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宝贝箱子
作者: 邢聪明
时间: 2012-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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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你要有了无价之宝,你会把它藏在哪里?不是现金当然不能存进银行,存放到家中又怕被小孩子乱翻。还是随身带着比较保险,我就是带着这一箱子宝贝上大学的,安上了加密锁
你要有了无价之宝,你会把它藏在哪里?不是现金当然不能存进银行,存放到家中又怕被小孩子乱翻。还是随身带着比较保险,我就是带着这一箱子宝贝上大学的,安上了加密锁,除了我,谁也不能动里面的东西。每天等同寝室的室友们不在的时候,我才会小心翼翼的锁上房门,再轻手轻脚的打开箱子,一件一件的摩挲着、欣赏着,甚至流着眼泪抱在胸口上品味着。
住在下铺的胖妞,对我的宝箱十分感兴趣,几次三番央求我打开看看。我不会答应这个俗人,说她俗,一点都不冤,180多斤的体重,还不知道减肥,天天就知道吃东西。晚饭吃的足足超过了我的三倍有余,还要经常买兜子水果放在床头,别人睡觉的时候她“喀喀喀”咬上几口,那声音在黑夜里特别刺耳,甚至有些恐怖。
胖妞费尽了口舌,也没有达到自己的愿望,她很不情愿的“哼”了一声,又附加上几声冷笑:“有什么呀,最多也就两张破字画吧,我家有个清朝的瓶子,值好几万呢。”
我回敬了她一句:“我告诉你,你拿什么古董来我也不换,拿一千万来也别想买到我的东西。”
胖妞跟我犯起了别扭,虽然看着我的箱子的时候,眼神还是热切的,但从此再也没有开过口。要说这世上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我非常讨厌胖妞,老师在安排我们暑假实习的时候,硬是把我和她安排在了一个组。那是个偏僻的小山村,两间破瓦房,给人以随时坍塌的感觉。这就是村里的学校--有两个班,几十个小学生。
我和胖妞都有了一种从豪华的都市,一下子来到了旧社会的感觉,村长热情的给我们安排了一个农家院,满院子鸡粪味,但已经是这个村子最好的房子了。
我们皱着眉,一边给学生们上课,一边骂班主任老师偏心,一边掐着指头盼日子。村里没什么娱乐设施,好在我走到哪,都带着我那口宝贝箱子,在我最无聊寂寞的时候,打开它,就有了一切。胖妞倒好象找到了乐园,村里有一家农民承包了一大片果树林,批发价非常便宜,胖妞几乎天天去买一兜回来。偶尔也请我吃,我却不想变得像她那么胖,将来嫁人都成问题。所以我从不接受胖妞的邀请,只在旁边,以一种鄙视的目光,看着长相难看、吃相更难看的胖妞在“喀喀喀”屠毒着那些苹果。
连继的暴雨,降临在这个乡村,几天也不能去上课,闷在屋里,感觉就像生活在潜水艇里。外面到处是水,无休无止的。听说乡亲们都去防汛了,我也真服了胖妞,披着雨衣还要出去买苹果吃,真是属猪的。
半夜里,我睡得正香,突然听到了一阵锣响,这是谁在捣乱?我爬起来,还没等揉开眼睛,早听到外面人声大噪,哭喊声成片,胖妞首先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以超乎寻常的敏捷从床上蹦起来,冲着我厮喊了一句:“姐妹,快跑吧,大堤决口了。”
啊!我的头脑一下子懵了,这该怎么办呢?胖妞已经去打开了门,看我还在犹豫,回过身来给了我一脚,“还不快跑,等死呀!”我蹬上鞋,跑了几步,突然折回来,把我的宝贝箱子紧紧搂在怀里,“别怕宝贝,我们生死在一起了”。
外面炸了营似的,事后想起来,世界末日也就这个样吧。大家更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再有城府的人,也难以在这个时候保持镇静。我搂着箱子,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只随着胖妞,深一脚浅一脚的,也不知跑了多久。到后来我甚至能感觉到洪水已经顺着脚面漫上来,到底是水冲过来了,还是胖妞领着我奔向了河边送死,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了。
这一口气下来,一直跑到天边已经出现了一丝曙光,一直跑到我已经累得快没气了。胖妞终于也支撑不住,一个屁股瘫倒在地上,其实就算她不停下脚步,我也不会再跑了,我宁可抱着我的宝贝被洪水淹死,也不想这么被活活累死。
躺在又冷又硬的地上哼哼了半天,我支撑着爬起来:“该死!胖妞你把我带到哪来了!”
胖妞也坐起来,四下望了望,我们正身处在一大堆乱石顶上,下面已经被随之而来的洪水包围了,看看不远处那一大片被水淹没了一半的果树林,我突然明白了,这不就是前几天胖妞领我来的那个果树园吗?果园老板是村里唯一一个奔了小康的,这一大堆石头就是他拉来的,准备要在果园里盖一幢小洋楼。
胖妞居然还笑得出:“不好意思,平时来惯了,一着急,就跑到这里来了。”
我气得骂她:“人家都往山上跑,你倒好,带我往乱石岗上跑……”我突然住了口,指着胖妞笑起来,原来这贪吃的家伙,在这么个生死危急的时候,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居然还抓着那一兜子苹果。
胖妞也意识到了,她讪讪的解嘲了一句:“习惯了,到哪都抓着一兜吃的,你来一个吧。”
她也不管干净不干净,咬了一口苹果,又递给我一个。我“哼”了一声:“就知道吃,洗都没洗怎么吃,人也不是猪。”
胖妞收回了手,脸上有些尴尬,嘴上却没闲着,三口两口把苹果吃完,才想着回敬了我一句:“你不也没忘了那口宝贝箱子吗?”
我把怀中的箱子搂得更紧,一脸不屑的表情对着胖妞:“我这是宝贝,是我多年的心血,能和你那兜破苹果比吗?”
胖妞又来了好奇心:“姐妹,能不能打开给咱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一口回绝了她:“不行,谁也不给看。”
胖妞又是一脸失望,她在这口箱子上获得的失望,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但嘴上还硬着:“有什么呀,这么小气,你看洪水越涨越高,说不定再过一会儿,我们和那一箱子宝贝,都得去游泳了。”
我看着一点点往上升的水,把箱子搂得更紧了。
当胖妞吃掉第三只苹果的时候,洪水终于退了一点,夕阳也下山了,这一天是我见到胖妞吃的最少的一天,显然她也不知道洪水什么时候能完全退下去,她也在留着后手。危急得到了暂时的缓解,我的肚子也开始叫起来,但我决定强忍着,不向胖妞张嘴,也许明天早晨,乡亲们就会划着竹筏子,来接我们到干净干爽的地方去。
然而,这一幕却始终没有出现,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我估计自己是等不到乡亲们来了。那个死胖妞,再也没有让过我,非逼得我放下了矜持,本着保命要紧的原则,向她递了一个笑脸:“也不知道大家都跑到哪去了,再不来救我们,非得饿死渴死不可。”
胖妞今天比昨天又少吃了一个,她肯定也饿,不过状态明显比我好得多,此时听到我的婉转语气,没有一点表示的意思,反而冷笑了一声:“我这苹果没洗,也就配给猪吃,真是不好意思请你。”
报复!这是典型的报复!我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心里咒骂着将来她一生找不到老公。
但多亏我没骂出声,因为当第三天中午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嘴唇已经干裂得出了血,为了维持自己的生命,我不得不做了一个痛苦的决定,我含着泪把箱子打开,在胖妞睁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注视下,拿出了她做梦都渴望一见的宝贝。
“张天王的亲笔签名,胖妞,你来看看,整整一百页。”
“张天王穿过的T恤,我用自己的金项链换来的。”
“张天王在香港豪宅和我的合影,。”
我轻轻的诉说着,每一件宝贝,都有着不同平凡的经历。但胖妞虽然露出了惊呆的表情,却并没有表现出我想象中的震撼和感动。我看她没有反应,眼泪又涌上来了,委委屈屈的拿出一件宝贝来,摩挲着,贴在脸上亲了亲,然后递给了胖妞:“胖妞,这件T恤衫送给你,就换你两个苹果。”
胖妞这个不懂风情的家伙,不但不接受,反而说了句我从小到大听到的这个世界上最俗的话:“臭男人穿过的东西,我才不要,恶心。”
我呸!你以你是林黛玉吗?林黛玉见了宝哥哥还眉飞色舞呢,再说张天王的风度,十个贾宝玉也比不上。我真想给她臃肿的脸上两记响亮的耳光,但这只能想想,正常情况下我也不是她的对手,何况此时我已经饿得只剩下一口气了。
“胖妞,那我用这一百页签名,就换你……一个苹果吧。”我觉得自己委屈得快哭了,这些签名不知花了我多少心血和精力呀,当初如果不是把那么多的时间用在这上面,也许我就不会只考上这所烂学校,也不会和胖妞这样没品味的人在一起了。
然而,这个没品味的人还在延续着自己的粗鲁,她居然看都不看,只在那嘀咕了一句:“你留着吧,又不能当吃当穿的,上厕所我还嫌它硬呢。”
我发誓,宁可饿死,也不再肯求胖妞,免得她糟踏了我的宝贝。迷迷糊糊中,我也不知道是饿昏了还是睡着了,我梦见了张天王来到了这个城市开个人演唱会,演出结束后,他谢绝了一切采访,径直来到我的面前:“上次和你见了面,我的心里一直很不平静,我能请你吃晚饭吗?”
在旁边那些粉丝杀人的目光中,我挺起胸膛,和张天王并肩走进了当地最豪华的宾馆,在优雅的钢琴声中,张天王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我喜欢吃苹果。他惊讶了一下,然后又笑了,我也笑了,自己什么时候喜欢吃过苹果呀?但苹果还是被服务生端了上来,我轻轻的咬了一小口,张天王看着我,还在笑。我说您怎么总看我笑,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张天王和蔼的说:“我们是朋友,不要这么拘束好吗?你看,苹果应该这样吃。”他抓起一个苹果,喀喀喀的咬起来,我沉浸在“我们是朋友”的幸福中,也放下了少女的矜持,跟着他喀喀喀……
“喀喀喀”,我醒了,是不是还活着呢?那个可怕的声音,不是恶鬼在吃东西吧。哦,不是,又是那个该死的胖妞,在吃她今天的夜宵。
我突然想哭,却连流泪的力气都没了,饥饿此时已经变得麻木,那无法忍耐的干渴才真正让我闻到到了死神的气味。为了活命,我用了最后的一点意志力,支撑着自己,向胖妞做着最后的妥协。“胖妞,我把合影给你吧,为了攒够去香港的路费,爸爸差点去医院卖肾,这是我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呀,我不换你苹果了,你往我嘴里撒泡尿也行,我快渴死了。”
胖妞这个时候,表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无情和刻薄来,她不为所动,是不是在等待着我的死亡,然后心安理得的拥有我的遗物。这人也太毒辣了,平时真是看不出来。这么珍贵的天王合影,不光是我的心血,我的虔诚。还有我们全家的心血,爸爸为了支持我到香港,卖掉了自己的楼房,如果不是亲戚答应借钱,他就要去医院卖肾了。到了香港,我守在天王府门前,被雨淋了三天三夜,才得到天王的合影。拿到照片,我不知哭了多少回,是幸福,也是激动,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离开他了。唉,可叹这件无法用金钱估量的宝贝,到头来竟换不来胖妞骚哄哄的一泡尿。
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也许下一句话,就是我这辈子的最后一句了吧。说点什么呢?对父母说点什么?对张天王说点什么?还是痛骂胖妞一顿?想说得话太多,但我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我用微弱得自己都差点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胖姐……”也不知道是想求她把我的骨灰送回家乡,还是想求她把我和宝贝箱子一起丢到河里去,总之,叫了这一声之后,我的嘴里已经被塞进了一个苹果,一个没洗的苹果,一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然后胖妞的声音传过来:“早叫一声姐,早就给你吃了。”
又过了一天,村长终于划着竹筏子过来,乡亲们见着我们高声喊着,我和胖妞流着眼泪跳上竹筏。竹筏带着我们来到了安全地带,房东大嫂给我们端上一碗浓浓的小米粥,然后我和胖妞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