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记
作者: 飘流瓶主
时间: 2015-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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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已未秋,小女生欲探洞庭湖。逢国庆,秋高气爽,云淡风轻。妈妈安排日程,准备就绪,令爸爸保驾护航须随行,遂以本文而记叙。 伫立于洞庭湖岸,任极目远
农历已未秋,小女生欲探洞庭湖。逢国庆,秋高气爽,云淡风轻。妈妈安排日程,准备就绪,令爸爸保驾护航须随行,遂以本文而记叙。
伫立于洞庭湖岸,任极目远望,天破晓,月半片,时温正好,空空荡荡,霜烟雾气;柳岸堤长,绿映鸟啼。此则洞庭湖清秋之意。范公之述备至,果然神清气爽,心旷神怡;八方游人,惊喜交集,以为胜境,必当如是。
乘兴行至码头,登船而去,直奔君山,寻访故事;传说斑竹,风华绝世,湘妃滴泪,恸哭舜帝;爱情飞信,可托柳毅;及至岛上,满是游人如织,人景杂陈,冗乱迷离,十分拥挤压抑。午后艳阳高擎,湖面蒸汽,水天一色,大好景致;少见沙鸥,多闻人气,俗声鼎沸,仿若看戏。拥入岳阳楼下,呼朋唤友,群盘众聚,人满为患,杂音一地;长龙为阵,缓缓逶迤,为入岳阳楼内,骄阳不惧。已上楼者,满脸都是得意。
然而,虽欲体验先贤登楼,但却决定放弃,为何?吾非范公,胸无大志,居岳阳神楼则名不具,处洞庭名湖却政不执,不登也罢,登也罢。然则因何而乐呢?窃以为:“应敬先贤人之圣,不侵岳阳楼胜地”吧。
噫,这脾气,不可理喻?
二零一五年十月三日
又记一:
一九九五年夏天,我就到了岳阳楼,与今天的感受比,有如恍若隔世,因为那时没有现在这样厚重的经济色彩作印染,记忆中场面远不如今天这样令人窒息。的确,再好一个“巴陵胜状”,一嘈杂就只有人气没有灵气。可是,这一对矛盾看来必将持续下去,因为,“旅游牌”可以大大改观各地“手气”,这样的背景下,任何旅游景点都难保仙气,恐怕只有“天然调节”流量,所以如果不是使命在身,任何地方我都能不去就尽量不去。
如果不得不到各地,我总有对各地不同的个人看法。
始建岳阳楼,显然没有从“发展眼光”上设计其巨大的人流压力,更没有预设旅游业空前爆发的承载空间,所以,第一次去正好在维修;这次去,开放了,一次准入五十人蜻蜓点水、走马观花,前呼后拥中匆匆一瞥楼内大观,停留时间倍数之短于排队时间,此其一;更重要,我很真心的觉得胸中要有《岳阳楼记》,便无须登楼。许多胜地,往往因为“只缘身在此山中”而大失意味。不得不被推涌来到“楼下”,我自觉应该“敬而远之”,实际上在那一渺小间,我已经顿悟了时间的伟大——它消释一切,如我;它又“升级”一切,如岳阳楼。
在与当今恢弘建筑的比对中,岳阳楼绝对只是一个小平方的构造,而且前庭后院也十分逼仄,南北走向呈一个长条型号,甚至也不如一个成熟小区的占地。即使中国园林艺术在紧凑的空间里也有极其优秀的表现,但终究容积有限,再加上游人如织,说真的,你很难产生与农贸市场迥异的感受。当然,在中国“四大名楼”中,虽然岳阳楼并非最高最大,而是最小巧最玲珑,然而,它本身与历史相携,与时间相约,与文化相交,就比任何所谓城市轴心都更具影响,它“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怀甚至作为封建社会的政治、文化遗产到今天都可以是民主政治的“地标”;与另外“三大名楼”一起,它非常深刻的嵌入在时间的无限宽阔的版图里,自诞生之日起,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段”,一个有起始没终止的“段”,这就是一种伟大,一种走向永恒的力量。
千万年后我不会再去拜望,但岳阳楼还将在历史洪流中光芒万丈。
所以,个人情感上,我不愿意“践踏”,而是坚决选择虔诚的仰视岳阳楼。
当然,小女生没我“多心”,“登斯楼也”也很正常,于是,我在“楼下”静候多时,不急不躁,“不离不弃”,并且得闲趁早“吟哦”几句:
九州盛赞岳阳楼,曾经范公楼上愁,不肯人先乐天下,但忧天下上心头。
西望君山二妃墓,斑竹泪滴千载流,巴陵胜状极南北,但求壮志得天酬。
沙鸥不鸣恐惊情,锦鳞潜踪俱不游,洞庭波涌抒大义,潇湘日月与君谋。
而今我敢访岳州,已断不肯再登楼,恐无大志怀忧国,只祷华夏永清流。
又记二
因有台风预警,三号当天就完成了两个重点项目的巡游,四号,携两个妈妈、两个女儿一行四人前往城陵矶码头怀旧。
一九九五,我曾自备女友由武汉乘长江客轮风情而上至岳阳城北门户登陆城陵矶码头,到如今,该女友时任小女生的妈妈也都已经十年有余,一起寻访旧船票,是为故地重游。
二来也为让小女生和老外婆能碰巧看看长江上的大船“高楼”。
不过,打了一只“水的”,师傅说那得北出洞庭去到湖口与长江交接处才有可能,可是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沿湖往南回到城里,才可能赶上下午返程的火车不会滞留。
于是,往“湖内”穿行在上百条千吨级的货船中间,每与大船交错,掀起伏波,让我们的小舟摇摆不定,也够让小女生欢笑上脸,快乐上心了。右岸,芦苇荡荡,水鸟啾啾,请师傅靠岸取景也还方便,包租舢板的确比起大艇有更多自由。
与二十年前不同,洞庭湖上不仅船来舶往十分“凡繁”,更不知何年已有一架高桥凌空“漂浮”其上,虽然不及跨海大桥恢弘逼人,但也因为视野空阔,高远,又有飞车于上川流,颇觉大气壮观,尤其小船横穿其下,两相对比,更有叹为天工的理由。于是,放任三个家眷安全自拍,我便乘风破浪“自诗”一下:
城陵矶上飞舟,岳阳楼下虹桥,芙蓉国里朝晖,鱼米乡间写照。
劈波斩浪寻情,取景摄影留笑,芦苇丛中白鹭,薄云簇里光耀。
湖波浪破残月,江流漫过堤沼,但觉人世如此,飞纵即逝跳跃。
洞庭秋波如故,还好经年船票,今昔涛声相同,昨日光阴凭眺。
又记三
去的路上,正好是深夜舟车,家属都已安然入睡,唯我得便坐在边座不忍就寝。
不是简单的兴奋,个人历史上上百次夜行的经历不足令我高兴到睡不着。我只是从来都喜欢在月夜趁便欣赏窗外的“景色”。
所谓“景色”,其实是深夜里奔驰的列车载着我欣赏每一个读秒都在变幻着的墨蓝的远方。
这天是农历八月二十,中秋明月才圆过五天,所以,大半片月亮还在车窗外随行,于是天幕下的大地都还以剪影方式呈现,这一点尤其重要,这一点尤其动人。
流动画面的主题其实并非多彩,仅仅都是远远近近流泻的城镇灯光以及更多山峦构成的“简笔画”,但却始终多姿。记得以前我就对某一处深夜时分的灯光进行过情感色彩的“加工”,比如我在想,那盏灯,是为待归的家人而亮?还是为即将外出的亲人而明?或者,灯影下有需要“照”顾的孩子?还是光影中有别后欢聚的情人?又或者,某个书生在苦读圣贤?还是一位作家在疾就名章?
那些大片的城市霓虹在刷屏,表示存在;那些缤纷的五彩光影在促销,召示性感,那些向后飞逝未停的小站则在铁道的伴鸣中沉睡依然,那些山间道路上星星点点的行车却在动画夜景。
更诱惑我的,其实是那些墨蓝天幕下高高低低,起伏不定的山岳峰峦,它们动用今夜素雅的月色和早已备下亿万年的疏星苍穹,共同作画,大气磅礴,泼墨万千。
是的,光天化日之下,一切细节都暴露无遗的呈现在你眼前,但许多现实的情景并不适合明察秋毫。在明月夜下,“简装”才更感动。没有重复,窗外飞驰而过的轮廓全是大美的自然,只有映衬在天幕下的线型和块面,而且大出视野,只有心胸才能容下。关键是,你可以极速理解这些图景,用心,用情,用你对自然的体验和关照,譬如刚刚闪现的就是一只巨大的收羽敛翅的夜鹰,突兀的站立在山窝里,短而刚劲的喙和线型体魄都毕现在夜幕中;是的,又一个场景飞驰而过,那是许多树木随山地扬抑而“动”形成的壮阔波澜,象我进前在茫茫的夜海之上;看,又一个画面招展而过,一位仰面平卧的美女,她有安详的睡姿,流泻的长发,挺拔的鼻子,浑圆的额头,娇巧的双唇,丰盈的双峰,她梦于大地,梦于万山丛中。是的,皎洁月光下的一切都更神奇,所有平白的路过都暗含韵致,山岗河流不只是山岗河流,重要的是“你想让它是什么”?
还有更多,任我饱览无余,任我神魂颠倒。
车厢里最后一个抠手机的人也熬不住了,我仍然还在惊喜明月附赠给我的盛大画展。我愿意无眠,只要别辜负我经过的每一个场面。
旅行,其实不是只有一种目的,不只是看现有的“传说”,而是不去则已,去则要缔结与自己有关的传说,包括路途和过程。人人耳熟能详的故事已经“有我不多,无我不少”,旅行,是要在平面中看出起伏;在静谧中看出状态;在沉静中看出浪涛;在短暂中看出永恒;在无谓中看出风情;在“大理”之外看到风花雪月;在“丽江”之外也准备好心与神的艳遇;在没有神话的地方写自己的神话。
生活也是如此。
2015年10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