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位妓女 ——穷人系列故事

我喜欢在黄昏或者清晨出门闲逛。因为我觉得夕阳和朝阳是一对同等意义的相反概念。就好比当我看到夕阳时，我会产生一种时空错觉而导致我将夕阳感受成朝阳，但事实上我一直将夕阳感受成朝阳。因为，我从不曾认真或者清醒地在生活中感受过，可以说一直都是浑浑噩噩迷迷糊糊傻B似的度过了十八年。
　　 我不知道我所居住的地方究竟是南方还是北方。但是我想到中国是处于北半球的，所以，我觉得现在我还是站在北方的。
　　 我不知道是否所有的北方都是如此煞人，但我依稀记得我所在的北方好像丢失了一个叫雪的东西，所以才会如此酷热。但再后来我查了查，才知道原来我所处的是中部。我实在很难理解这个中有何意义。在茫茫地球上，哪个点敢自称为中？只不过是人的看法而已。说不定阿猫阿狗还认为北极点才是中呢。
　　 我茫茫然地在街上行进，在酷暑天外出确实是件苦差事。不过，我几乎在每个有阳光的黄昏都会将夕阳送下去，这已经成为习惯，只是今天出得早了很多。
　　 我走在街上，看着阳光饱含怒火仿佛要将世界蒸发一般，我突然笑了笑。
　　 转过一个街角，我看到一个人。此人是我小学时的同学，长相很一般。其实她还是挺漂亮的，不过，在我看来说一个美女长得一般更能体现我的清高。
　　 我赶紧上前打招呼：嗨，小粒！
　　 她回头看了我，大叫：哎，你不是那谁，小王吗？怎么，还记得我？不过，我不是小粒，我是小徐。
　　 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是处于迷糊状态的，在这种状态下我们会迅速回忆起丑的东西而淡忘美的东西，就好比你在街上看到一个美女你很快地记住了这位美女的长相但不巧的是你刚走几步又看见一个丑女，于是乎在你的潜意识里就记住了这位丑女而淡忘了那位美女。
　　 我说：我不是小王，我是小陈！
　　 她瞑思起来，我也赶紧装出一副瞑思的样子。
　　 我们就站在那里瞑思了好一会，这种情况让我怀疑是不是认错人了，毕竟多年未见，已经不能凭着当初的记忆来断定人了。只是我放不下或者说我不想先放下，于是，只能装着。等着对方突然叫出我的名字或者突然叫出一个我不曾耳闻的名字。
　　 过了好久，她突然发出声音：哦…！我知道了！小春子！
　　 我说：终于记起我了！
　　 事实上，我连她是谁都不曾记起。
　　 “嗯！”
　　 我说：你现在上哪去啊？
　　 她回答：哦，我去上班啊！
　　 我说：多年不见，你变了好多喔。和小时候那位小…徐美女大不一样了呢！
　　 她笑笑，说：说什么呢，你也变了不少啊。看你现在这样，混得可以嘛。
　　 我说：不是，我还在读书呢！
　　 她惊讶地看着我：什么？不会吧？当初一起玩的还有几个在读书啊？
　　 我说我不知道。
　　 她看了我老半天，终于挤出一句：看你这样不像读书的，你不会现在在种田吧？
　　 我说怎么可能，我不会种田的。
　　 她再次打量了我许久，确定将我全身打量了一番后，对我说：喂，现在在哪上班？
　　 我说：我没上班，现在读书。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唉！算了，别谈了！你现在在哪上班呢？现在都半晚了。”
　　 “你想问什么结果？”
　　 “额，不是，我只是随便问问。”
　　 “说吧，你想起了什么？”
　　 “哦不，我什么都没想，我真没想！”
　　 “好吧，咱俩同学一场，告诉你也没关系，我在夜店上班！咋了？”
　　 “哦，我刚刚确实没想到这儿，我想的是你会不会在哪个KTV上班。”
　　 “你真的很傻，镇上有KTV吗？”
　　 “我以后到你那能打折吗？”
　　 “额，不行！你当姐处理商品啊？还打折！不打你就算不错了！”
　　 我顿时觉得阳光好像暗了下来，抬头一看，乌云遮住了烈日，世界少了刺眼的光顿时变得清晰。
　　 我问她：你什么时候开始干的？
　　 “十六岁那年，爸爸在外面拉水泥，然后不知道着了什么迷，车翻到了沟底。我妈在随后就跑了，家里只剩我和爸爸。在那段时间里，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下一秒该怎么度过。或许……”她擦了擦眼角泛出的泪，又用手抹了抹鼻涕。我递给她纸巾，她抬头看了看我，然后又说：“我到亲戚家借钱，但我一个女孩家，爸爸又这样，谁肯借钱给我？可是，我不能看着爸爸就这样离开啊！你懂吗？你懂吗？我的心情你懂吗？”此刻，泪水泛滥。她一次次地涨着口中出来的调子，丝毫没有在乎路人甲乙丙丁的看法。或许对于她现在而言，脸真的没有多重要，或许带着脸她就不可能活到现在，可是……谁会在乎？谁会在乎她才16岁？谁会放弃一次爽、一次射的机会而把钱直接交给她？举目一观，唯有白痴才会！可是世上的人都聪明得恶心，谁才是那白痴啊？
　　 我的手搭在她肩上，说：我想，我能理解。
　　 “滚！我不信！我不信！和我一起的人都说能够理解我，可是最后……他们还不是为了那个目标而来？他妈的！”
　　 我说：对不起！刚刚是我的错。我真的能够想象你受的苦，真的！我希望能够和你成为好朋友……额，但是我不会和你上床，也不是为了上床而接近你，我就是想要和你交朋友。
　　 我说完，她一耳光打在我脸上，吼着：你妈的，少装！你是好人吗？大家都是好人，都是好狠的人……
　　 她哭了，她没有隐藏或者矜持的举动。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泪。突然我感觉我什么都不是，或者说我就是一畜生。但我可能在她的心目中连畜生都不如，连禽兽都不是。因为如果一个人认为世界都和畜生一样，那我们无论怎么都不能改变其观点，只能暗暗地心痛。
　　 我哭了。此时，夕阳将余晖照在我俩的脸上。我看着她，又看着夕阳。此时，我又陷入了那时空的错觉里，我看到夕阳和朝阳正完美地融合，我眼里的夕阳，仿佛是朝阳，又仿佛是夕阳。不过，我也不会再追究，毕竟任何事物都会轮回的。
　　 我紧紧地拉住她的手，说：小徐，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这辈子都要把你当朋友。我的电话号码在这里，以后有什么痛告诉我，我不能帮你分担，但是我可以陪你哭，虽然我的哭有时不像哭。但……
　　 她起身，说：好了，知道了。
　　 说完她就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远去。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接到她的电话了。
　　 然后我感到头突然很疼很疼，只得坐在路边。我坐在那里，闭着眼睛，我仿佛感到自己正在以光速向后倒退。睁开眼时，我看到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给爸爸治疗而被人强暴，我看到一个十六岁的少少女为了给父亲治病每天被一群大爷用最无耻的东西玷污着身体最纯洁的灵魂，明明很伤心、明明很绝望、明明痛彻心扉，却还是装出一张笑脸来应和。
　　 突然间，我感到头不痛了。心又开始痛起来了。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痛在何方。我只知道，这痛可能永远无法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