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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过就好

作者: 肖吟 时间: 2015-10-18 阅读: 678次 点赞: 30个 评分: 1.0分

四月二十四日上午,我正坐在电脑前写文章,忽然来了电话,我一看是徐海军的电话,赶紧接过来。“海军,什么事?”  海军原先在林场开小车,后来调到劳资股,现在是

四月二十四日上午,我正坐在电脑前写文章,忽然来了电话,我一看是徐海军的电话,赶紧接过来。“海军,什么事?”
   海军原先在林场开小车,后来调到劳资股,现在是场长助理,兼管防火工作。现在是上班时间,海军给我打电话一定有什么事情。“刘叔,您老人家在家闲不住了,明天上岗吧,你和于二一个班,你俩商量一下谁是上午,谁是下午。”
   该来的总会来,那就去吧。“在什么地方?”
   “王玉外站到塔河交界处。”
   撂下电话,我就在脑海里回忆这段公路的状况。王玉的外站门前应该是207省道的256公里处,里程碑就在门前偏北一点,到交界处不足三百米。谁都知道,任务很简单,就是看护。在王玉外站这里还有一个好处,可以去王玉家里休息一会,看一会电视。
   外站,离群独居,这里距离塔河的管护外站不远,要比任何的外站都方便,有电,有卫星地面接收器就可以观看电视节目,其他的外站就没有这样的方便条件了。
   管护外站都是夫妻站,由一家一户进行管理,管理的也是方方面面,林上林下,甚至是地下资源。这里地处省道边,保护省道边的有限资源就是管护外站的首要责任。王玉夫妻在这个外站已经管护好多年,塔南的人基本上也都认识了。记得几年前王玉抱怨说:“塔南这帮人真的不好管理,尤其是冬天,小推车一来,不管你什么地方,有树就砍,在道边,这不是给我上眼药吗?不说还不行,说多了就挨骂,甚至还要动武。”
   恐吓也是一种手段,只要对面的你不够强大,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是王玉强大,而是王玉很四海,几年下来,朋友多了,麻烦少了,在这个外站也算站稳脚跟了。
   我还是没弄明白,我和于二该怎么值班。于是,又给海军拨电话:“海军,我们怎么值班?”
   “刘叔,我在二哥这里,你们俩商量。”
   “他是老弟,他说了算。”我回答一句。过了半分钟,海军说:“你下午吧。”
   树林里还有积雪,下午上班就是四个小时。
   每一个点都有负责联络的人,也包括查岗。我的这个点的联络人是付大斌,都是小字辈。当天下午,大斌真的来了,发了四面旗子,一个袖标,还有一个胸章,上岗的时候,袖标和胸章要佩戴在身上,让你和路边行走的人有个区分,大斌又拿出本子,我就在上面签字,证明带班的人前来查岗我在岗在位。有时候我就想,有些事情大可不必,上班,谁都有自觉性,像看犯人一样,这也是管理上有问题。再加上一天就那点钱,也很难拴住人,这里的工资低也就可见一斑了。
   大斌走了以后,在外面转了一圈我又回屋。玲子说我:“那么认真干什么,坐一会,看看电视。”玲子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我,我使劲吸一口没有说话。
   我曾经和玲子的母亲住过东西院,我们两家的关系也很不错,再加上我们之间的关系,说话也就没了遮拦。现在,王玉的老爹在这里,说话自然有了些分寸。记得几年前的一天晚上,王玉给我打电话,那个时候我正在大河边趟鱼,收获还可以,王玉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赶紧回家炖上,我和玲子一会就到。”我炖的鱼还没有出锅,王玉夫妻就到了,一直闹腾到凌晨一点多。
   外站的对面是一条很长的便道,这是当年采伐时期遗留下来的冻坂道,夏天草长莺飞,道路就掩映在荒草丛中,只能看见窄窄的一小条。道路多半都是黑土地,雨天泥泞难行,不小心就会摔倒。
   这条便道还有一个岔口,左面的岔口直通大河边,右面的岔口通到水湿地改造林。改造林早已经成林,密密实实的改造林枝条连着枝条,钻进去给人一种密不透风的感觉。树干很粗壮,质量不是很好,浑身都是节子,我们叫老头树,这是受地质环境所限。水湿地改造,首先是“水湿”二字,水湿地接近于沼泽地,地表水分大,下面的永冻层很多。
   永冻层就是永远都不化冻的土层,最热的天气,也只有三五十公分厚的表层接受夏季的爱抚,至于下面有多厚的冻土地就不得而知了。水湿地里的黑土的土层都比较厚,土地肥沃,这只是表象。树木的生长也许真的和永冻层有关系,树木生长缓慢,木质坚硬,年轮细而密,不起眼的一棵树就有上百年的树龄。
   水湿地改造首先要整地,起大垄,提高单位面积的土层,增强排水。地质条件所限,水湿地、沼泽地、小河两则,都含有一定数量的重金属——汞,就是人们俗称的水银,汞含量高的地方秋天就会生长一种毛尖蘑,其实,这种蘑菇汞的含量也很高,多吃不宜。这种重金属在人体里会造成沉积,很难排出体外。
   通到大河边的那条路直接通到沙滩,沙滩不是很宽却很长,每年的春夏之交都会有许多捕鱼爱好者到这里尽情地发挥,趟网、袖子网各尽所能,沙滩还是游玩的好地方。青山、秀水、沙滩、欢乐的人群、袅袅升起的野炊烟火,还有各种食物和淡淡的酒香,该是一种怎样的情景呢?这些美好的瞬间,相信就是某些朋友的亲身体验。
   自从来了修路工程队,这一切都改变了摸样,沙滩还是过去的沙滩,游玩的人不敢去了,就连那些自诩不怕水捕鱼者也很少涉足,沙滩被挖掘,深浅不一。鹅卵石属于流动性砂石,没有几年的河水沉积它们就是活石头,走在上面的人就有陷下去的危险而不能自救。我们林场就有一个傻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遇难。
   去年夏天的时候,我自己骑摩托车进去过,树林里的景象真的是触目惊心,植被被严重破坏,沙坑比比皆是,裸露的场地似乎在哭泣。这几年塔河县城镇发展迅速,城区内的平房几乎一扫而空,哭泣的沙坑里的鹅卵石在叹息,叹息自己的命运不济,那些看似平常的黄沙,被淘金者洗劫一空,变成楼房的建筑材料,也换成少数人鼓鼓的钱袋。面对这一切,不只是外站的管护人员,就是一些领导也是表现出无奈。这些人为的破坏何时能停止,不得而知。
   这里是北纬五十三度,季节自然与其他地方不一样,已经是四月末的天气了,眼前还是一片荒凉。路边上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抖动着,想要挣脱根部的束缚,它无力挣脱,只能徒劳地抖动着,看被风吹上路面的枯叶,像被什么东西推着一样,逃过宽阔的路面,消失在那一侧的荒草丛中。迁徙的鸟儿,加入林涛的合唱,总归是力量单薄,只有几声似有似无的啁啾,接着就是林涛滚过的声音。
   防火旗改变了颜色,橘黄色的旗子要比枯黄的野草还要鲜亮,小小的三角形使劲地抽动,仿佛要挣脱旗杆的束缚。
   我从王玉家拿过来一张蓝色的北京凳,放倒了坐在路边,接受冷风和凉气的洗礼,阳光下,我眼前书本的字迹有些模糊,于是,我将书页折叠,放进随身的挎包里,站起身,跺跺有些麻木的双脚,跨过公路向外站走去。王玉刚刚开车回来,见我过来,说道:“帮一下忙。”
   小忙倒是不大,就是往方便袋里装蛤蟆。都说开春的蛤蟆很好吃,我就是不喜欢吃。这些年只是抓过一次,那还是我年轻的时候和几个哥们扯淡玩,软乎乎的抓在手里感觉不是很舒服。我姐是学佛之人,经常听她说不杀生之类,我不太相信这个,人们卖鱼虾都喜欢活的,拿到家里算不算杀生?据说死螃蟹有毒,人们肯定会选择活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济公就是酒肉和尚,谁敢说济公不是大家?信佛是一种理念,而不是形式,拘泥于形式,只是一孔之见。心中有佛之人心怀善念,小恶而不为。善恶一念间,善也好恶也罢,在于主观与客观,在于明了与不明了,小恶而故意为之,将会变成大恶。
   就如这防火工作,太拘泥于形式也就流于形式。现在的公路等级不断更新,车辆一台赛一台的好,喷火冒烟的老爷车,也就只有电影或者电视剧里能看到了。别说各种教育已经深入人心,单说现在的山上有什么出产?只有不断掉落你身上的草爬子。
   已经快四点了,按照常理我快要下班了,王玉告诉我再等等,一会书记要过来,果然,十几分钟之后,书记开车过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另外两辆车,蛤蟆装在另一辆车的后备箱里,原来也是送给人的。临回家前,王玉给我装了一斤多小鱼,活蹦乱跳招人喜爱,将是我今晚的美味佳肴。
   一个人之所以寂寞,那是因为思虑太重。过去的事情,无论成败与否,多想也无益处,偶尔回忆一番,总结一下成败利害,对于今后的生活会有一定的帮助。就像我此刻,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公路边,真的很寂寞,阳光下看书眼睛一会就花了,此时,就极目青山,把眼睛投向遥远,用以减轻眼睛的疲劳。对面就是外站,可以进屋看看电视,也不能总坐在电视机前不出去。
   这种工作就是寂寞,像傻子一样杵在公路边上,行人与车辆就像流动的云,不时在我眼前闪过,最后消失在自己的港湾。我还是比较喜欢站在养鱼池边的小桥上,看养鱼池里的坚冰在逐渐地融化。岸边已经有一米多宽都是清澈的水,不时还能看见小鱼在游动。抬头远望西山,除了几株樟子松,依然是一片苍茫的基调。
   从大坝拐上公路就看见有一辆军车停在路边,十几名小当兵的在路西忙活,公路上散乱地放着挖下来的达子香花丛,还有人在路边的排水沟里用绳索捆绑一块巨大的石头。我知道他们是飞机场的森警。我也穿过国防绿,看见他们一身迷彩服感觉很亲切。职责所限,我还是很温和地叮嘱一句:“在这里不要抽烟啊!”
   其实不用我叮嘱,他们更明白森林防火的重要性,他们的防火意识要比我们林业工人强很多。接班时间已到,我立刻启动摩托车,和小孙交接完毕,我再次返回来。一个当官模样的人过来,对我说:“没事,上午你们场长来过了。”
   我说:“我不管那些,职责所在,我就得来看看。”
   “刚才有位姓贾的大姐也来过了。”
   “她是南边的,我是北边的,都有权利过问监督。”
   我没有再说什么,一直看着他们清理好公路,坐上车回了飞机场,这才调转摩托车向北而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飘来大朵大朵的乌云,太阳躲在乌云背后,天气似乎暗了,气温也明显下降了许多。起风了,头上的高压线发出尖利的呼叫,小窝棚四周的塑料布使劲地鼓动,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我倒是盼望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我们就可以回家躲雨了。
   坐在山坡上,看着眼前的几株树丛。树丛都不是很高,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风儿划过,树枝不断地摇晃着,远处的林涛传来,我似乎没有听到它们的歌唱。这是比较常见的树种,落叶松、桦树、柳树,甚至还有一株水冬瓜,水冬瓜一般是不生长在这里的,一定是飞鸟的功劳。树丛下还有一株樟子松,矮矮的、弱弱的,不足一尺高,虽然身处重重包围之中,依旧顽强地向上,拼命地迎接阳光。我知道它们都不可能成长为参天大树,它们落脚的地方就是忌讳。我仿佛听到一首生命之歌:不论将来如何,我来过就是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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