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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与爱情

作者: 刘省平 时间: 2012-08-10 阅读: 547次 点赞: 57个 评分: 5.0分

【题记】:可以用糖来比喻爱情的甜蜜,但糖终究是糖,爱情终究是爱情。糖终究会消融,有些爱情也终究会在一个人的生命里日渐淡漠甚至消逝。爱情不会真如糖一样甜蜜。

摘要:可以用糖来比喻爱情的甜蜜,但糖终究是糖,爱情终究是爱情。糖终究会消融,有些爱情也终究会在一个人的生命里日渐淡漠甚至消逝。爱情不会真如糖一样甜蜜。其实,是糖未必都是甜的,它有各种味道,不论它是什么味道,最后都会归于平淡。 【题记】:可以用糖来比喻爱情的甜蜜,但糖终究是糖,爱情终究是爱情。糖终究会消融,有些爱情也终究会在一个人的生命里日渐淡漠甚至消逝。爱情不会真如糖一样甜蜜。其实,是糖未必都是甜的,它有各种味道,不论它是什么味道,最后都会归于平淡。
   一
   火车到站了。
   我一下子从昏睡中警醒了过来,抓起皮箱钻出了长长的令人窒息的“闷铁罐”。
   下车后已经是晚上九点钟。我将皮箱搁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放眼四望,一片苍茫,远远近近的灯火在夜幕中闪烁。我习惯性地摸了摸衣兜,竟连半根烟也不曾摸到。尽管几乎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但我感觉不到饥饿,我只想抽烟。
   我穿过出站口,踏上了大街,踏上了这条再熟悉不过的大街。这条大街是我们家乡的繁华地带,不知曾被我走过多少回,也不知曾留下了我多少奔波的脚印。当我这个阔别家乡多年的游子再次踏上这条大街时,情绪的复杂,岂是用那些苍白的言语所能形容的。
   街道两旁的路灯以及店铺门口的霓虹灯在不停地闪烁,似在向我眨眼,似在向我挥手,似在欢迎我这游子的归来。我提着皮箱向西走去。开始还觉得挺带劲,可越走越感觉皮箱越重,仿佛我手上提的不是行李,而是一棵正在迅速茁壮成长的小树。
   不行,我得尽快去买盒烟。于是,我像个猎人一样用眼睛在街道两旁搜寻。很快我就看见了不远处有家商店。我赶紧奔了过去。正巧,店主正在拉防盗门。
   “同志,买盒烟。”我的声音有些嘶哑。
   “啥烟?”
   “猴王,硬猴。”我急切地说着,将钱递了过去。
   接烟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店主一眼。店主是个女人,长发披肩的女人。
   正欲转身时,我突然觉得那女人挺眼熟,又禁不住回头再望了一眼。那女人身上仿佛有一股强大的磁力,将我的眼神一下子全吸引了过去。
   我似个木偶一样被定格在铁栅门外,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个女人。
   女店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这才有意识地打量起我来。当我们的目光撞在一处的时候,透过黯淡的灯光,我看清楚了她的脸孔。
   “苇青!”我刚刚点燃的叼在嘴角的香烟掉在了地上。
   “志宇!”女人如触了电一样,浑身颤抖了一下。
   我一下子就激动起来,血液在周身窜动。没错,就是她,就是何苇青。我颤栗的双手迅速伸过铁闸门,逮着她的手,狠劲地握着,如同握着指引我命运航向的方向盘。那双手很热、很软、很滑、且在颤抖,我分明感觉到了。
   她瞪大了双眼,小口半张,吐着清晰可见的白气。
   “快,快进来坐,怪冷的——”她的一句话让我感觉严冬里也是富有着春意。
   “你这是打哪里来?都这么晚了。”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拉开了铁闸门,让我进去了。
   “你,你……没吃饭吧?”她显然有些激动和慌张,用手抹着刘海儿。
   “别忙活了,我,我不饿……”我一边说着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急切地叼上,点燃后狠狠地吸了一口。
   她笑了笑说:“我去给你下面条去,你先坐着。”说着转身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我听见了里屋传来一阵哭声,是小孩子的哭声。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起来呀,来人了,快起来……”
   “哎呀,……滚!!!”一句男人的叫骂声,紧接着是“啪啪”两声脆响。孩子的哭声更大了。
   “你这个懒猪,成天就知道睡,白天睡觉,晚上打麻将,娃叫唤,你管也不管……你打我?你打死我算了,我给你离眼呀……”
   “你个贱×,你,你反了?你敢骂我?还说我呢,先撒泡尿照照你是个啥毬模样?天天晚上往舞厅跑勾引野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你的名声在街道里打听一下去。我都没管你跳舞勾引野汉,你倒管开我打麻将了,咹?你看都几点了,还不做饭,想饿死我,得是?再说了,哄娃是婆娘家弄的事情,你朝我骂得什么劲?!……”
   我连一秒钟也坐不住了。我想逃到黑暗的荒野上大喊大叫几声。我刚从椅子里坐起来,就看见她从里屋蹩了出来,怀里抱着孩子,脸色很难看。孩子的小手抓着胸部大声哭,她小声抽泣,用手背抹着眼角。
   我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屁股抛出门外。我从喉咙深处冒出一句话来:“你结婚了?……”
   “……”她低着头无所适从。
   “这是你的孩子?”我指着她怀里的孩子,生硬地笑了笑,“是男孩还是女孩?多大了?来,让我抱抱……”说着,我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十分造作的抱孩子的动作。
   她很难为情地把孩子塞给了我。奇怪,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在我怀里竟然不哭了,两颗眼睛噙着珍珠似的泪花,定定地看着我。
   “你是——”一个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眼睛胀胀的,一脸困乏和疑惑。
   “我是……”
   “他是我初中同学。”正在我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何苇青插了一句。
   那是一个十分精瘦的男人,看起来比苇青大七八岁。他冷冷地笑了一下:“噢,坐坐坐,来吸根纸烟。”
   “苇青,你看你,愣着干啥?赶紧给你同学做饭去呀。”
   我没有接他的纸烟,也没有落座。望着眼前这个精瘦的男人,我心里感觉十二分的不舒服。这就是苇青的男人?这就是苇青的归宿?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苇青的眼力。虽说苇青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但曾经也算得上是我们学校里的一枝花呢,怎么会嫁给这样一个其貌不扬、身材短小的男人呢?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我深深地为苇青抱屈,也深深地为自个抱憾。真想不到曾经深爱过我,也被我深爱的人竟然琵琶别抱了。这对我来说不能说不是一场致命的打击。
   沉默并思索了好一阵子的我终于又回到了冰冷而残酷的现实之中。只是这时何苇青已不在我面前了。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用手拍着怀里的孩子,朝我干笑了几下,脸上的皮肤如同土崖上风干了的野枣。
   “别弄饭了,我吃过了,我走呀。”说完,我就拎起皮箱连头也没回,走向了茫茫寒夜。
   我越走越腿软,越走手越困。手中的皮箱有多重,我的心便有多重。远处的灯火在闪呀闪,我的心在碎呀碎,我酸痛的双眼渐次模糊。往事在我脑海中开始活泛起来……
  
   二
   那时,我刚上初三,和她在一个班里。刚开始我们并没有多少交往,我只知道班上有个女生叫何苇青,但老是不能对号入座。
   我们的真正初识是在那年冬季。
   第一学期临近期中考试前,语文老师对我们全班进行了一次模拟测试。那天语文课上,姜老师将测试成绩公布于众了。我考了90分,其中基础分54分,作文分36分,名列全班第一。姜老师便用我的卷子做参考将标准答案给学生们作了一番讲解,最后又将我的作文在班上念了一遍。
   念完作文后,姜老师又把我大大表扬了一番,号召大家向我学习。接着,她又狠狠地批评了一些考试成绩不理想的学生。其中,重点批评对象就是何苇青,因为她是全班最低分——65分。
   被老师点名站起来的时候,何苇青的脸蛋一下子从脖根红到了发际。她是被老师连点了三次名才从凳子上慢慢腾腾地站起来的,似乎凳子上有一层万能胶粘住了他的裤子一样。姜老师一下子来气了,大声喝道:“何苇青!站出来——让大伙看看你是个啥球模样?”说着用手指着何苇青,脖子气得老红老粗,面部肌肉严重扭曲。何苇青没有听命,将头扭向了一边。姜老师这下更是怒不可遏,像个发了狂的母老虎似的从讲台上直冲下来,一把就将何苇青从凳子里拉了出来。何苇青脚未站稳,差点斜倒在地面上。同学们一下子哄堂大笑起来。
   我从远处只能看见她的侧身。那红红的脸颊上挂着几颗透明的泪珠,那是羞涩的眼泪,委屈的眼泪,悔恨的眼泪。她并没有哭出声音来,倔强地将脸扭向一旁。
   “你哭?你还哭?你还有脸哭?咱班这么多人,就你考得差。你站在讲台上把你的考试卷举起来让大家瞧瞧,你看你作文得了几分?真是丢人不知深浅……”
   “我——不——去!”火山终于爆发了。
   我听见有人在吃吃发笑。
   “什么?!不去?不去就滚出去!!!”老师气得脸都变成了猪肝色,她用手指着教室门。
   姜老师的命令显然没有凑效。何苇青依然站站原地纹丝未动。
   “咋?让我背你出去?”
   僵持了好一阵子,无奈,她只好低着头默默走出了教室。
   我也坐不住了,因为我是语文课代表,她考得不好,我也有一些责任。我心中忽然腾起了一股无名之火:“姜老师,你有些过分了。”此话一出,全班哗然。
   姜老师被我突然的一句话给镇住了,脸盘憋得通红通红,双眼瞪得老大老大,似乎不敢相信那句话就出自她的得意门生语文课代表高志宇的口里。
   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了我身上。我感觉浑身如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
   教室里一片死寂。
   “你——”当姜老师那尖锐的喊声再次响起时,我才知道自己的双脚已经站在了教室门口,并且一只手正抓着大门的拉手。那时,我很想退回原处,但我已经无路可退。索性,我就一步迈出了门口。门在我身后“啪”的一声闭上了。
   我有意识在门口站了一会,我听见里面象炸了锅一样。
   在宽广的草场上我信步乱走,深深地呼吸着冷冷的空气,心里舒畅了许多。
   突然,我看见一个穿绿呢子大衣的女生正倚在草场中心的那棵法国梧桐边。
   她是何苇青。她正微闭着双眼,倚靠着那棵法国梧桐,那微微隆起的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如大海上起伏翻涌的波涛,很有节奏。那时,我突然觉得这个名叫何苇青的女孩很美。
   她被我的重重的脚步声惊醒了,睁开双眼,扭过头来呆呆地看看我,如一只受惊的梅花鹿,那双眼睛里装满了令人费解的谜。
   我们俩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她那双尚带着泪痕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如雨后春风中的梨花。我感觉那双眼睛在说话:怎么是你?
   我也用眼睛回答:是我,你没事吧?
   她又眨了眨眼说:没事,你咋也出来了?
   我叹了一口气。
   在那一刻,我感觉我们俩“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两颗心史无前例地拉近了距离。我理解她的心情,她仿佛也明白我的意思。那时我们俩之间好像不需要语言,语言对我们来说显得是多么苍白无力。
   一个不愉快的一周终于过去了。
   一周之后的那个星期天的晚上,我们如往常一样上了两节晚自习。放学铃刚一响,我便再也坐不住了。可是作业还没做完,我只好带回宿舍去做。当我正要收拾东西的时候,教室里的灯突然全灭了。停电了。几分钟短暂的黑暗之后,教室里陆续亮起了烛火。在昏黄的烛光下,我寻找文具盒却怎么也找不见。怪事,难道它不翼而飞了?我问了问周围的同学,都说没见。正在我犯愁的时候,只听见耳畔飘来一个雏莺似的声音:“你用我的文具盒吧,里面什么都有。”我一瞅,说话的是何苇青。她正微笑着望着我,那眼神很深邃,似乎写着一个秘密。
   我向她说声谢谢,便不客气地接过了文具盒。当那个文具盒落在我掌心的时候,我感觉好沉好沉。我从来没有拿过那么重的文具盒,我很想立马知道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我想只要打开了这个盒子,也就打开了潜藏在她眼神中的那个秘密了。然而,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我没有打开它.。
   回宿舍的只有我一个人。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文具盒,如同打开一个装满了宝贝的木匣子一样。原来里面如我所料,装的并不是什么学习用具,而是各种花花绿绿的水果糖,满满的一盒。那些用彩色塑料纸包装好的水果糖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斑斓的光辉,霓虹一般耀眼。
   那些糖果我一个也没有舍得吃,但是我的心里比吃了糖果还要甜蜜。那晚,我睡得很早,我把那个装着水果糖的盒子放在了我的枕边。那晚,我做了一个甜蜜的梦,梦里有五彩斑斓的星辉在远方闪烁,闪烁,不停的闪烁,距我愈来愈近……
   三
   一阵风吹过来。我觉得很冷,自觉地裹紧了棉大衣。望了一眼漆黑空洞的夜空,望了望前方闪烁的霓虹灯,摸了摸怦怦跳动的脉搏,我知道自己还活着,孤独地活着,痛苦地活着,活在这冷酷的现实中,而且此时此刻,正踽踽独行于离家二十华里的火车站的大街上。
   在一座立交桥下,我实在走不动了,便坐在了桥墩下的水泥台上,点燃了一根烟,连吸了几个闷口。我的思想被香烟,不,是被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往事给吸了回去。
   我又在回忆中活了一回。
   自从何苇青送我一盒水果糖之后,我才真正喜欢上了吃糖。其实,以前我根本就不喜欢吃糖,因为小时候听爸爸说糖吃多了,牙齿会被虫蚀掉。所以,我一直也就没有养成吃糖的习惯。想不到我吃糖的习惯竟然是何苇青给我养起来的。
   我与何苇青的交往自此日益频繁了。
   开始,她让我给她辅导功课,重点辅导作文。经过我悉心地辅导,她的作文水平进步很快,在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中她作文分数仅次于我。后来,慢慢的她受了我的熏陶也酷爱起了文学,总向我借一些中外名著来看,什么地方不懂,她就向我请教。再后来,我们就一起谈论诗歌,谈汪国真、席慕容、舒婷、余光中,也谈泰戈尔、普希金和哈代;再后来,我们还谈音乐,谈通俗,谈摇滚,我还跟她学会了唱邓丽君和徐小凤的歌;再后来,我们还谈心事,谈人生;再后来,我们俩不仅学习在一起,吃饭在一起,散步也在一起。这在别人看来或许就是许多老师和同学们所谈之色变的“早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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