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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艳

作者: 锦妤 时间: 2012-08-15 阅读: 1877次 点赞: 62个 评分: 4.0分

  吴振江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屋子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被黑暗笼罩着,没有一点生机。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母亲越来越衰老了,听力明显不如从前了。吴振江悄悄打开门


   吴振江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屋子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被黑暗笼罩着,没有一点生机。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母亲越来越衰老了,听力明显不如从前了。吴振江悄悄打开门,想不被母亲发现地去趟卫生间,可还是被警觉的母亲抓了一个正着。
   “小江呀,别再喝这么多的酒了,伤身呀。”
   母亲的老生常谈在寂静的夜里依然铿锵有声,吴振江如闪电一般窜进卫生间,母亲唠唠叨叨的声音被阻隔在了门外,他悲伤地撒了一泡尿,悲伤地看了看镜中自己浮肿的眼……
   他刚一拉开门,就迎上母亲站立的身影,他摇了摇头说:“妈,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我头疼。”
   妈妈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说:“告诉你多少次了少喝点呀,你说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少操点心呢?今天你王姨来咱们家了,说……”还没等她说完,吴振江打住话头说:“妈,你要是真心疼儿子,就让儿子睡上一觉,明天洗耳恭听。”母亲还想说什么,最后默默不语地走开,让吴振江心里也一阵酸楚。
   躺在在床上的吴振江又开始了无眠之旅。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喝酒就无法入睡?他心里有个准确时间表,每当黑夜降临的时候,他都无法安然入睡,从客厅里传来的每一个声音,都让他心如刀绞。有时候男女相爱的海誓山盟偶尔传进来一两句,犹如一条蛇一样,蹿进脑袋里,还要啃出无数个小洞……每当这时,他都想一脚把门踹开,然后把剧中的男人拉下来打上八十大板……他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漫无边际的念头如电影一般无从想起又挥之不去。
   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把吴振江晃醒。他总是在凌晨时候偶尔迷一小觉,今天是周天,他疲惫不堪地立起身子,就听见母亲低低的敲门声。
   “妈,你这是何苦呢?”吴振江有些不情愿地说。
   “你都多大了?还让妈操心呢?”母亲胆怯却也不屈不挠地说。
   “妈,这事你不插手,不就不操心了呗。”吴振江故意轻松地说。
   母亲一反常态的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她掩饰地擦了擦眼角。吴振江不敢再说什么,心疼地搂着母亲说:“妈,你有什么可愁的?你儿子我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现在一家外企做高级职员。如果想结婚,屁股后头的小姑娘哭着喊着排成排……”
   当母亲的被儿子的话气乐了,接又忧心忡忡地唠唠叨叨起来:“你多大了?三十多了,你的同学都有孩子了,我的同学都抱上孙子……”母亲唉声叹气起来。
   这番话母亲一天不知道要重复多少遍,吴振江早已过了叛逆的年龄,生性自由散漫惯了,每当母亲哭天抹泪时,就象征性地安慰几句。他也有痛,可不能表现,只好安慰母亲。
   这天早上是个例外,母亲执意根本不想听他的辩白,只顾自已滔滔不绝地说话,不在听他的话,非要按自己的意愿带他相亲去。
   吴振江说:“我的好妈妈呀,我还要再享受一段这样无忧无虑的单身时光。真不是吹,你要是太着急,明天我就给你领回来一个。”
   母亲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定似地说:“别在说这些了,我知道夏玲一走,你的魂都没了,可你还得过呀,这世上又不止他一个女人……”
   这句话算是揭到了伤疤上,吴振江的所有痛苦都来源于这个叫夏玲的女子。从夏玲的身影消失在这个城市的那一时刻起,他的心里就明白天各一方这句成语的分量。
   爱情这东西,就像夏天的鲜花,开得耀眼绚丽,却也谢得匆忙无奈。
   大学两年,参加工作五年,加在一起七年。这七年他们演绎了无数感人肺腑的恩爱片断,从最初的激情,到后来的平淡,他们早已把对方看成是骨肉相连的至亲。天有不测风云,七年的感说没就没了,时间只用了七个月。七年不足七个月的分离。吴振江体会到了现实的残酷无情。
   他不止一次地想起夏玲,这个娇气但却单纯真诚的女孩儿是怎么脱变的?那个和她爸爸年龄相同只差一天生日的老男人凭什么成为自己的情敌?这个样貌萎缩,身材矮胖的男人根本无法和吴振江相比较。可吴振江后来想明白了,无论夏玲怎样表白自己爱人不爱钱,他都无法忽略钞票的杀伤力。国外的生活方式,没有时间沉浸于你情我爱中,没这个资本,学习、就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夏玲本来就是一个不能独立的女孩儿,她的理念和信仰在金钱面前显得太苍白,这东西太神奇了,世间多少黑白、情场多少恩怨,人性中多少善恶,它都能颠倒与混淆。
   刚开始他们还能鸿雁传书,两情绵绵。到了后期,他只能一人挥手呼唤,却无人应和,他有着无数次的不祥预感,结局本在意料之中,心里一直哆嗦着不敢承认……
   夏玲在他的心目中,一直是个无主见的女孩儿,就是这个他自认为了解的女孩儿,在网上发来一条分手的短信后再无踪影。手机号换了,QQ拉黑了,到了最近,连她的家人也消失了……多少次,吴振江嘲笑自己说,这个世上真的有一个叫夏玲的女孩儿吗?
   吴振江不愿意再想这些,如果强迫自己去回忆过往的这段虽不刻骨铭心却早已习惯了彼此的相守感情,多少感觉有点像顽童吹出的肥皂泡,五彩缤纷,却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尽管吴振江不愿意承认自己正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中,但他确实没了找女人的心思。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细理头绪,又不知道到底想起了什么,晚上痛苦,白天又怀疑自己痛过没有,痛什么?每日都浑浑噩噩的。
   母亲从他失恋开始,就变得神经过敏。每日都看他脸色行事,吴振江有一套自己的住房,本来想落得个自己清醒,可母亲每日忧心忡忡地跑来跑去,让吴振江只能乖乖就范。相亲,这在他来说从来都没想过的事。他总是用各种方式哄母亲拖延,逼得急的时候,有一次他甚至对母亲说:“家里这个女孩儿怎么样?”其实他也就是逗母亲,根本没有想过找个像她那样的平凡女孩儿。母亲果然上当,当即摇头语无伦次地说:“你要是敢娶小艳,我明天就打发她走,我宁愿你打一辈子光棍!”
   母亲从来都不是一个尖酸之人,可见对保姆小艳的抵触有多深。
   两人口中的小艳,是他们家的保姆,正好做了七个月了,深得母亲赏识。
   小艳是哪种极平常的女孩儿,容貌平常,喜欢笑,眼角眉梢总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气。二十二的年纪正是青春好年华,她家在郊区,母亲是一个心思重的女人,对保姆的不信任挂在脸上。在小艳试用期的一个月时间里,虽然满意,却无论如何也要让吴振江去她家控望,主要目的就是怕小艳出生在不良家庭,对自己将来不利……随着时间的推移,小艳不喜张扬的性格和朴实无华的做工态度,慢慢赢得了母亲喜爱和信任。较之前面的三个保姆,小艳是做得最长的一个。并不是说振江的母亲有多刁蛮,而是她与生俱来的洁癖,不是哪个人都能接受的。
   就说他们家的卫生间吧,比一般人家的客厅甚至厨房都干净,这话绝对不是挖苦别人,吴家的卫生间里从来没有过异味,里面清爽整洁一尘不染。用她自己的话说越是这样的地方,越要突出洁净,这样心里才踏实……
   这注定是个不平凡的早晨,母亲的执意让儿子犯了难,母亲强硬地说:“小江,你就看一个,如果不喜欢妈也不怪你,你多大了,再这么耗下去,我就真的没有指望了……这次是王姨介绍的,真是个千挑万选的好女孩儿……我都和人家定好了,你要是不去,我……”母亲的脸上有无数的泪痕划过。
   吴振江看母亲的情绪有些激动,心里一软,就顺水推舟地说:“妈,这次我去,但绝对不能有下一次,妈,我不喜欢这种方式……”
   看到儿子答应了,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去,破涕为笑地真点头,打电话开始张罗相亲之事。
   晚上下班时,吴振江早就忘了此事,可母亲没忘,早早在楼下门口候着,看到儿子,上前就抓住他的手说:“快走吧,咱们是男方,早点到是礼貌。”
   相亲的地点在一家温馨的西餐厅,虽是吃饭时间,却人也不多。温馨的昏黄色,让餐厅有些暧昧。
   女孩儿先来一步,和她叫王姨的女人安静地在坐在座位上,吴振江怎么也没料到,见到女孩儿后他一下子有了触电的感觉。本来是抱着走过场的他,一下被女孩的气质和美丽所打动。粉嫩的小脸圆润细腻,两个迷人的酒窝带着笑意,黑漆杏仁眼,眼波婉转,波澜荡漾。十足的美人坯子。
   两个媒人看他们渐入佳境就知趣地离开……
   处在失恋痛苦中的吴振江,终于展开了笑颜。没想到相亲的结果竟然如此出乎意料。母亲看着儿子喜不自胜的表情更是笑逐颜开。母子俩的关系前所未有的好起来。
   相处一个月了,女孩儿活泼开朗,尤其她的声音,像脆生生的铃声。
   这天,女孩儿第一次来吴家,母亲像过节一样,把小艳吩咐得脚不沾地,头天晚上就开始张罗起来,问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饮料?用不用准备一些见面礼等等等等。吴振江有些好笑,原来对夏玲也没如此呀,如果再不找女人,估计母亲得把女孩儿供起来。当他一问三不知连连摇头时,母亲象征性地轻轻打了他一下喜笑颜开地说:“要想讨女孩子欢心,下次一定把这些打听清楚。”看到母亲欢天喜地的样子,他的心情也欢快起来,能讨一个母亲和自己都喜欢的女人,应该是天下一大幸事。
   一切都是那么圆满。女孩儿带来的礼物让母亲开怀不已。谈吐之间也尽讨母亲欢心,从始至终两个女人都有说有笑,把他倒冷在一边。女孩儿事先买好了电影票,要去看晚上的电影。刚一吃完饭,母亲就催促他们上路,背着女孩儿叮嘱他一定要买点零食让女孩儿开心。
   走出家门,他像她挑起大姆指。她得意地笑笑,顺势挽起他的胳膊肘儿,甜甜蜜蜜往前行。
   出门时,手机落在了家里,他要上楼去取,女孩儿说用我的手机打一个电话,让小艳送下来吧。于是,吴振江用手机唤下了小艳,小艳笑呤呤地下来,并贴心地递过来一把雨伞说天气不好,注意点。
   白天下了一天的雨,到了晚上才停了下来,但路湿地滑,小艳刚要转身上楼,她身后有个老人一不小心重重摔在地上,小艳本能地叫了一声。
   吴振江急忙回身,只见老人用手扶胸,嘴唇哆嗦,声音也哆嗦:“我,我……药!”小艳讯速用手在老人口袋里乱摸,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药往嘴里塞去。老人紧闭牙关,塞药困难。小艳说:“他是楼上的张伯,老人家里只有一人,你快点叫救护车。”刚说完,老人手一松,手里的报纸滑落到地,人也就势倒了下去,正倒在吴的脚边……
   小艳望着棘手的事,渴望地望着他,一个年轻女孩儿遇到这样的事,是会六神无主的,她打完120人急救电话,神色紧张地看着吴振江。
   吴振江明白小艳的心事,就说:“别怕,我和你一起去,他掏出了卡说,放心,有我在。”他又转过身对女友说:“我们先去医院看看,老伯和我妈很熟。”女友脸色很难看,一把拉过吴振江说:“你傻呀?明情的事,到医院要是赖上你怎么办?他家里人不理解,揪住你不放怎么办?你垫付的钱最后他们不管怎么办?现在这样的事还少吗?”吴振江真的生气了,推开她说:“那有那么多的怎么办?现在救人要紧。”女友说:“电影快到点了,如果你不去,以后就别再来找我。”还没等她话说完,救护车来了,她也打了一辆出租车一溜烟地走了……
   老伯经过抢救,脱离了危险。他的家人千恩万谢地两人。小艳叮嘱他的家人说,不能再让老人单独居住了,发生意外没人照看。家人连连点头。并误会两人关系是“一对”。小艳被误会羞红了脸,目光也变成温暖的手,吴振江第一次感觉那目光的温柔,让自己躁动的人安稳下来。小艳多次不好意思地对吴振江说:“都怪我,要是我自己去就好了。”吴振江满不在乎地说:“像她那样的女孩儿,再漂亮我也不要。”嘴上这样说,心里也有些不舍。暗暗地想,要是她俩融合一些多好,美貌加上善良,唉!
   母亲知道这件事后,又开始了唉声叹气的日子。母子关系又回到从前。
   小艳从这之后,总觉得对不起他,他倒是装得无所谓。他狠狠地想了想,也确实没有失恋的感觉,不过和小艳的关系却亲近起来。为了防止母亲再逼他相亲,就又搬来小艳做挡箭牌,撒谎说对小艳有了好感。本来以为母亲会大吵大闹,没想到,母亲听了楼上大伯一遍又一遍的叙述,对小艳的好感迅速膨胀起来。再加上儿子的“火上浇油”并添油加醋地述说:能对一个不是亲人的老人好的女孩儿,肯定对你更错不了。母亲最终认可了这句话。
   本来这就是权宜之计,他也跟小艳做了多次解释,小艳听他说话的时候,还总是笑,不以为然的样子。
   为了做做样子,有时也会到她的小屋坐一坐,没想到,她的屋里竟然有很多书,甚至有军事题材和周易类的,让吴振江大开眼界。有一次,小艳拿着一首小诗让他看,里面的思念一目了然,吴振江心里一动,莫不是傻女子动了真情?正要说什么,只见她羞红了脸地把头埋下,说什么让吴振给修改一下。原来害羞的女孩儿也这么美丽动人。看着美丽如花的小艳,狠心想要说明白的话也就咽了回去。
   一定要和她说明白,我不可能爱上她!吴振江每天告诫自己无数次。
   家里静悄悄的,从小艳屋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翻报纸的声音。吴振江轻轻敲了敲了门,看小艳正在低头聚精会神地看报纸。看到他进来了,脸又红了,吴振江有些好奇就问是什么报纸,小艳又一次害羞地低了头,把报纸递过来时,特意指了指副刊上的诗歌,吴振江一看,这不是前几天她写的诗吗?还是经过他修改的,竟然发到报纸上了?于是说,你怎么不早说?我给你庆祝一下。她羞赧地说,发过好多呢,吴问她为什么不说?她说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能炫耀的东西都是外在的,内在的存在心里,在不经意间散发出来。
   吴振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狠狠地看了看她,第一次是不忍心说,这一次是他不想说了。
   爱情是一粒不经意播下的种子,少许阳光,一点雨露,它就会萌芽……这是吴振江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沉甸甸地种下了心事。
   吴振江把自己打扮一新,他买来几束火红的玫瑰,他要真诚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还在班上,就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母亲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地说小艳走了,走了……
   吴振江解了领带扔了花,风一样赶回家,只见到小艳留下的一封信:阿姨、哥哥别怪我不辞而别,明天我的小姐妹就会替我来这里,如果不喜欢我再给你们推荐,我走得太急了,没办法通知你们,家里的一切我都写在另一张纸条里了,我是因为结婚太急了才走的。我出来打工就是为了他,他上山时不小心把脚摔伤了,治疗一年了,费用成了问题,于是我出来打工,现在他的脚也大有好转,昨天进城找俺了,俺想第一时间跟他回去结婚。振江哥哥,我写得那些诗他都看了,他说他都读得懂……
   吴振江看着简单的几行字,忽然之间心有些痛,和第一次失恋的感觉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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