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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

作者: 天国雪莲 时间: 2012-08-13 阅读: 44次 点赞: 363个 评分: 1.0分

  刘家瑶被大岗子劈成两半,分东屯和西屯。我大舅住在西屯。  小时候,我常常去大舅家缠着他给我讲瞎话(故事)。我记得他冬天总戴一顶黄褐色长毛帽子,露出张


   刘家瑶被大岗子劈成两半,分东屯和西屯。我大舅住在西屯。
   小时候,我常常去大舅家缠着他给我讲瞎话(故事)。我记得他冬天总戴一顶黄褐色长毛帽子,露出张黑黑的瘦脸。身上那件总不系扣的黑棉大衣常常带着大针小线的补丁。从他脸上那张厚厚的嘴唇里总有讲不完的瞎话说不尽的故事。
   我大舅,屯里人都叫他六指儿。他右手大拇指旁边多出个和小拇指大小一样的手指。
   在屯子里,大舅的威望有时比支书队长都高,不论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少不了他。就连婆媳不和姑嫂吵架的小事,只要他炕头一坐,烟笸箩里的蛤蟆烟下去半盒,什么烂事都能捋出个头绪来。
   屯里人敬重他,说他是硬铮铮的汉子,刚强着哪!我大舅本来有个老婆。那女人命短,生下儿子锁子不久得了“倒开花”的病死了。有人说没见六指儿掉一滴泪,虽然说媒的人踏破门槛,但还是他一个人把锁子拉扯成人。
   也曾经有那么一天,一个女人领着个孩子走进大舅家的门。屯里人说,那是六指儿年轻时相好的。男人进城拉脚时马毛了,车翻了,人也被砸死了。“这回六指儿可算有个完整的家了。”这个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女人哭着领孩子走出来,远去了。从此,我大舅家再没进过女人。人们说,这小子太不通情理。不过,就在那女人走的那天晚上,大舅喝得酩酊大醉,又哭又闹折腾了大半夜。
   锁子终于长大了。十八岁那年,大舅从大杨树给儿子领回个姑娘。从此,大舅家又有了女人的身影,第二年,这女人便给大舅添了个孙子。第三年,锁子的女人也去了,临死就说肚子疼,等锁子拴了车进医院,大夫说太晚了,阑尾炎都穿孔了。
   以后,大舅家出来进去三个汉子,三条光棍。大婶大娘看见锁子:“锁子,再说个媳妇吧,你爹还没吐口?”锁子摇摇头。
   那年,屯后苇塘子刚结冰碴,我又去大舅家。缠着他讲瞎话,大舅讲了一对孤寡夫妇生了一个蛤蟆儿子的故事。那个故事好长好长,大舅说:“明儿再讲吧,明早我还得去晾子下挂子。”我大舅除了爱讲瞎话,再就爱打鱼。他和村西头的五老爷子在屯后北大泡子边上支起个窝棚,我们家从春到秋总能吃上新鲜鱼。我们谁也没想到那个晚上是大舅给我讲的最后一个瞎话,一个永远也讲不完的瞎话。
   第二天早晨,天没亮大舅就拎着水衩出去了,再也没回来。整整一天,我也没等到大舅的新鲜鱼。傍黑,五老爷子的儿子二小子来了:“锁子,快去看看吧!你爹快不行了。”
   那天的晚上,全屯子冷冷清清。小小鱼晾子挤满了人。五老爷子拍着大腿诉说:“这小六指儿,不知中了什么邪,我说明天再下挂子,他非赶今儿下,谁知水衩会灌包哇!唉!”大舅躺在窝棚的草堆上,身上盖着那件带着大补丁的黑棉袄,脸色惨白,他死死攥着锁子的手,厚嘴唇微微抖动:“锁子,别跟爹学……咱们这个家就缺……”话没说完,松开拉着锁子的那只手,两颗泪珠滚落到枕边。
   从此,屯子里少了许多瞎话;少了许多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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