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名字正音

朱光潜《咬文嚼字》云：“咬文嚼字有时是一个坏习惯，所以这个成语的含义通常不很好。但是在文学，无论阅读或写作，我们必须有一字不肯放松的谨严。”
　　 ——题记
　　
　　 我们在诸多的社会交流或媒体传播中，由于不了解有些汉字或字母的具体读音，于是常常会被误读，导致以讹传讹了。例如人们将当代著名作家贾平凹的“凹”字，常被误读作“āo”；鲁迅先生的中篇小说《阿Q正传》的“阿Q”，常被误读作“?kōu”。那么走音变调的汉字“凹”和字母“Q”，我们到底要怎样拼读才正确呢？儒家经典《论语·子路》里有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现在要使“凹”字和“Q”字的读音名正言顺，并依据相关的参考资料，可以得到矫正读音的具体佐证。
　　 凹字
　　 贾平凹，原名贾平娃。当代著名作家，生于1952年2月21日，系陕西省丹凤县人。1973年开始发表著作，1982年以后从事专业写作。他是中国当代文坛上的大家，被誉为“鬼才”和“独行侠”。主要有自传体长篇《我是农民》，诗集《空白》，评论集《平凹文论集》，长篇小说《白夜》、《废都》、《浮躁》、《秦腔》、《妊娠》、《商州》、《怀念狼》，散文集《心迹》、《月迹》、《爱的踪迹》、《商州杂录》、《贾平凹散文自选集》，小说集《兵娃》、《天狗》、《晚唱》、《野火集》、《姐妹本纪》、《山地笔记》、《商州散记》、《小月前本》、《腊月·正月》、《贾平凹自选集》和《贾平凹获奖中篇小说集》等作品，出版发行于世。
　　 贾平凹在其《我的小传》里所云：“姓贾，名平凹，无字无号。娘号‘平娃’，理想于顺通；我写‘平凹’，正视于崎岖。一字之改，音同形异，两代人心境可见也。生于1953年2月21日，孕胎期并未梦星月入怀，生产时亦没有祥云笼罩。幼年外祖母从不讲甚神话，少年更不得家庭艺术熏陶。祖宗三代平民百姓，我辈哪能显发达贵？原籍陕西丹凤，实为深谷野洼；五谷都长而不丰，山高水长却清秀。离家十年，季季归里；因无衣锦还乡之欲，便没‘无颜见江东父老’之愧。先读书，后务农，又读书，再弄文学；苦于心实，不能仕途；拙于言辞，难会经济；捉笔涂墨，纯属滥竽充数。若问出版的那几本小书，皆是速朽玩意儿，哪敢在此列了名目呢？如此而已。”这里是贾平凹的自传，讲述了名字“平凹”的来由，为我们考查“凹”字的正确读音，提供了具体的佐证。
　　 当代著名作家贾平凹，其名字“平凹”的“凹”,有不少人读作“āo”,也有许多人读作“wā”。因为“凹”字在商务版《现代汉语词典》中，却有两种读音：一是读“āo”，解释为“低于周围（跟‘凸’相对）：凹地、凹凸不平、地板凹下去一块。”二是读“ｗā”，注为“方言”，解释为“同‘洼’（用于地名）：茹凹（在河南）、万家凹（在云南）、碾子凹（在陕西）。”所以贾平凹的“凹”字，到底是读“āo”，还是读“wā”呢？
　　 按照贾平凹自己在《我的小传》中的讲述，他“生于1953年2月21日”，“原籍陕西丹凤”。“姓贾，名平凹，无字无号。娘呼‘平娃’，理想于顺通；我写‘平凹’，正视于崎崛。一字之改，音同形异，两代人心境可见也”。由此可知贾平凹的“凹”字，乃是根据乳名“娃”字的谐音所起，不但合娘之心，而且中我之意，寄托着母子两代人的情感心境。然而“凹”字在李行健主编的《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和广电部发布的《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中，均统读作“āo”，并无读音“ｗā”。据李荣主编的《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所载，“凹”字读“āo”或“wā”音的方言区共有九个：其中在山东济南、陕西西安、新疆乌鲁木齐读第二声；在四川成都、河南洛阳、山西太原、江苏徐州和扬州读第四声。其字义为“低于周围，凹陷”，不只是限于地名方言用语。
　　 由于“凹”字在贾平凹的家乡方言中读“wā”，于是便有“实为深谷野洼”之语。这里“凹”字的意义等同于“洼”,多作为地名用字。例如河南的大姚凹、云南的万家凹和陕西的碾子凹。我们根据现有的相关资料可知，贾平凹的“凹”字，也是取自“洼”字的读音，故而不可误读作“āo”，因此正确的读法为“wā”。
　　 贾平凹的“凹”字，就是一个经过改名的典型事例。他用谐音的起名方法，将自己原名用字“平娃”，改成现在所用通名“平凹”，“一字之改，音同形异”，其含义寄寓深刻。虽然人名只是个代号，但是许多人名寄寓着一定深刻的含义。有些道德修养较高的文人，经常是追求美名而一改再改，直到改名满意为止。最终却用所改的名字行世，原名反而被人们遗忘了。
　　 Q字
　　 阿Q是何许人也？乃是鲁迅先生的中篇小说《阿Q正传》的主人翁，他是一个从物质到精神都受到严重戕害的农民形象，为“精神胜利者”的典型代表。后来人们常用“阿Q精神”，作为用假想胜利来自我安慰的代称。
　　 关于“阿Q”的拼音字母“Q”字，人们通常按照英文字母拼读法，被讹化读作为“kōu”。在旧版《现代汉语词典》里对“阿Q”有两个注音：“?qiū”和“?kiū”。由此便知“?qiū”可作汉字“阿秋”，而“?kiū”则不符合现代汉语拼读音节，应该拼读为“?kōu”。新版《现代汉语词典》则注音为“?Q”，在李行健主编的《现代汉语规范词典》中也注音为“āQ”，这两部辞书均对汉字“阿”注音，字母“Q”照搬，无明确的汉语音节。那么“阿Q”的“Q”字，正确的读音到底是什么呢？
　　 1922年期间，作家叶永蓁将《小小十年》小说稿，交给鲁迅先生修改。某日他问及鲁迅先生，关于“阿Q”一事说：“阿Q是中国人，为什么要取外国名字？”鲁迅却回答说：“阿Q是光头，脑后留着一条小辫子，这‘Q’字不就是他的形象吗？”鲁迅自己所说的主人翁“阿Q”，起名原由即便如此，形象生动地为我们提供了“阿Q”命名的第一个来源。不仅主人翁“阿Q”成为一时笑谈，而且多年来一直是文史家们研究的一个重要问题。
　　 鲁迅先生的胞弟周作人在其《鲁迅与英文》里所云：“他是反对英文的，在光绪戊戌年，他最初考进水师学堂，也曾学过英文。‘Question’这字，他当然是认识的，不久改进陆师附属的矿路学堂，便不学了。到了日本，进了仙台医校之后，改学德文，这才一直学习，利用了来译出好些的书。他深恶那高尔基说过的黄粪的美国，对于英文也没好感。自然他也很佩服拜伦、雪莱等诗人，觉得从英文译书也可以，但是使用整句整个英文字的作风，是为他所最反对的。他不用‘阿K’，而偏要用‘Q’字，这似乎是一个问题。不过据鲁迅自己说，便只为那‘Q’字，有个小辫子，觉得好玩罢了。如有人不相信这个说明，那自然也是可以的。”周作人在此为我们提供了“阿Q”得名的另一个来由：乃是鲁迅先生根据拼音字母“Q”的外表特征，所起的人物名字和文学形象，其象征意义影响深远。
　　 鲁迅先生在其小说《阿Ｑ正传·序》里所云：“第三，我又不知道‘阿Ｑ’的名字是怎么写的。他活着的时候，人都叫他‘阿Ｑuei’，死了以后，便没有一个人再叫‘阿Ｑuei’了，那里还会有‘著之竹帛’的事。若论‘著之竹帛’，这篇文章要算第一次，所以先遇着了这第一个难关。我曾仔细想：‘阿Ｑuei’，‘阿桂’还是‘阿贵’呢？倘使他号‘月亭’，或者在八月间做过生日，那一定是‘阿桂’了；而他既没有号——也许有号，只是没有人知道他，——又未尝散过生日征文的帖子：写作‘阿桂’，是武断的。又倘使他有一位老兄或令弟叫‘阿富’，那一定是‘阿贵’了；而他又只是一个人：写作‘阿贵’，也没有佐证的。其余音‘Ｑuei’的偏僻字样，更加凑不上了。先前，我也曾问过赵太爷的儿子茂才先生，谁料博雅如此公，竟也茫然。但据结论说，是因为陈独秀办了《新青年》提倡洋字，所以国粹沦亡，无可查考了。我的最后的手段，只有托一个同乡去查‘阿Ｑ’犯事的案卷，八个月之后才有回信，说案卷里并无与‘阿Ｑuei’的声音相近的人。我虽不知道是真没有，还是没有查，然而也再没有别的方法了。生怕注音字母还未通行，只好用了‘洋字’。照英国流行的拼法，写他为‘阿Ｑuei’，略作‘阿Ｑ’。这近于盲从《新青年》，自己也很抱歉，但茂才公尚且不知，我还有什么好办法呢？”鲁迅先生在此详细地讲述了“阿Ｑ”得名的来由，具体为“阿Q”一词的正确读音提供了佐证。
　　 我们根据现有的相关资料可知，在鲁迅先生的中篇小说《阿Q正传》里，主人翁“阿Q”的“Q”字，不可误读为“kōu”，正确读法为“guì”。按照鲁迅先生自己在《阿Ｑ正传·序》里的讲述，“阿Q”一词的正确读法，应该读作“阿贵”或“阿桂”。由于“阿Ｑuei”的拼音字母“Ｑuei”，乃是民国时期的拉丁字母拼读法，然而依据现代汉语拼音的读法，应当拼读为“guì”，于是“阿Q”的正确读音，应该拼读为“?guì”。因为主人翁“阿Q”的具体姓名，鲁迅先生自己都不是很清楚明白，所以只好根据洋文的通行拼读方式，将原有主人翁的名字“阿Ｑuei”,从而缩写为“阿Q”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