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一声嫂子,洒一场泪
作者: 刘柳琴
时间: 2012-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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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一个深秋的晚上,田野里寂静无声,路上行人稀少,只有树上的知了叫声,和河边的小溪的流水声。 在小溪的边的小树林里,坐着一对男女,女的依偎在
引子
一个深秋的晚上,田野里寂静无声,路上行人稀少,只有树上的知了叫声,和河边的小溪的流水声。
在小溪的边的小树林里,坐着一对男女,女的依偎在男人的肩上,那美丽的脸上,溢满了微笑。
女的说道:“我们终于毕业了,以后我们可以自由地恋爱了。”
男的说道:“秋风,我们家很穷,穷的叮当响。”
女的说道:“不怕,穷则思变吗!”
男的说道:“秋风,我没有母亲,家里只有四个光棍汉子,进了门,你就得受苦。”
女的说道:“我天生当家的命,在家就是老大,当着父母的家,进了你家门,还是老大,而且还是在男人堆里,这样正好,鲜花还得绿叶配吗!”
他瞧着她美丽的面庞,用手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然后把她抱在自己的胸前,嘴唇胶贴在她的嘴上,用无限感激的兴奋,献出整个身心的虔诚,狂吻她……她屏住呼吸,和他对吻着,一对砰砰跳动的心,彼此连在了一起。
树上的知了停止了狂叫,小溪的流水在无声地留着,星星在不眨眼的望着这对幸福的年轻人。
她叫秋风,他叫春生,他们是从初中到高中的同学,打了五年的地下恋爱战。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高中毕业后,这一年,他们由地下转入了地上,正式恋爱了。
(一)草窝里飞出了金凤凰
秋风走进了春生的家,家里的贫困状况,是她料想不及的。
一个老公爹,快七十的人了,春生老大,低下两个正在读书的弟弟。贫寒的家境,无经济收入,靠着几亩地生存着。
土坯垒起的院墙,半截砖垒半截土坯的房子,满院子的凄凉。
娘含着泪,在无数次的数落着闺女无效后,无奈地尊重了女儿的选择:“将来,吃苦受罪是你的事,谁也替代不了你!”爹娘给了女儿最后的忠告。
爹娘的心肠还是软的,给女儿送了很多的陪嫁,又偷偷地塞给女儿三千块钱。“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秋风,进了春生贫穷的家,受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在父母的叹气声中,秋风出嫁了。
“春生娶了个漂亮的媳妇。”这一消息,在村子里好像给旱渴的土地注进了甘露,人们替这个光棍的家庭感到高兴。
草窝里飞来了金凤凰,这个凤凰能在草窝里呆久吗?乡亲们中有人持怀疑态度。
春生的爹,他受了一辈子穷,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天大的喜事,能光顾自己的家。老伴在忧郁中早早地死了,自己也忧愁到了晚年,难道在快要入土的时候,自己家里还能看到女人的身影?
不管是怀疑还是恍惚在梦中,媳妇真的是红红火火地迎进了家。家里的确多出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家里有了生机,里里外外有儿媳妇给拾掇,厨房里灶台边有儿媳妇在烧火做饭,坐在餐桌边,有儿媳妇给端碗,过大年,有儿媳妇喊爹拜年,光棍汉家里,多出了儿媳妇朗朗的笑声。
两个兄弟更是高兴的不得了。有了嫂子了,家里有暖和气了,能吃现成饭了,脏衣服有人给洗了。更欢喜的是,嫂子为人随和,时不时和嫂子开两句玩笑话,招来嫂子嬉笑怒骂的一巴掌,那一巴掌,打在身上,乐在心里。
结婚几个月后,家里又填了新成员。秋风用爹娘给的嫁妆钱,添了几头猪,一群小鸡,院子里垒起了猪圈,搭起了鸡窝,种上了满院子的蔬菜,院子里都是生命。
春生在城里的建筑工地打工,挣钱贴补家用。秋风在家里操持着一家人的生计,下地劳动,还当着猪倌、鸡官。每一日,秋风吆喝猪儿、鸡儿吃食的声音,在公爹和两个兄弟听来,那简直就是美妙的音乐,心里美滋滋的。
家里最不能缺少的就是女人,有女人的日子才是幸福。光棍汉家里有了女人,日子开始好转了。
(二)嫂子描绘了家庭美好蓝图
猪开始下崽了,一连下了十几只幼猪,秋风加大了猪圈,老母猪老了,到了年根,秋风托人把它宰了,全家人着实地开了一次大荤。剩余的肉,公爹驮着它到集市上卖掉了……那一年,光棍们每人都添了一件新衣服。秋风还给公爹买了一台小电视机,把老头高兴的合不拢嘴。
转眼间,幼猪又长成了,到了出栏的时候,正好赶上市场上猪肉大涨价,秋风养的那些猪,又卖了个好价钱,赚了好几万块钱。
手里有了钱,这些钱,公爹让秋风掌握着,这两年来,老汉目睹了秋风为这个家付出的汗水和辛苦,他认定秋风是个好掌门人。再说,秋风又不亏一家老小,吃喝穿戴样样照顾的周周到到,对自己也是无微不至地关爱,一片心扑到这个家里,让秋风掌管着钱财,他既放心又舒心,落个轻松自在,安闲悠得。
春生晚上回到家中,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讨论起了钱的问题。
公爹说道:“秋风啊,你进了家门,两年多了,住的还是旧房子,该把房子翻盖一下了,你们住的安稳了,再添个孩子,我也放心了。”
大兄弟春林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心事。
秋风问道:“春林,你有什么话要说?”
春林说道:“嫂子,我想买个电动三轮车跑运输,挣点钱。”春林高中毕业后,在家里闲着,没事干。
秋风说道:“好啊,这是个好事,我支持你,买个三轮车跑运输,将来有了钱,也好娶媳妇。”
听嫂子这么说,春林的脸蓦地红了,忙分辩道:“我可不是为了娶媳妇,我是为了咱家里生活好些。”
小兄弟春辉做了个鬼脸笑了,又招来春林一拳头。
秋风也笑了,对大家说:“不管是为啥,都是为咱家。爹,盖房子的事以后再说,我想把这些钱,除了给春林买电动三轮车以外,再发展养殖业,继续养猪。再有了钱我们扣大棚,种大棚蔬菜,等到兄弟们都能挣钱了,我们把房子翻盖成楼房,到那时,全村人都羡慕我们家。村子里的姑娘们争着抢着要我们两个兄弟,兄弟俩还愁媳妇?”
秋风为一家人描绘了美好的蓝图,说的一家人精神亢进,热血沸腾。他们从秋风的嘴里,看到了家庭美好的未来生活。
一家人做梦也没想到,噩运,是那么不期而遇地光顾到这个家。
(三)飞来横祸,让一家人料想不及
兄弟春林拿着嫂子给的钱,到城里买回一个崭新的电动三轮车。穷家里也有车了,那怕它是三个轱辘的。在村里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乡亲们纷纷来到秋风家的院子里,围在春林车的旁边,七嘴八舌,赞不绝口。
这个说道:“春林,也开上车了,真威风。“
那个说道:“多亏秋风这两年养猪,赚了钱,这是你嫂子给你带来的福气啊!”
春林摆弄着自己的心上车,听着大伙的赞扬声,心里甭提有多高兴和自豪了。
为了方便春林干活,秋风给春林买了部手机,自己也买了部手机,这样,方便春林和家里联系,招揽业务。
春林的三轮车开始跑开了,他每天往返于城乡之间,帮人拉货,送人,每天能挣上几十块,生意好时,一天能赚二三百块钱呢!
春林遇到跑长途回来晚时,总会给嫂子打个电话,汇报一下,免得嫂子担心,也让老父亲安心。
“老嫂比母”嘛,嫂子在他眼里,和娘的位置一样的。
这天,丈夫春生回来了,见秋风心神不定地拿着手机发愣,忙问道:“你怎么了?”
秋风回答道:“春林这么晚还没回来,也不打个电话,不会有什么事吧?”
春生答道:“也许春林正在回家的路上呢,顾不上打电话,再等等看看。”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了,手机还是没响,春生也坐不住了,自言自语道:“这个春林,真不懂事。”
正说着,秋风的手机响了,里面传来了春林的声音:“嫂子,出事了,我撞人了……”电话那头,春林话里带着哭腔
秋风心里一惊,忙问道:“你在哪里?怎么回事?人要不要紧?赶快送医院……”
“嫂子,我现在在交警队里,人已送到医院,估计是没救了……”秋风一听,一阵头晕目眩,险些跌倒。
春生忙扶住秋风,接过电话,对春生说道:“你不要着急,我和你嫂子马上就到。”说完,忙和秋风一起,骑上自行车,急急忙忙往城里去了。
春林是在回家途中出事的。他正驾驶着三轮车在路上行驶着,从后面过来一辆货车,春林躲避货车,撞到了正在骑自行车的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连人带车砸到了三轮车下,送到医院已没救了。更可悲的是,这个男人的妻子正住在医院里,准备做手术,男人是在往医院的途中遭遇车祸的……男人上有父母,下有儿女,是家里的顶梁柱。
春生和秋风回到家中,整夜没睡,春生一根烟一根烟地抽着,烟头落了一地,满屋子都是愁云。秋风睁着眼,脑子一片空白,跟傻了似得,好日子刚刚有了起色,一场不测之祸,又把他们一家打入深渊。
公爹听说了这件事,精神一下子垮了,不吃不喝,躺在床上,任凭儿子呼喊,他心里在呐喊着:“老天爷。为什么总跟穷人过不去?”
小兄弟春辉知道了这件事,给哥哥嫂嫂留下一封信,辍学不上了,外出打工去了,他要挣钱,帮哥哥还债。
老公爹躺在床上,大兄弟被扣押着,小兄弟离家出走了,一家人七零八落,春生和秋风的心象掉进了冰窟隆里,好端端的家,就这样散了吗?
(四)山穷水尽已无路
死亡家属提出了三十万元的巨额赔偿,而且态度很坚决,少了三十万,一切免谈。
三十万,对于春生这个贫寒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虽然秋风这两年养猪挣了些钱,但还不到这些数字的十分之一啊!
秋风的娘家听说了这件事,送来了两万块钱,屈屈一点钱,解不了大渴,但也温暖了女儿的心。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秋风的爹娘,叹息着说道。
秋风无言对答,既然选择了这个家,吃苦受累,打掉牙也得往肚里咽啊!
乡亲们听说了这件事,纷纷伸出援助之手,慷慨解囊。秋风的善良品德,在大家中间有着极好的口碑,他们不忍看着一家人遭受如此大的不幸。
秋风把大家捐赠的钱记在了本子上,她说以后的生活好转了,会还大家的恩情的。
“卖,卖家产。”秋风又咬咬牙,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掉,包括结婚时的金银首饰。
春生抱着秋风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秋风,委屈你了……”这个家,没能给自己的心上人一点幸福,反而让她背上了一身的债务,又让她连自己的嫁妆都赔上了……不到伤心之处,春生怎能落泪?
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之后,家里变得空荡荡的,一贫如洗了。东拼西凑,只是凑够了十五万块钱,赔偿金的一半,家里再也没有一点油水可榨,拿不出一点钱了。
余下来的钱,该怎么办?春生一筹莫展。
秋风对春生说道:“我去医院伺候死者的妻子,照顾她,求她宽限几年,也许能打动她的心,”
能得到死者家属的谅解,那就得面对死者家属的恶言恶语、冷淡,、谩骂、再难听的话也得听,意味着秋风要代小叔子受过,去面对一个对自己家充满仇恨的目光,让自己的妻子去面对这一切,春生心里实在不忍,此外,春生心里还有更大的隐痛,此时的秋风,已经怀孕了……
可是,除此之外,他们家还有什么路可走?他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五)叫声嫂子,泪如雨下
秋风来到了医院,她用充满歉意,内疚地跪在了死者妻子的床前,哀求着大姐,请求她的原谅。
他的儿子虎视眈眈,眼睛里爆发着怒火,喷焰欲出;儿媳妇则口出恶言,大骂不止,床上的大姐对她不理不睬,把头扭到了一边。
秋风不灰心,第二次又来到医院,跪在大姐的床前,大姐的儿媳妇又把她赶出了医院。
秋风第三次又走进了医院,这次,大姐扭过头来,放声大哭起来:“我那苦命的老头啊……”
在以后的日子里,大姐的儿子、儿媳妇顺水推舟地把一切都推到了秋风的身上,自己落了轻松自在。来也不来。秋风开始住在医院里伺候着大姐:她为大姐端屎,倒尿。给大姐打饭,喂饭;翻身、擦洗身子;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大姐,怀着一颗赎罪的心,秋风成了大姐的贴身护理,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她是病人的闺女呢。
大姐的儿子、儿媳妇心安理得地使唤着秋风,稍微不顺心,就训斥秋风。秋风在默默地忍受着,谁让自己欠人家的呢?
与儿子,儿媳的冷漠比起来,秋风的善良也在打动着大姐的心。每日见到秋风忙碌的身影,听到秋风温暖的问候,大姐心里便有一丝安慰,有一会儿不见,心里还怪想她呢!
有一次,大姐拉着秋风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的床边,和她拉起了家常,当她听说了秋风家庭情况,和秋风的公爹还躺在床上时,大姐动了隐恻之心,对秋风说道:“姑娘啊,抽空回家看看公公吧,你这样好的媳妇,真是难找。”
家里的公爹,情况越来越不好,老人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秋风在医院里,接到了春生打来的电话,说爹快不行了,想见秋风最后一面。秋风听了,一阵心痛,失声痛哭起来。
大姐长叹一口气:“姑娘啊,回家见老人一面吧。”
秋风从医院出来,骑着自行车,急忙忙往家里赶。冬天的夜晚,天黑得很早,七八点钟,路上已经是漆黑一片了。天上飘着雪花,地上很滑,秋风骑着自行车,迎着寒风,雪花打着她冻紫的脸部,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乡间小路上,坑坑洼洼的小路,又窄又难走,对面来了个汽车,大灯晃的秋风看不见路,一个坎坷,把秋风摔在了地上,又掉进了路边的沟里。秋风觉得肚里一阵绞痛,顿时,裤子里流出了一股液体,顺着大腿流到了地上,血,像止不住的闸门,流了出来。秋风心慌目眩,昏了过去,秋风流产了。
不知过了多久,秋风醒了过来,她强忍着剧痛,爬了起来,一步一步地上了路,挨回了家。
回到家中,秋风拖着精疲力竭的身子,脸色蜡黄地走进了公爹的屋里。公爹已经气若游丝,见了秋风,他微微睁开双眼,用极微弱的声音说道:“秋风……以后……这个家……拜托……你了……”
公爹闭上了双眼,秋风瘫倒在公爹的身边。
听说了秋风的不幸,住院的大姐托交警打来电话来,让秋风不要往医院里来了,他们家同意在事故调解书上签字了,赔偿金由三十万降到了二十五万,余下的十万,三年内还清。
春林回到了家中,跪在爹的遗像前,放声大哭。他又来到嫂子的家中,望着大嫂惨不忍睹的家。和躺在床上病态憔悴的嫂子,喊了一声“嫂子……”泪水止不住又流了下来,如雨滂沱。
嫂子微笑着让春生把春林扶起来,对他说道:“春林,男子汉,跌倒了再爬起来。跟着嫂子,明年,我们好好干,好在日子在后面呢!”
春林郑重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