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黑夜的子弹叩响了黎明
作者: 青青芳草地
时间: 2016-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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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请相信,午夜过后就是黎明。 (一)村子 路沟村此时正在燃起一场大火,火烧之处不是房子也不是山林,而是村中一块空地。堆起火堆的也不是
前言:请相信,午夜过后就是黎明。
(一)村子
路沟村此时正在燃起一场大火,火烧之处不是房子也不是山林,而是村中一块空地。堆起火堆的也不是草木柴禾,而是桌椅柜凳等木制家具,堆得像一座小山一样高。火正从底部燃起,火头走得很快,看样子浇上了汽油或者柴油,一瞬间,这座“小山”就淹没在火焰中。当然,还包括“小山”上停放的尸体。
没错,这不是玩篝火,是在露天化人。
一时间,火光冲天,火苗窜得老高。农历三月正值大风的季节,狂乱的邪风不时地改变方向,夹杂着油漆燃烧气味、汽油燃烧气味和蛋白质焦臭的烟气四处乱扑,像极了此时鬼子兵的情绪。
是的,被火化的是他们的人,一个被中国民兵打死的鬼子。不知为何,他们选择将同伴的尸体就地火化,或许是行军任务紧急没时间挖坑;又或者是不想留下尸体被敌人羞辱;又或许是与信仰有关;或者仅仅是想报复百姓……总之他们决定就地取材即刻火化。鬼子的同仁此时正怒目圆瞪、一腔杀气,像那一股股狂躁惊悚的黑烟一样四处寻找发泄的出口。
“必须、一定、马上要把凶手给我找出来!立刻打死!”鬼子兵头下令把此村家家户户家具统统砍碎,用来火化打死的鬼子兵。还不解气,兵头还勒令下属一定要今天之内找到凶手。
这件事情让鬼子恼羞成怒、暴跳如雷,因为一段时间以来,这支队伍的南下行军几乎是所向无敌。这突遇的抵抗让他们极不适应,他们差点忘记了中国老百姓还会抵抗。以往所见都是空城或者空村,迎接他们的到来。他们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住老百姓的房、睡老百姓的床、吃老百姓的粮,各色中意物资随手拈来——比如把老百姓的耕牛宰杀了只取四条腿。
确实,当鬼子进村时,村早已是空村。多年的抗战生活,老百姓已经适应得很好。但凡得知鬼子来了,乡亲就立刻携将儿女躲往山里去。而此时,村子自然就成了鬼子的驻扎地。等鬼子经过了或者退回去了,乡亲们再回来收拾残局,继续过日子。就这样,依赖着自然地理条件,山里的百姓在战争时代的夹缝中繁衍生息。
鬼子的行军也不是游山玩水,他们任务也急,没多少时间逗留,因此兵头下令今天之内必须找到凶手替同伴报仇。
这一点,鬼子有把握。因为交火中,他们得知一个民兵的腿部中弹了。只要受伤了就会有血迹,有血迹就会有气味,他们有把握搜寻到。况且此时整个局势属于日方战场,中方的抵抗还未成大气候。
路沟村是个小山村,但因为地处驿道,古时小商贩、战时的军队常从此地经过。早期路沟村百姓也只是过着被动躲避战乱的日子,不管什么兵来都躲到山里去。渐渐地随着抗战局势的发展,路沟村在上面的指导下成立了自卫的民兵队也参与到了正义的战争中来。
时不时进村扫荡或是行军路过的鬼子,总爱驻扎在路沟村。这除了是因为路沟村在大驿道旁边。第二个原因是因为再往前不远处是高地,遇见有阻击时不容易通过,所以经常在此地修整滞留。第三个原因就是此村许多房子都有一个特点,四个方向都有门,没有围院,便于紧急行动。这大概是战时特殊地方的“特色”民居了。
(二)田野
那边,火还在村里噼噼啪啪地烧,这边负责搜寻凶手的分队已经出发。鬼子仔细分析过,村中自然不必再搜,他们的线索就是血迹。受伤流血的人自然会越走越慢,只要顺着血迹穷追不舍,那么就一定会搜寻到。鬼子打定了主意,带着猎犬出发了。
如果不考虑战争,三月的乡间田野说实话还是很美的。连绵起伏的丘陵海拔不高,可是植被茂密。这个季节每个山头都已经披上新生的绿装,它们沉默不语,用自己千万年积淀的深邃内涵保护着与之共生的各色生灵。此时,妇孺百姓正在他的怀抱里安然休憩。鬼子怕迷路不敢进山,只敢走大驿路。
丘陵之间延续的绿色就是田野。有水田有旱地,有大块有小块,形状有方有长,全然根据地形而来。地势稍有错落高低,像特征不太明显的梯田。总体看上去很空旷,只有田垛地头处零星分布着一些灌木丛打破了这一眼平川。此时的田野空无一人,这里自然不是百姓的躲避之处。
鬼子们锁定的搜寻地域就是田野和山边的交界地带,这是血迹指引的路线。
战事的正面交火中午便已结束,太阳西斜的下半天其实都在搜寻。田埂有上一路滴落的血迹,血迹以间断的方式一直往前方延伸,像洒落山野的血色虚线,大笔写意,遒劲、揪心。软泥处可见脚印一深一浅,那是踩进了大地母亲的心。看来伤兵应该是一跛一跛地前行,一定受伤不轻。嚣张的鬼子兵信心满满,推测伤兵肯定走不了多远,于是更仔细更紧迫地顺着血迹一路向前追踪。
前方,一个伤兵正费力逃命。他深知自己的情况不乐观,一路留下的血迹是最大的麻烦。起初,他已经将衣服撕成布条紧急捆扎了伤口,希望可以止住流血。可是枪伤很深,伤及动脉,鲜红的动脉血仍汩汩而出。加之紧张逃奔,剧烈运动更进一步加剧了出血量。
从后方的枪声,伤兵知道鬼子正紧追而来。他“急中生智”涉过了一段水路,希望此举可以冲淡血迹,抹断鬼子追踪的“线索”。春天的水田还很凉,泡在冰凉泥水里的伤口更痛,可是痛到极致反而有了麻痹的效果,算是暂时缓解了伤口的痛感。可是,泥水的吸力又会使他走得更慢了,没办法,还是得走田埂。最终此举也只是暂时抹去了鬼子的视觉线索,没办法抹去猎犬的嗅觉线索。
走过一段,他回到了陆路。低头间,他看见伤口处已经布满了蚂蟥。这些讨厌的小东西,此刻他感谢它们,希望它们能够吸纳伤口所有的流血和气味。可是,一段路下来,这些小东西鞠躬尽瘁,一个个鼓胀得像个小皮球一样自然脱落。鲜血继续汩汩而出。
太阳日渐西沉,山野暮色渐浓,一朵行走的太阳花正紧张而疲惫地游移在家乡的山野里。后方紧迫的枪鸣狗吠和划过夜空的强力电光提示敌人并没有因为黑夜到来而放松追踪,他必须继续逃命。
月色渐明,星空渐显,借助对家乡地形的熟悉伤兵继续奔逃。他沿着田野与山边的交缘地带,借助草垛灌木的阴影一路继续潜行。今夜能否甩掉鬼子的追踪,情况不容乐观。不是智慧不够,是体力不支了。
“此时,他想起了后方不能团聚的父母妻儿,想起了眼前被鬼子践踏的故乡,想起了高处如火如荼的抗战事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看来古语“家国一体”不仅适合帝王将相,也适合黎民百姓。好的是战局正在悄然发生变化,不远的将来,一切都会好起来吧!暂时,他忘记了身体,在心中展望着将来。
(三)红花坡
长时间持续的流血一步步蚕食了他的生命力,他正在把这片山水养育的生命交还这片山水。一路上,洒落的都是他热切的心和对这片土地的眷恋。他已经铺满了这片山野。
所以,他毅然决定另向逃奔,不再追随大队伍的方向,他不想给整个民兵队带来麻烦。他也不往山里逃,因为那里是妇孺老幼的藏身之地。他已经很清楚,此刻他已经是个“诱饵”。那么,既然这样,索性就再把敌人引诱得更远一些。
此刻的伤兵目标明确,精神抖擞。他在选择目的地,一块远离乡亲远离战友,也能让他安心休憩的目的地。
坐北向南的那个山坡不错,可以看见日出,可以暸望这片田野。再过一段时间,这片田野上就会布满灌浆的谷穗。饱满的谷粒到秋天在阳光的照耀下就会熠熠生辉,那是土地里开出的太阳花。满怀欣喜的他,行走在午夜的山野里,在月光的抚慰下,在星星的陪伴下直奔那片山坡而去。
此刻的伤员身体是虚弱疲惫的,可内心是温暖阳刚的。一个受伤的躯体正在回家,一个热烈的灵魂正在转世。你信吗?他是微笑着向那片山坡蹒跚走去。他孤身一人,可并不孤独,午夜之后必是转折。他似乎已经看见了千军万马将敌人驱得四散逃逸;他似乎看见热情的乡亲欢迎他们凯旋归来……鬼子终究会被赶走的,总有一天,乡亲们的生活会像这片山野一样宁静而美丽!
在这个向阳的山坡,伤员选了一处茂密中意的茅草垛,安然躺下,他需要安静下来延续他美丽的梦。鬼子的叫嚣声、猎犬的狂吠声都变成了胜利的欢呼;刺眼的电光和温柔的月光都变成了闪烁的霓虹;最后一记响亮的礼炮将胜利的庆典推向高潮……
现在还是午夜,等黎明到来,太阳放出第一道曙光,我们就可以看到他的胸口开出了一朵鲜红的花……还有,可爱的脸上那与鲜花一同盛开的,阳光般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