条光棍。大老禚的老伴很早就去世了,两个儿子,大儿子二十多岁了,还没找到媳妇,二儿子刚刚初中毕业。二老禚一直未娶。大老禚、二老禚和大儿子性格懦弱,老实的被人推倒爬不起来。家里人人能干活,没有吃闲饭的,经济上比较宽裕。一年前,徐队长从禚家借了一笔钱。
   屎盆子扣到了禚家头上。
  
   三、
   徐队长万万没有想到,禚家刚刚初中毕业的二儿子,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在学校他比我高两级,我是了解他的,个子比同龄人高出一头,龙睛虎眼,天资聪颖,通达事理,胆量奇大,而且有一副极好的口才,可谓是位翩翩英武少年。
   横祸飞来之时,禚家二儿子如同一匹昂首嘶鸣的烈马,在村中上演了一场撼天动地的独角大戏!
   人们刚刚吃完中午饭的时间,供销社前面,那棵有三百多年历史、仍然枝繁叶茂的大槐树下,还有些稚气的他,站在一个高高的凳子上面,放开嗓子喊着:“全村的父老乡亲,出来给我们评评理啊。禚家实在是冤枉啊!禚家摊上大事了!”
   洪钟一般的悲声,响彻在村子静谧的上空,传到了每家每户。
   人们像听到集合号一样,迅速云集过来,还没吃完饭的急忙放下碗筷,连小孩、平常不大出门的老人也出来看个究竟。几个顽皮的孩子干脆爬到树上去。街筒子、胡同口黑压压的一片,挤得水泄不通。
   禚家二儿子泪流满面,难以自持。少顷,擦干眼泪,哽咽着说:“父老乡亲们,徐家把傻女怀孕的事扣到我们头上了。他家翻盖屋的时候,问俺家借了三百元钱。他对我们说,如果这个钱我们不要了,事情就两清了,如果还要,就把事情捅得全村都知道,让我们在这里住不下去。他是欺负俺家中无人啊,让俺来当替罪羊!老少爷们,为禚家主持公道啊!”
   动人心魄的哭诉,使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理直气壮地说:“禚家搬到这里已经是第三代了,家风怎么样,为人如何,不用我说,自有公论!现在俺家是没有女人,但是,即便是都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去干那种伤天害理之事。何况我们有一双勤劳的手,能力也不比谁差,不愁过不上好日子、说不上媳妇!”众人神情贯注的脸上露出赞许的目光。僻静处,徐家三姑娘冷着面孔在侧耳静听。显然是受父亲的支派来观察动静的。
   禚家二儿子拍打着胸膛,动情的说:“徐家,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恩将仇报,嫁祸于俺,难道不受良心的谴责?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钱我们可以不要,但是名声不能不要,否则还怎么抬起头来,怎么活在世上,不就断子绝孙了么!”三姑娘垂下了头。说到这里,禚家二儿子气愤已极,一头帅气的黑发似乎都竖了起来,声音撕肝裂肺:“徐家,今天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有什么证据你们就拿出来,我们三茬对案,让大家听听是真是假!你们为什么不站出来?理亏了?还是哑巴了?今天不站出来,明天我还在这里等着你们,不弄个水落石出,洗清恶名,我死不罢休!”三姑娘心头一顫。此时,光棍汉和他的两个儿子,在人群中不停地穿梭着,杀气腾腾,如临大敌。如果禚家二儿子提到光棍汉的名字,一场头破血流的厮打就在眼前。
   禚家二儿子轻蔑地扫视了一眼,挥舞着拳头,一字千钧地说:“孩子是谁下的种,谁心里清楚。不用我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有种的敢做就要敢当!当缩头乌龟算什么狗屁男人!”光棍汉干瞪眼,白苦吼辣。禚家二儿子脚下,他的四个同学并排坐在地上,就像紧紧守护的卫兵一样。
   “说句实在话,禚家不是没有人。”他把头一扬,意味深长、旁敲侧击地说:“在老家,禚家是个大户门。族人一旦知道我们遭到欺辱,怎肯袖手旁观,善罢甘休!到那时,我再拦着也不起作用了。希望问题尽快解决。主动权掌握在徐家手里,解铃还须系铃人!”三姑娘用异样的眼神睨了他一眼。
   禚家二儿子对着众人躬身抱拳施礼,至诚至敬、声音有些嘶哑地说:“谢谢全村的老少爷们了!让大家跟着受累了!常言说的好,路不平大家踩!拜托了!明天我们不见不散!”众人心里有杆秤,散去的路上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着,对禚家深表同情,对徐家的做法满腹怒气。
   三姑娘掩着脸疾速回到家。
  
   四、
   这位姣姣女子,不但芳容出众,个性极强,且带着侠气。见到父亲,她声泪俱下、连珠炮般的厉言质问,性情大爆发。一番宣泄之后,“砰”地一声将自己关进房间。
   两位姐姐急忙敲开门跟进去。三姑娘放出狠话:如不停止闹剧,就离家出走,没法再在村里呆下去了!母亲双手拍着大腿,含泪叹息。徐队长闷坐在那里就像一座泥胎,不住地抽烟。
   第二天中午,大戏继续上演。
   这一次,禚家二儿子的同学,早早地在大槐树上挂出一个横幅,上面用粗粗的、有些歪扭的笔划写着八个大字:“人不可辱理不可违”。围观的人更多了。徐家仍然没有露面。禚家二儿子的演讲更加慷慨激昂!人们积压的怒气开始释放出来,场下偶或发出闷雷一般的吼声,与台上的演讲呼应着,气氛变得紧张而又热烈。部分年轻人情绪有些冲动,近乎失控。就在这时,又一个情景突然出现,牵去了人们的注意力。
   村民猛子哥,喝得大醉,敞着布衫,摇摇晃晃地来到大街上,捶胸顿足地吆喝着:“不服!我不服!我心里不服!我就是——不服!爱谁——谁!还有没有天——天理了!这算——算是些什么事啊!”弯下腰“哇”吐出了一口酒。没有一个人笑话他,也没有一个人去制止他,因为这是大家的心声!这一声音,由西向东,又由东向西,在村子里回荡着,在人们的灵魂深处重重的撞击着。它随着微风,越过了村后那片摇曳的芦苇,越过了正在拔节的庄稼地,飘向远方。
   德高望重的老村长,脸色凝重地把徐队长叫到办公室。从屋内传出的老村长像铁锤一样震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骇人。
   晚上,徐家的亲近人过来好言相劝。徐队长扛不住了,醒悟了,当晚找上人,趁着夜色到禚家赔礼道歉,把钱如数归还。
   禚家做出大义之举,将这笔钱全部捐给了村小学,用于对困难家庭学生的补助。偃旗息鼓。
   人们锁在心头的阴霾消散了,一缕明媚的阳光照在了村子的上空,照在了人们喜笑颜开的脸上。全村上下对禚家心生敬意,好评如潮。学生们在老师带领下,敲锣打鼓,把一面锦旗送到了禚家!
   一天中午,两位干部模样的客人,推着自行车从村西柳河大堤上下来,悄无声息的走进村里。一位是正在家乡采访的《大众日报》社记者,一位是陪同的公社党委书记。一篇普通农民义捐助学济困的通讯,很快见诸报端。
   不久,禚家二儿子收到了参加县教师进修班的通知!
   后来才知道,这是根据县委领导的批示,有关部门专门做出的安排。
   这一喜讯就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家家户户,并远播四乡。人们由衷地为禚家感到高兴,为村里出了这样一件事感到振奋!他一如往常:谦恭而稳健,只是在笑容里多了一份历经风雨后的成熟,在不经意间闪出的泪光中饱含着对人们深深的感激之情。
   临行前,他约着几位同学,来到三十里外的县城,开开心心玩了一天,洗了澡,看了电影,吃了烩火烧,逛百货大楼的时候,他特意给猛子哥、老村长买了两瓶好酒。
   玩的间隙,一个同学嘻嘻笑着附在他耳朵上说了几句悄悄话。他难以置信,推了同学一把,就抛到脑后了。傻女随后被送到她三姨家去了,从此远离了故土。村人牵挂着她的命运,从心底为她祈祷:愿她在异乡安好!得到善待!
   徐大娘和光棍汉关系绝断,很少再在公共场合露面,淡出了村人的视野。偶尔听到人们低语:人下架子很快,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故事到这里似乎结束了。而一曲冲决世俗、荡气回肠、凰求凤的美好恋情却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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