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时，我泪流满面

遇见七七的时候，我真没敢想我和她会有什么，虽然我知道她在看我。
　　 只是觉得这女孩真漂亮。她的眼睛，清澈透明，好像会说话。每次看见她的眼睛，我就心跳加速，呼吸困难。于是我开始到处打听她的消息。终于，我知道了，她是学校里唯一成绩保持在理科前十名的女孩儿，还是公认的美女。
　　 我是体育生，专项是篮球，也是大多数人眼中的坏学生。在遇见七七之前，我一直只想好好打篮球。我只是奇怪，不大的校园里，为什么直到高三，我才第一次遇见她。
　　 我喜欢她一个人走路时，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感觉，也喜欢她跟其他女生在一起时爽朗的笑声和银铃般清脆的声音。我们的目光经常相遇，她却不躲避。每次脸红的都是我。我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希望了。
　　 在遇见她的第二十三天，我拦住了她。
　　 那是个晚上，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不像小说里写得那样浪漫。
　　 她穿一条可爱的连衣裙，瘦弱得让人心疼。我坐在她身边，闻到她淡淡的香气。她像个精致的搪瓷娃娃，好像不小心保护，就会弄碎一样。
　　 我说我叫姜问。
　　 她说，我知道，我是七七。
　　 我说，我也知道。
　　 她于是侧过脸看着我，明亮的眸子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着。
　　 我忍不住低下头，吻她的额头。那一刻，我有种触电的感觉。她却转过头去。再看我的时候，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看得出她拼命在忍着眼泪。我忽然明白她是个和我一样倔强的孩子。我开始整日守在她必经的路边。每次看见她，她都冷冷地走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默默地望着她，并不言语，我就这样守了两个月。一天，她经过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幽幽叹气：“何必呢？”
　　 我低头看她，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安静。可跟七七在一起的时候，我却喜欢听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喜欢把她抱起来转圈，听她惊慌的尖叫声。大多数时候，她是个可爱温顺的女孩，喜欢撒娇，像淘气的小猫。生气的时候，她会撅嘴，说，哼，我生气了。
　　 我会问，那，怎么挽回？
　　 她会想许多稀奇古怪的点子。比如，她会让我买有小丸子头像的笔记本送她，我常常会因此跑遍大小超市。
　　 以前，我很奇怪七七为什么有个弟弟。每次问她，她都会含糊其辞。直到冬天的一个晚上，她在我面前昏倒，我才知道她有白血病。不算严重，足以影响她正常的生活。我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瘦弱，为什么脸色总是那么苍白，为什么双手永远冰冷。我紧紧地抱着她，想把我全部的温暖都给她。我暗暗发誓，我要这个女孩一辈子都幸福。
　　 她的家境很一般。她不是那种物质的女孩。只是，很多时候，她会盯着其他女孩的靴子看。那些女孩都穿着CONVERSE的帆布鞋。我忽然想起，她说过她喜欢徐静蕾。而徐静蕾就是CONVERSE的形象代言人。
　　 我于是开始去打“野球”悄悄攒钱，很多时候我会想，这样漂亮、聪明的女孩，为什么不能拥有最好的东西。我永远记得我把鞋子给她的时候，她笑得像个3岁的孩子，然后眼泪没理由地落满一脸。
　　 那个时候，已经是高三的春天。我知道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做翻译，而她的成绩，去最好的外语学院，也很有把握。
　　 而我……就算达不到她的高度，我也不想与她差太远。我开始没日没夜地练球。每天晚上，我都会在她的教室外面看她自习时专注的表情、可爱而明亮的眼睛。然后我到球场练习。她却是不知道的。
　　 高考越来越近，七七问我，我们将来怎么办？我摸摸她的脑袋，说，傻丫头，你好好学习就好。她歪着头想一会儿，说，没关系，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反正你不准丢下我一个人。我笑，却不说话。
　　 有天晚上，我自己在练球。忽然球场的灯灭了。我恰好也有些累，就坐在球场边休息。我有些想七七。突然我听到了她的声音，还有一个男生的，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后来在球场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天很黑，我就坐在里他们不到两米的篮球下面。
　　 “我不会喜欢你的，你放弃吧！”七七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我知道我在微笑。
　　 “为了姜问？”那个男生问她。
　　 很安静。我知道她在点头，想起她用力点头的可爱表情，我还是在微笑。
　　 “他能给你什么呢？而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我听得出他很着急。
　　 “我知道。”七七那可爱好听的声音又响起，“可是家轩，只要他在身边，我就会觉得很幸福。”
　　 从操场回去，我喝了一晚上酒。
　　 陆家轩，那个3年来学校所有大型活动的学生发言代表，几乎就是学校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他家境好得一塌糊涂，还曾经是市高中组的网球单打冠军。最重要的是，他是连续3年的理科第一名。
　　 天亮的时候，酒瓶划破了我的手，血一滴滴落到地上。我不觉得疼，只是满心的苍凉。有些事情，不是七七该知道的。
　　 高考的那天早上，我在楼下等七七。
　　 看见我的时候，她还是一脸甜蜜的微笑。姜问，你要加油啊，她对我说。
　　 七七，能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喜欢我吗？
　　 因为，因为第一次看见你，我从你的脸上看到了我的表情。她看着我，明亮的眼睛在阳光下清澈见底。
　　 高考分数下来的那天，我约七七在公园见面。
　　 我带了一个女孩一起去。她是个模特，一米七八的身高，身材完美。
　　 在她面前，七七就像个小孩子。
　　 我对七七说，这是我的新女朋友。
　　 我看见她明亮的大眼睛一点点暗下来。她看着我，忽然蹲下去，呜咽着说，我不相信，姜问，我不相信。她看上去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我的鼻子一酸，很想很想把她抱起来，永远不放开。可是我却对她说，别傻了，我只是用你来证明自己什么样的女孩都能追到。
　　 真的吗？她抬头，好看的眼睛里，满是眼泪。
　　 我用力地点头，然后拉着那个模特的手，扭头就走。
　　 七七从后面抱住我，不要走，好吗？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我改，好不好？我以后不再任性了，好不好？
　　 我感觉眼泪就要掉出来了。
　　 我粗暴地推开她，大声吼道：“我都不要你了，你还缠着我干什么！”
　　 我看见她脸色越来越苍白，我忽然记起她的病情，心揪得紧紧的，真怕她承受不住。然后我看见她紧咬住嘴唇，倔强的表情一如从前。
　　 “那好，再见。”
　　 这是我的天使，我的公主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她转身慢慢地走远。
　　 ……
　　 后来，听说七七去了“北外”时，我笑了。“北外”好啊！
　　 然后我转身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