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与诗、词风格辩 ——读叶嘉莹先生诗家、词家风格说

摘要：不要误读叶嘉莹先生的诗家、词家风格说，更不要同时误读辛弃疾与苏东坡……　　 题记--托尔斯泰说：人类历史上的一切优秀作品，无一例外，都是从由当时先进世界观所照亮的笔尖流出的。
　　 “词”比古诗和古文更奇妙–叶嘉莹
　　 何为“奇”，奇就奇在“真”；何为“妙”，妙就妙在“活”，无规矩，没有“pattern”--没有一个起码的“范式”。
　　 我们说，中国的古诗，特别是格律诗，无论是究其质量，或是数量，抒情诗，或者抒情，都占统治地位。这也就是所谓的大家都“情动于中而形于言”。
　　 为什么呢？
　　 我们知道，诗词大约依次经历了二、四、五、七言，……杂言的发展历程。这是一个进化的过程：1.词汇愈来愈多；2.动词、形容词愈来愈多；3.语法愈来愈复杂；4.感情愈来愈丰富；5.叙事愈来愈清晰。
　　 叙事诗的内容本质——抒情性叙事诗的内容本质是抒情性。离开这一点，叙事诗的内容就会同其他不是诗的叙事作品划不清界限。
　　 叙事诗当然要叙事，要合适地处理好事与情的关系，要在抒情中叙事，叙事中抒情，具有分明的抒情气质。
　　 叙事诗的抒情性表现为它以诗的抒情原则统驭叙事而不是相反。生活给叙事诗留下了位置。
　　 和抒情诗相比，叙事诗所叙之事是完整的。抒情诗即便有故事，这故事也不完整；叙事诗的故事却具有完整性。
　　 叙事诗回避复杂情节，不以故事的曲折离奇取胜，而是寓丰富于单纯。
　　 其实，《诗经》有不少含有叙事雏形的诗；汉乐府就开始了独立的叙事诗：《孔雀东南飞》，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长篇叙事诗，也是乐府诗发展史上的高峰之作，后人盛赞它与北朝的《木兰诗》为“乐府双璧”。
　　 现代诗歌，更是以叙事为主，抒情兼之。
　　 格律诗，由于：1，句式限制；2.平仄限制；3.对仗限制；4.事实上的虚词、俚语限制—更由于统治阶级的提倡：1.莫谈国事；2.”国考“专题--成就了格律诗在抒情、言志领域里的世界性地位。不仅如此，但凡“伟大的作者都有一个patternofconsciousness。杜甫的忠爱与缠绵，这是杜甫的pattern。陶渊明的任真固穷，这是陶渊明的。pattern这些伟大的诗人，每个人都有他的pattern”—风格。
　　 词，由于1.杂言；2.俚语；3.句式灵活；4.句数多。由于：1.北宋统治阶级统治的松懈；2.南宋的动荡；3.说唱艺术、文言小说的兴起、刺激；4.“全民写词”--最初的那些个歌词，本来是社会大众、贩夫走卒，什么人都可以写的5.官吏、士大夫的“偷腥”写词—成就了词对于格律诗，在叙事方面的优越地位：“宋人诗不如词，以其写之于诗者，不若写之于词者之真也”--王国维《人间词话》。
　　 叶嘉莹：
　　 宋人诗不如词，以其写之于诗者，不若写之于词者之真也。
　　 你看，宋代人自己都看不起词。像陆放翁之类的，连苏东坡都算上，苏东坡把词放在他的集子的最后作为附录，他前面长篇大论的都是载道的文章和言志的诗篇，词是不放在正经的卷数里的。宋朝只有一个人专力写词，那就是我在两个礼拜前讲的辛稼轩。
　　 词人里边，如果说有一个人可以和诗人中的陶渊明、杜子美、屈原相媲美的，那就只有辛稼轩。辛稼轩是专力来写词的，他当然也写美女和爱情，但并非仅仅是美女和爱情。
　　 我那次关于辛弃疾的讲演，是从西方的意识批评（CriticismofConsciousness）谈起的，这是西方一种比较新的文学批评，它曾经受近代西方哲学中的现象学（Phenomenology）的影响。西方的意识批评提出说：每个人都有意识，但并不是每个诗人都有一个意识的pattern。也就是说，并不是每个诗人都有一个意识的基本形态。
　　 年轻的树注：pattern，范式；“诗人意识的pattern”，“诗人的基本形态”：即风格--文责自负，学生的判断，不妥之处，敬请叶嘉莹先生指教。
　　 叶嘉莹：所以，诗与文都有很悠久的历史传统，文章可以用于载道，诗可以用于言志。可是，词就很奇妙了。词，它师出无名，你找不到它的价值跟意义在哪里。好的诗我们会分辨：杜甫的忠爱缠绵，那是好诗；陶渊明的任真固穷，那是好诗。可是大家不知道什么是好的词，什么是坏的词。
　　 而意识批评就说了，说每个诗人都有consciousness（意识—年轻的树），每个人都情动于中就形于言了，但只有伟大的作者有一个patternofconsciousness（典范意识，即风格—年轻的树）。杜甫的忠爱与缠绵，这是杜甫的pattern。陶渊明的任真固穷，这是陶渊明的pattern。这些伟大的诗人，每个人都有他的pattern。（我们的一些作者—年轻的树注）见什么就说什么，见人说人，见物说物，见花说花，见草说草。但是，虽然没有一个pattern，你也可以是诗人，也可以写不错的诗，但你不会是一个伟大的诗人，伟大的诗人是有一个pattern的。屈原有一个pattern，陶渊明有一个pattern，杜甫有一个pattern。而在词人里边，只有辛稼轩是有pattern的。
　　 叶嘉莹先生讲了：宋朝只有一个人专力写词，那就是……辛稼轩。那么具有词家风格的，当然只有稼轩一人了。其实，苏东坡，不仅是诗，作为豪放派词人的开先河者，“古文运动的重要作家，苏东坡的风格，是诗人的风格，词人的风格，散文家的风格，更是杰出文学家、有良心的政治家“直抒胸臆、行云流水”的风格，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面猎猎生风的时代旗帜—岂非稼轩可比？！
　　 风格，是作家、艺术家成熟的标志；风格，具有时代的特性：风格，首先具有时代经济、政治、思想、文化的属性；其次，风格与家庭、教养、素质、个人际遇，有着直接的关系——这些，所有这些，都首先是社会的、时代的。
　　 与叶嘉莹先生一样，几乎绝大多数进步、正直的文人、评论家，都喜欢并欣赏辛弃疾——南宋对于北宋，词对于诗，辛弃疾对于苏东坡，或多或少，都具有千丝万缕的历史渊源……
　　 没有人怀疑苏轼唐宋八大家的地位；更没有人因为欣赏辛弃疾而去生造什么唐宋九大家……
　　 诗人的高度，文学艺术家的高度，首先是时代的高度，时代文化的高度……
　　 不要误读叶嘉莹先生的诗家、词家风格说，不要同时误读辛弃疾与苏东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