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

摘要：我默默不语，但我顽固地认为：无论家庭，还是社会，和谐总还是硬道理；而和谐的基础，便是善良。为人善良，家庭和社会才能充满善意…… 在长春欧亚卖场十号门的超市入口，临近洗手间旁边，有两排供顾客临时休息的长椅。那是我陪同爱人去欧亚卖场购物时必占的位置，爱人入超市选购商品，我坐在长椅上等候。
　　 在我的心目中，商场和超市毫无诗情画意，一向是我最烦的地方；而我家的女主人，却恰恰相反，对逛商场一向充满正能量，一旦推着购物车、哼着小曲走进超市，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穿梭、徘徊，奔走半天也乐此不疲。
　　 为了不影响爱人游逛商店、盘点货物的乐趣，每次去商店，我都想方设法找个安身之处，妥善地安排自己，以便度过那慢而难捱的、漫长无端的等待。
　　 当前消磨时光的最好的方式是玩手机，而我又是个对玩手机一向反感的老古董，所以，我消磨时光的唯一方式，就是尝试着把书房搬到闹市，在人声鼎沸的严酷条件下，磨练潜心读书和安静写作的习惯。
　　 苍天不负苦心人，经过一番艰苦的历练，我终于在闹中求静中，不仅能潜心读书，而且能会神写作。
　　 特别令人欣慰的是，在安静读书和写作中，不再觉得时光的难捱和等待的煎熬。
　　 有几次，当爱人推着满载蔬菜、副食和日用品的购物车，面带微笑和歉意迎面走过来时，我刚好写完一篇随感，于是我心怀微许成就感，满面春风地迎上前去接过购物车，爱人当时的表情是，感动中参杂着惊异。
　　 “里边柜台的位置都变了，买什么都找不着，”爱人满脸歉意地解释道，想给四个小时逛超市一个理由，随即问道：“你干等着，没着急吧？”
　　 “没有，”我随口说道，“我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你真好，”她由衷地赞赏道：“像你这样有耐心的人，可真少有哇！”
　　 “你说的没错，我真的有点儿耐心，”我蹬鼻子上脸地自夸道：“其实，说耐心还不够，那实际上是善心，有善心的人，就能包容和忍耐，就能想人之所想，急人之所急，做到‘思趣及人’！”
　　 “‘思趣及人’？这话，我第一次听说，什么意思？”爱人不解地问。
　　 “这话，我也是第一次说，是我杜撰的！”我进一步解释道：“意思就是，由自己的兴趣，推想到别人的兴趣，比如，我喜欢读书、写作、钓鱼，你呢，唯一的乐趣就是逛商店，我的爱好希望你支持，你的爱好我也应该支持呀！这就叫‘思趣及人’。”
　　 “啊，原来如此呀！”她颇为动情地说：“说真格的，一家人，老夫老妻的，用不着这样！”
　　 “这是应该的，一家人更该如此！对家里人心无善意，就必然夫妻不敬、父子不和；置身社会，岂能善待他人？”
　　 说到这儿，我想到刚刚在身边发生的一件事儿。
　　 我正坐在欧亚卖场那张椅子埋头看书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我抬头一看，是一位中年偏老的美女，短衣短裙，一身短打扮，手里拿一个米黄色礼品盒，心急火燎地对我身边两个年轻女孩儿说：“两个小妹，我把这个盒子放在这儿，请你们给照看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两个女孩儿都在低头玩手机，既不抬头，也不搭话，我一见那女人内急而又尴尬的可怜相，顺嘴说道“放下吧，我给你照看！”，
　　 女人说声“谢谢”，就急忙奔往洗手间。
　　 这时，身边两个姑娘，同时抬起头来，几乎齐声质问我。
　　 一个问：“大叔，您不常出门儿吧？您没摊过事儿吧？”
　　 另一个说：“大叔，这种事儿，您怎么也敢管呢？”
　　 “怎么？不就是一盒营养品吗？（这时，我才看清楚，那是一盒黄瓜籽粉）还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解地问。
　　 一个对另一个说：“你看看，又一个像我老爸那号的，又呆又傻的大好人！”
　　 另一个直接对我说：“大叔，我说话直性，您可别生气呀！我看您怎么像个外星来客呢，对这个欺坑拐骗的社会现状，怎么毫无察觉和警惕呢？现在老太太倒在大街上都没有敢扶，您不知道哇！就说这盒东西吧，她放的时候，是一盒黄瓜籽粉，回来去的时候，人家要说是别的东西呢？你怎么办？您千万可别对我说，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万一那个万一的坏人，被倒霉的您，给碰上了呢！咋办？”
　　 我静静地听着，觉得两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的话怪有趣的，为了表示我的虚心和强势，我满不在乎地哈哈大笑起来。
　　 “谢谢你们对我的关心，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若是我的女儿，此时此刻，在我身旁，她对我抨击的火力，怕是比你们还有猛烈呢……”
　　 “就是嘛，”第一个发难的姑娘抢过话头说：“我若是您的女儿呀，定要训斥您，三天三夜下不来炕！”
　　 “嗨呀，训斥有用吗？”另一姑娘说，“这是他们那代人的通病，我妈也是这个德性，出门就关心人、做好事，有时热心得招人烦，我没少提醒她少管闲事，可是她屡教不改！”
　　 恰在这时，去洗手间的女人回来了。她热情握住我的手，说道：“刘老师，果然是您哪？刚才听您说话，就觉得耳熟。我是您的学生，叫宋英华！”
　　 “啊，你是吉大那个系的？”我一时间想不起来，我在哪个系教过这位宋同学。
　　 “我不是吉大学生，我毕业于北京政法大学，现在开一个律师事务所。七七年恢复高考的时候，我在吉林大学鸣放宫，听过您的化学辅导课。当年我的化学考分很高，我能进北京法大，也与这科有关。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对老师当年的辛勤辅导，一直心存感激呀！老师，您以后有用得着学生的地方，尽管吩咐，有求必应！”
　　 经她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当年校工会曾让我给参加高考的家属子弟补习化学，开始时在灰楼小教室，随着学生人数的增多，迁移到理化楼阶梯教室，后来，校外大批应考青年，也纷纷要求参加补习，课堂就由二百人的阶梯教室，转移到能容纳两千人的鸣放宫大礼堂。
　　 这位曾在鸣放宫听过课的宋英华同学，想必是来自社会的校外青年，而不是吉大教工的嫡系子弟。
　　 那时补课，分文不取，非常辛苦，一天上下午两场连轴转，中间不能回家，一碗开白水，一袋小动物饼干，就算是中午饭，下午继续开讲。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所以心甘情愿地那么做，并不是出于什么远大理想和崇高境界，只是被讲台下上千双渴求知识的眼睛所感动，一切皆出于一颗关爱社会人群的善良之心。
　　 在我和宋英华回忆当年在鸣放宫补习的往事时，我身边的两位姑娘又活跃起来。
　　 一个说：“怪不得，老先生敢管闲事，敢情您有后台呀，万一遭到诬陷，立马就能从学生中，走出几十名帮您打官司的律师！”
　　 另一位说：“不止，找百八十个的，都不成问题！”
　　 “姑娘啊，此言差矣！老叔这辈子为人处世，从不倚仗权势，靠的只是善良：善心待人，善意面世！”
　　 当我把这个事儿向夫人复述时，不料，她说：“现在，到哪儿去找你这种人哪？快绝种啦！在年轻人眼里，你那叫啥？那叫不识时务，那叫犯傻儿！不信，你对咱家宝贝女儿说说，不训斥你个乌眼儿青才怪呢！”
　　 我默默不语，但我顽固地认为，无论家庭，还是社会，和谐总还是硬道理；而和谐的基础，便是善良。为人善良，家庭和社会才能充满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