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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吻草

作者: 心远 时间: 2012-08-13 阅读: 624次 点赞: 117个 评分: 4.0分

苦吻草    苦吻草,又名相思草、愁妇草、霜草等。《迷异记》中有述:“今秦赵间有相思草,状如石竹而节节相续,一名断肠草,又名愁妇草,亦名霜草,人呼寮莎,

摘要:题记:苦吻草,又名相思草、愁妇草、霜草等。《迷异记》中有述:“今秦赵间有相思草,状如石竹而节节相续,一名断肠草,又名愁妇草,亦名霜草,人呼寮莎,盖相思之流也。” 苦吻草
  
   苦吻草,又名相思草、愁妇草、霜草等。《迷异记》中有述:“今秦赵间有相思草,状如石竹而节节相续,一名断肠草,又名愁妇草,亦名霜草,人呼寮莎,盖相思之流也。”
   ——题记
  
   桑妹倚着窗台,轻轻撩开一缠帘缝,她已数不清这是第几回了,自从嫁到范家起,她总是这样。斜下方是一所祠庙学堂,用纤维板隔成两间教室和一个办公房,庙廊的横梁上挂有一口锈迹斑斑的老钟,一看就知道它经历了漫长的世纪沧桑,只要一听到当当的钟响,桑妹的心绪便被牵引过去,然后倚窗细眺,看那些可爱的小孩子以及猴哥他们几个从教室走出,又 踅进最旁一间与神佛共处的办公室。
   这山村再也找不到与祠庙更为久远的历史了。这些年旧房拆建小巷更新,村民们唯独不敢碰小庙一根毫毛。去年庙里一尊菩萨被偷,家家老少翻山越岭直讨回他们所供奉的神像。现在,桑妹也只有从这座小庙才能找回她童年的身影;那时桑妹和狗娃同桌,狗娃是班里最有名的皮货,其他男同学大都是他的犬马。狗娃的父亲是村支书,是一位说一不二,村东头跺脚,村西头震撼的响赫人物,所以即便狗娃有哪些不是,先生们也只好睁一眼闭一眼,女娃娃更不用说了,尤其是桑妹,狗娃以“三八”为名,天天和她楚汉分界。不用说,桑妹能分到一丁点儿的座位就不错了;只有到了期末考那一天,狗娃才慷慨施与大片位子。狗娃自然有一番他的心计,桑妹平时生性柔弱温和又肯用功,学业成绩总是班上佼佼者。“近水楼台先得月”,挂在眼皮底下的“肉”不吃,还伸长脖子干什么?
   “这狠命的爷俩,竟甩下我们三个女人享乐去……”婆婆一大早就在楼下哭泣着。桑妹突然记起今天是狗娃周年祭日,婆婆昨晚就交待今早得备些香烛、寿面、鸡蛋什么的。其实不用说她也知道,狗娃驾车出祸的日子正是她女儿秀秀出生的第二天,秀秀好命苦,出生只看了一回她的亲爹。桑妹放下帘子,噙着泪到床前亲了一下正熟睡的女儿,便开始整妆梳洗。在立厨镜前,她发现眼端又爬上几缠细细的鱼尾纹,这突如其来的发现使她感到心寒——难道这是几年来不幸遭遇的记载?桑妹的丧偶,在村里自然少不了议论,她生来就苗条白皙,脸又姣好,柳叶儿似的眼眉也很自然地挑着,从男人追踪的眼神里,她知道自己不丑;可如今怎么变得愈发苍白、消瘦,象是一株弱不禁风的瘦秋草。都说好脸蛋是女人的本钱,她连这点本钱也开始在深闺里消耗……但她已不及考虑这么多了,草草收拾整理就悄悄下楼去。婆婆见她神绪不佳,深深叹了一口气,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桑妹拎了一个篮子出门去。
   那是一个月光朗朗的夜晚,桑妹他们临近了初考,学校要求补课,狗娃他们几个早就等不及这个日子了。这晚,他们早早来到学校,先生们自然还有他们做不完的家事,该死的狗娃把垃圾桶抬到门梁上,然后一个接一个“空中炸弹”,又不时派犬马到庙廊上敲钟。这晚桑妹和猴哥来得迟,快到庙堂的时候,一听到钟声就不约而同冲进去;没说的,垃圾桶扣在猴哥的头上不说,桑妹也顶“烟”冒“雪”了,“猴哥娶新娘啦!”狗娃拼命地喊,其他的同学也跟着起哄,桑妹躲到一旁乖顺地清理身上的灰尘;猴哥可不管,揪住狗娃就狠揍了一番,狗娃可从未这般受人辱过,他哭哭啼啼地跑回去搬救兵。大伙都晓得猴哥这回闯了祸,谁不能打,偏就打了“皇帝”的儿子?教室一时变得十分静寂……也幸好老师及时赶来,等范书记来的时候也就不好再说什么,猴哥自然要被罚站两天以示“多加教育”。桑妹一边听课一边看着被罚站的猴哥,心里甭提有多酸楚!怎么老师也不问青红皂白,就以猴哥打人为由来惩罚他?如此下去狗娃不就更肆无忌惮了吗?这事直到后来她师范毕业父亲逼她嫁与狗娃才明白其中事理。唉!大人先生们也有他们说不出的苦衷。狗娃的胡作非为,猴哥的挺身惩恶,以及范书记的仗势欺人,愈来愈明显地折射在她往后的生活里。刚落实生产责任制时,桑妹一家四口本可以从生产队牵回一头牛,可范书记只给一张犁,且大言不惭对她的父亲说:“你家老的躺床,少的念书,哪有工夫养牛?这牛虽分给农户,说不定哪天一变又得收回,你到时候把牛喂成了瘦老头,可得负责!”
   等桑妹回来,婆婆已把灵桌抹得干干净净,摆上水果,鸡蛋和香烛后,桑妹又忙着去煮寿面。这桩婚事如果不是父亲媚势软弱,桑妹早和猴哥喜结良缘了,其实她与猴哥早在中学就恋上了,猴哥本可以晋读高一级学校,可为了桑妹,也毅然报考师范学校。桑妹怎么也不会忘记那三年的师范生活,那时她是班上的语文课代表,因为文笔不错,颇受《文选》老先生所器重;猴哥起初也不怎么样,到了普二时在市报连发几首小诗,便很自然地被学校提升为文学社副社长,从此他俩常以切磋文学为名,时时相聚于湖畔、江滨,以致相邀出外郊游。
   在观赏云洞岩秀丽景色的那天傍晚,忽然乌云密布,雷声轰鸣,大雨滂沱……他俩来不及躲入洞岩,就被浇成落汤鸡;然而青春的勃勃朝气和热恋的绵绵情怀,他们还是嘻嘻哈哈无忧无虑地说笑着……这一夜他俩被困在洞里,借着微弱的柴火桑妹依偎在猴哥的怀里,他们谈了许多、许多……其实桑妹一夜不曾睡着,以致猴哥有一回悄悄吻着她的唇也故作不知,因为她知道,所有这一切都是迟早的事情,然而猴哥必竟是猴哥,这晚他除了要在荒山旷野保护一位弱女子外,还得维护他们纯洁的爱情。
   庙堂的钟声又响了,桑妹本能地抬起头朝窗外望去,她知道这时正是学生做操的时间,猴哥又会在操后的广播里讲话,如今他成了这所小学的校长。自从跨入范家的门坎,狗娃便经常不让她到学校上课,后来范书记又通过关系到县医院买了一张病历证明,如今她已两年挂病停薪留职。就这样,一个大活人被幽禁在这座洋房里,她的泪水不知濡湿了多少床巾,她多想回到孩子们中间去,哪怕去当一名课外辅导员也好,先前的学生如今也快毕业了,不知猴哥他们几个又是怎样呢?只听说他当了校长还是光棍一条,他莫不是为了我才这样吧?倘若如此,那所欠的情不是更多吗?“好——猴——哥,你千万别——别这样,今生今世无法与你相聚,下辈子再还给你,好么?”桑妹在心里默祷着。猴哥开始讲话了,他说期末即将来临,同学们读书要专一,要遵守纪律……这时桑妹忽然想起孩提时被狗娃欺凌和猴哥与狗娃打架的情景,“读书要专一”,爱情是不是也要专一?她似乎感到猴哥是说与她听的,心里便多了一份自责和愧疚。但几年来,看猴哥的身影和听他的声音已成了桑妹每日里最幸福的时刻;咫尺天涯,有情人闻其声见其容却不能与其相聚,天底下最悲哀的感情莫过于此吧——
   桑妹把寿面摆上,斟上酒茶,尔后燃起香烛,婆婆便开始呜咽大哭。
   “阿狗呀,妈给你烧香添饭来了,你好好吃吧……那天,你来不及吃饭就忙着开车;我不是说年纪轻轻的,赚钱的机会多着哩,可你就是不听……成了饿死鬼,你慢慢吃吧。”听了婆婆悲天抢地的哀嚎,桑妹也禁不住泪眼迷濛呜咽起来,如此一来也不知不觉泪花儿就洒满了衣襟……狗娃 遇车祸那天她正坐月子,是乡亲们扶她上车又送往医院,才得以看到狗娃浑身扎着绷带的遗体,脸虽被清理干净,但依然伤痕累累;桑妹一下子扑在他的胸前狠命地哭着,悲怆的心情使她先前所受的一切凌辱和欺骗都忘得一干二净。狗娃终究还是爱着她的,要不然,他怎么会不择一切手段来追求她呢?包括那已故不久的公公范书记用大哥违反计生须重罚的手段来威逼她父亲;一时又想起她的遭遇和与猴哥那份藕断丝连的感情,这一串串苦和泪交织的不幸,怎不让她泪雨涟涟呢?
   话说回来,这一年来要不是婆婆苦苦支撑着这个家,她们这三个老大又小的女子该如何过日子呢?又如何料理公公的后事?婆婆虽然老了许多,但骨子还很硬朗,她年轻时可是种田能手,以致有幸被范书记提升为村妇代会主任,继而又成了范家太太,婆婆识得不少字,他晓得上面政策如何,还参加过县妇联主办的《婚姻法》学习班,也懂得自由恋爱是当今年轻人的权利。那时日,她没少劝范书记打消桑妹的念头,然而范大叔必竟是显赫一时的人物,哪有轻易被人说个“不”字呢?他说:“在枫南村我说话谁能不听!要自由恋爱,结婚后再‘恋’,不就更自由!”
   于是,桑妹就成了范家媳妇。
   在与猴哥告别的那天晚上,桑妹紧紧抱着他,原本月朗星稀的夜空突然来了大片阴云,借着云隙透出的缠缠微光,她很清楚看到猴哥泪眼潸潸,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猴哥哥——你怎么啦?猴哥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地拥着她,桑妹也牢牢抱着猴哥,这难道是一场人间感情上的生离死别?桑妹低泣着、呜咽着……猴哥哪猴哥,你一位七尺男儿在深山野林里能保住一位弱女子的生命和贞洁,却在熙熙攘攘的世俗里迷失了自己。桑妹哪里想到猴哥的苦衷呢?这位初出茅庐的一介书生只能以灼热愤恨的泪眼来表示对世俗的抗争;桑妹用纤细的手摩挲着猴哥炽热的胸膛,滴滴的泪儿洒在她的胸口,她忽然止住了哭声。
   “猴哥,你想想办法?”
   猴哥回答不了,仍紧紧地拥着她。
   “猴哥,我们一走了之,远远的好么?”
   猴哥又默不作声……这回他抱得更紧了,似是一不小心桑妹就会闪失。
   “要不……咱么告他,让他当不成书记!”
   桑妹很坚定,但猴哥还是不说话。其实所有这一切他都想过了,范书记确实不好惹,他虽是个支书,却是黑白道上的人,为了一句不中听的话,他可以一掷千金雇用一帮无赖来踏平你的家,尔后装成给鸡拜年的样子送你一点慰问且义愤填膺地表示对凶手的憎恨,让你查无其人,告不得他又得领他的情。
   桑妹见此,一手推开猴哥,不管猴哥怎么喊,她也不再回头了。都说女人靠男人的信心生存,可猴哥连这点也没有,那桑妹还有什么“墙”可靠呢?
   与猴哥告别的那天晚上她永生难忘。如今庙堂的书声又阵阵迭起,猴哥正领读《草》这首古诗,他一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学生们也抑扬顿挫跟着朗读,桑妹也跟着,只是她默不作声在心里应和着而已。一位同事女友说猴哥已变得沉默寡言,除了教书还是教书,诗也不再写了,以致年年被评为优秀教师。桑妹一听猴哥不再写诗,心里便隐隐作疼,她不希望他成为什么大作家或诗人,但原先写诗的人变得沉默寡言后不再写诗,恐怕问题就大了;桑妹是个心细重感情的人,一下子就知道猴哥在遭受爱神的打击之后已失却了先前的那份激情,他忘我地工作也旨在摆脱对她的思念;但几年过去了,猴哥依然如此,这岂不更足以说明他对桑妹的感情是何等深切!桑妹愈来愈感到这份人间情债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有时她真想过去安慰他,哪怕是打一声招呼或寒喧几句话,但感情的洪峰还未泛滥到一下子冲越理智的堤岸时,她是断然不会这样做的。她只有远远地注视他,听他的声音,并默默祈祷他能找到一个心上人。
   婆婆给狗娃斟上最后一巡酒茶,就转过身来对桑妹说:“桑桑,你是个好媳妇,我看这房子也不是你呆的,你是读书人,事理比我明白,趁年轻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桑妹听了不由大悲起来:“妈,您这么大岁数了,还能下地几年?这寡我守定了……不过,我想回庙堂去,那里还有许多孩子等着我。”婆婆笑着点了点头。
   桑妹飞也似的跑上楼去,这时秀秀刚醒来,她一手抱着教案,一手拥着女儿,婆婆满脸露出慈爱的笑容:“孩子我带着,去吧,去吧。”桑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自从来到范家,只有婆婆最理解她,也待她最好。
   桑妹的这一举动非同凡响,庙堂里的老师都放下教鞭走了出来,学生们也在窗户探头探脑……人们都怀着惊讶而激动的心情默默注视她的来临。
   “桑妹——”
   “猴哥——”
   两人的问候虽然很平静,但两对灼热的目光却久久碰撞着……他们谁也讲不出一句话,时间仿佛已不复存在。老师们又各就其位开始上课,这一节课特别特别的长,为的是能让他俩在办公室多谈谈。
   “桑,都怪我怯弱,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其实我也不是,不该一气跑开。”
   “狗娃实在不幸,好端端一个同学就这样走了。”
   “他心挺善,只是性格偏激,鲁莽做事。”
   猴哥看了那张压在办公桌上的小学毕业合影,噙着泪自言自语:“普二时,狗娃还帮过我,他拿了五百块钱帮我交学费,那时他正跑运输。”
   “这么说,清明节那天狗娃坟上的鲜花和香烛是你供的。”
   猴哥默默点了点头。他忽然转过身来,用炽热的目光注视着桑妹:“我们开始吧,从今天。”桑妹早料到猴哥会这么说,但一个丧偶又上有老下有小的桑妹,面对眼前还是单身的旧情人她哪敢马上应允呢?可机灵的猴哥一下就揣出了她的心思。
   “狗娃必竟是我们的同学,把范婆婆和秀秀一块接过来,好么?”
   桑妹没料到猴哥会这么宽容和体贴,一下子就扑在猴哥的怀里呜咽起来,这哭声交织着喜和泪、苦和涩,同时也是对几年来不幸遭遇的倾诉。
   “当、当、当……”放学的钟声响了,桑妹今天还没有上讲台,但这一节课她已渴盼太久、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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