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桐树

摘要：山木多蓊郁，兹桐独亭亭。叶重碧云片，花簇紫霞英。是时三月天，春暖山雨晴。夜色向月浅，暗香随风轻。在我的心里，最爱的就是这桐树和桐花；在我的心里，它的叶子永远郁郁葱葱，它的花儿永远朴实厚重！但愿人们和历史永远不要忘记这桐树给人类所付出的无量功德！ 中国大部分山乡农村比较广泛地分布着一种乔木--桐树，树高不过四米左右，没有巍峨、雅致的树冠，开枝十分散乱，就像无暇梳妆打扮的农妇，就那样披头散发的忙碌在山崖沟谷、田边地畔，家宅四周。没有俏丽的装束，也无暇向行人抛飞媚眼，以至世人对它没有美好的记忆。它们有着心形叶片，大概是因了采集更加多热能和光源的缘故吧，使得它们的叶片生得很阔大。
　　 桐树在清明节后开出喇叭状的白色花朵，这桐花没有娇媚的外形姿态，也没有诱人的芳香。她很质朴，质朴得像母亲的慈祥面容，可以给人以母爱般的温暖，以至于让身处异乡的游子见到盛花期的桐树林后，就有如投身母亲的怀抱，感到无限的亲切和温馨。
　　 盛开的桐花，就像千万支喇叭奏响了春天胜利的凯歌，宣布严寒已经彻底败北，告知农夫春播时节已经来临。在鄂西北有一个传播很广很久远的农谚：“穷人莫听富人哄，桐子花开正下种。”这句农谚，反映了农民对桐花的钟情和依恋；这种情感，不仅仅因为桐花告知了秋收作物的最佳播种期，还因为桐花所结的果实。
　　 桐花所结果实属荚壳类果实，呈灯笼状繁盛地吊挂在树枝上，随着季节的推移，由青绿逐渐变成绛红、深褐色，没有诱人的果香，不可食用。昆虫、鸟儿们是不会光顾它们的。到秋冬交替之时，会自动蒂落。农民们如获至宝，用大筐小篓将这种状如驴粪的桐果捡回家中存放起来，在秋冬的雨天或者长夜里，他们就围坐在火塘边剥出其子粒，拿到集市上卖了钱，再买回生活必需品。我母亲也常常在冬天的火塘边，边剥桐子，边唱儿歌哄幼年的我睡觉。那种既艰苦又温馨的情景，至今我任然记忆犹新。
　　 捡桐子、剥桐子、卖桐子的农事活动，伴随了中国的整个封建历史时期小农经济社会，以至于到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这些农事活动仍然是农民获得收益的主要项目。何其如此？原来是桐花的种子（桐子）富含脂肪，人们用它榨油，榨出的桐油辛辣刺鼻，虽然不能食用，但其在中国五千年小农经济社会用途十分广泛。它的作用是其他物种长期不能替代的。
　　 它也是古代军事攻防战术不可或缺的器材用料，特别是出奇制胜的火攻术，少不了它的帮助。三国时代的周瑜就是用它作燃料，使曹操的八十万大军灰飞烟灭的，从而成就了三国鼎立的局面。除此之外，它还能广泛的用于文化、建筑、医药、手工艺制造、日常照明等。
　　 特别值得人们不能忘记的是：它的衍生物还是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化能够得以延续传存的载体材料之一，那就是文房四宝中的墨锭。人们在长期的生产、生活中发现了桐油燃烧后产生的碳粉烟尘细腻柔软，可溶如水，并且有拭之不去，吸附力极强的特性，这种特性开启了中华民族先祖的灵智，将桐油燃烧后所产生的碳粉收集起来，制作成墨汁，用来书写文字，这样就解决了文字符号信息载体形式制作难的问题。古老的中华民族从此告别了甲骨文、竹简、铭文、陶制纹等形式的笨拙文明期，进入了书卷文明。这一进步使思想信息交流传递更为方便快捷，文明成果、历史印痕有了便捷久永的传存形式。
　　 由于有了上述发明的产生，就有了墨锭制作业的诞生。制墨坊的工匠们先以油灯燃烧的方式，收集桐油燃烧所产生的碳粉，再将碳粉加水和成墨泥后反复揉揣锻打，然后将和好的墨泥分成一定的量，放于不同制式的墨锭模具中，压制成形式各异的墨锭。墨锭的生产过程是极其漫长和复杂的，根据其添加的不同配料和各不相同的外形款式，就有了繁多的墨锭品级，以及不同价值分类的产成品。
　　 顶级的墨锭在制作时，制墨大师们在墨泥中添加了一定量的珍珠、玛瑙、琥珀、松香、樟脑研制配料，同时还在墨泥里兑制了植物物芳香油，其精妙配方是秘不外传的；压制墨锭的模具也是用细匀坚硬的名贵木材制作的，并用镂空、阳凸、阴凹、浮雕、版刻等技术手段雕刻而成的艺术造诣很高的图案。这种墨锭其外形精致、高雅，具有极高的观赏性，研出的墨汁气味芳香怡人，久置不会变味。用这种墨汁写出的文字鲜润照人，香气四溢，历久亦如此。故有“瑶台玉阁赋彩章，字字玑珠透墨香”的诗句。这种墨锭价比黄金，只有皇权贵胄、达官显贵、商贾巨富们才能使用，更有甚者他们还把这类墨锭作为宝物收藏。
　　 而普通廉价的墨锭里是添加了价廉质劣的填充料，这类填充料大多是植物的种子未充分燃烧而残留的碳化物粉末。这种墨锭外形简单，质地粗糙，其色灰黑泛黄，研出的墨汁放置时间稍长，就会散发出酸腐臭味，写出的文卷也留有墨臭。这种墨锭俗称“大路货”，是穷读书人的“专属品”。所以就有穷秀才们自我解嘲的诗句：“十年寒窗辛苦泪，满纸文章酸腐味。”权贵们也多称他们为“酸腐秀才”。
　　 墨锭是文房四宝之一，没有墨锭就没有灿烂的中华古文明，而墨锭却是平凡朴实的桐花所产生出来衍生物，因此我毫不含糊地说：桐花可以称得上是“中华古文化之母”。然而，说来也怪，在中华古文学的浩繁典籍里却查不出一篇赞美桐花的美文，更找不出一句唱诵桐花的诗句。无论是出生高贵的文坛巨星，还是出生寒门的酸腐秀才，他们都毫无例外地不屑于此，似乎那样赞美了具有农民气息的桐花，就有损他们优雅的气质，就打破了他们心中的文化等级壁垒，在他们看来似乎赞美了桐花，就等于赞美了粗俗质朴的农民阶级，他们毫无例外地都要向“高、雅、贵”的极顶攀登。但我要说：这些文化贵族们就像无知的婴儿，心安理得地吸吮着母亲的乳汁，却不知道说一句：“妈，你的乳汁好香好甜，没有你就没有我的生命！”
　　 正因为桐油的诸多用途，才使得桐子有了很高的商用价值，在古老的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社会，桐籽的商品率却几乎为百分之百，农民可以拿它变钱，增加收益，补贴家用，所以视它如宝，不仅不忍糟蹋每一粒桐籽，而且自发的在田间地畔种植桐籽树，有的甚至连片数十亩人工种植，所以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以前鄂西北一带随处可见一片片，一簇簇桐树，文人雅士们对于这形态不雅的树种颇不以为然，然而农民却视其为自己的娇女，倍加疼爱，精心管护，寄托着别样情感。
　　 古老的鄂西北有四大宝物：桐油、木耳、生漆、苎麻。古老的堵河、汉江河因它们而繁盛忙碌，古上庸也因为它们而繁荣过。船帆如云，人流涌动，那些往来穿梭的船只大都装的是这些土特产品。富商们将农特产品沿堵河、汉江运至长江各个口岸、全国各地，甚至东南亚各国，进行商贸往来，在他们赚取超额利润的同时，也将外面的日常所需的工业品、手工制品运至封闭的秦巴山乡，同时也将外面的新奇世界以斑驳陆离的形态呈现给山里的女人们，让她们焦渴寂寞的爱美之心得到些许满足。
　　 山木多蓊郁，兹桐独亭亭。叶重碧云片，花簇紫霞英。是时三月天，春暖山雨晴。夜色向月浅，暗香随风轻。在我的心里，最爱的就是这桐树和桐花；在我的心里，它的叶子永远郁郁葱葱，它的花儿永远朴实厚重！但愿人们和历史永远不要忘记这桐树给人类所付出的无量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