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之死

　　 【壹】
　　 樱桃死了。
　　 两天了，没人知道她死了，更没有人知道死因，当然，除了杀人凶手。
　　 山林子里，寂静的可怕。樱桃就葬在这林子里。这是深冬，寒风呼啸而来，卷散了坟前厚厚的白雪。
　　 “瞄呜…瞄呜…”只听一奇怪的猫叫声，这叫声里含着凄怨，含着愤怒，也含着感情。此刻它蹲在樱桃坟后的枯木上，两只褐黄色的大眼睛保持着高度地警惕，因为五米之外的老杨树后躲着一个男子，那男子呆愣愣的看着樱桃的坟墓却不靠近。
　　 那只猫叫白三，是樱桃养的第三只猫，它是唯一目睹樱桃被杀的猫。
　　
　　 【贰】
　　 「三年前」
　　 冬天，大雪刚停。山间覆盖满了银白色的雪，仿佛整个山变成了雪山。樱桃身穿红色花袄，扎着一个又粗又长的大辫子。此时太阳出来了，雪有些想融化的迹象，山间的路更滑了，她艰难的、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脚还不小心被扭了一下。
　　 她不得不找了一块山石，驱掉上面的雪坐了下来。从包裹里拿出唯一的一个馒头。掰了几口吃了，又放回去。她朝山底看了下，至少还要走几个小时的路程啊！
　　 “瞄呜，瞄呜……”这山里竟然有野猫？樱桃惊奇地瞅了瞅，看到它蹲在一个小树枝看着自己。那是一只白色的猫，白的就像这山里的雪一样。她从小就喜欢猫。那只猫是看着自己吃馒头，一定是饿了。她忍不住掰了一块扔给它，果然它跳下来很快地吃了。并开始慢慢的向自己走近，原来这只猫很温顺很乖巧。樱桃抱它在怀里，它很乖地躺着。
　　 这就成了樱桃养的第二只猫，她给它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雪白。她养的第一只猫是娘还在世的时候养的，也是白色，名字叫毛毛。养了五年，后来不知怎么地丢了。那一次她连续哭了好几个夜晚。
　　 樱桃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村，母亲很早就病世了，家里贫寒，她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是个老实人，为人憨厚，真诚热心，也是村里的老好人。直到去年，父亲被一帮村里的混混带坏了，杜老实他迷上了赌博，这一年里，父亲把家里种地卖的粮食钱全输光了。见爹如此的不振作，樱桃三番两次地劝爹爹不要再赌了，可是他口头上答应着，隔个两三天又忍不住去了老地方继续赌。这下倒好，家里的一切输的一干二净，把家里最后的几袋玉米也卖了，也没够还帐的钱，那些混混便要他拿女儿来抵押！
　　 这次杜老实可真的是清醒了，来到家里，对着樱桃的面打自己耳光，骂自己不是人，樱桃虽然恨父亲现在的样子，但毕竟骨肉连心，她也心疼啊！
　　 “爹爹，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不去赌了。”十七岁的樱桃懂事地劝着父亲。
　　 “可是，可是爹没有机会了啊……爹欠了他们很多钱，他们要拿你做抵押啊！都怪爹……”杜老实鼻涕一把泪一把。才四十岁，黝黑的脸爬满了沧桑，头了也白了一把。
　　 “爹，你说什么？把我拿去当抵押？”樱桃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圆圆的大眼睛写满了忧怨。
　　 “女儿啊，爹可没想到会这样啊，你明天一大早就离开吧。先躲一段时日，你翻过咱村的山头，对面有个村子叫小溪村，那里有我年轻时的拜把子兄弟，他叫刘铁石。你到村里就能找到他。告诉他我的名字，我和他关系不错，他一定会好好接待你的。”
　　 “那你呢，爹？你拿什么还钱？”樱桃焦急的看着爹。
　　 “你就别管了，爹拼了命也不能把女儿抵押了啊。那还是人吗？”
　　 那晚，她和爹爹都没有入睡。都被复杂的心情笼罩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第二天一大早，杜老实给樱桃热了馒头，装了三个在包里。樱桃简单地收拾了行李便准备离开了。
　　 刚走几步，樱桃便担忧地回头看着父亲。她是怕父亲出事。“快走吧，趁现在雪停了，山路上一定要小心，傍晚就能到了！”杜老师见天渐渐地亮了起来，忙对着樱桃招手，示意她快点离开，似乎预料到了接下来的事……
　　
　　 【叁】
　　 果然，樱桃刚离开一会，那帮鬼孙子便找上们了，直接冲进木门里，找遍房间却只见杜老实一个人坐在床头抽着旱烟。“说，你家女儿藏哪了？”那个肥头大耳人称肥哥的男人恐吓道。
　　 “要女儿没有，要命一条。”杜老实这下是有了骨气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想了一下，反正自己这条贱命也不值钱，只要女儿能安全就好。
　　 “你！真是不识抬举啊！弟兄们，给我上，打死我包！”肥哥冲着身旁的哥们喊了声。
　　 这下杜老实可真的难逃一死了，拳打脚踢下，他也没还手，因为他知道，还手也是没有用的。
　　 杜老实被几人打的动都动弹不了，满脸是血，看着怪吓人，那几个兄弟便不敢动了：“肥哥，这样的惩罚够了，够他躺几个月了，别真的闹人命了不好啊！”其中一个瘦高的年轻小伙说。
　　 “那好吧，先饶了他。杜老实，我告诉你，欠债还钱到哪里都有理。今天饶你一命，赶紧想办法酬钱，我还会过来的。”肥哥狠狠的踩着他的脚说。然后示意兄弟们回去。
　　 此刻，杜老实真的只剩下半条命了啊。他躺在那里想动动弹不了，想喊也喊不动。心想，这就是命吧，也许自己就该得到这样的惩罚，死就死吧，可是他放不下他才十七岁的女儿啊。他对不住她啊！
　　 直到中午，邻居刘姐端了一盆饺子过来。“樱桃啊，刘姨今天包了饺子给你们送来一些！”她叫刘梅，是个善良的女人，然而命运不济，丈夫两年前去逝了。她一直都对樱桃家很好，她觉得樱桃更可怜，那么小就没了妈。所以，只要家里有好吃的都会给樱桃送去。
　　 见叫了没人理，她便走进屋子。她吓傻了，饺子盆也掉了，饺子散落了一地。“樱桃她爹，你咋了啊……”
　　 见杜老实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动也动不了，刘梅急了，自己又弄不动他。便匆匆跑回家叫了儿子沈默过来，两人一起把他抬到床上，刘梅给他用温水毛巾擦掉脸上的血，喂了他几口水，他才醒来，慢慢地将事情的原尾说出。
　　 “哎！你怎么惹上了那个人，他可是不好惹的啊！”其实刘梅心里也知道，杜老师这一年赌博上瘾，总有一天会出事的。
　　 想到这几年好上了赌博，把家里的一切输光了，又惹上了仇人，如今女儿樱桃也回不了家。杜老实在刘梅面前毫不掩饰地哭起来。
　　 刘梅好心奉劝：“现在哭也不是办法了，以后好好地过日子就是！谁能没有个过错。樱桃过些日子，我会去找她，平安就好！”
　　 这几日，都是刘梅照顾杜老实，给他送饭，洗衣。跟照顾自己丈夫一样。门外的几个乡里妇女都在那里指指点点，叽叽喳喳，笑话她们。
　　 刘梅见状，端起给杜老实洗脸的一盆水往门外狠劲的一泼：“笑笑笑，照顾病人没见过啊。赶紧回家看孩子去吧。”那群妇女便散开了。
　　 “刘姐，真是难为你了。要不是你，我杜老实这条贱命可就早完了。”
　　 “可别说了，这不活的好好的。人活争口气，你以后好好的，让他们能看得起才行。”
　　 “恩！刘姐放心，我一定会的。”
　　 “来，先把这汤药喝了吧……”
　　
　　 【肆】
　　 樱桃抱着那只猫一起下了山。傍晚时，终于走到了山底。
　　 她顺着爹告诉她的方向走去，顺着一条小溪走过去，看到一个木牌：小溪村。她高兴极了，眼前是一个不是很大的村子，好几排瓦房，其中还有木房，还有土房。
　　 她往村子里走去，遇见一个老太太，拄着木拐，朝前慢慢地走着。“奶奶，请问村里有个叫刘铁石的吗？”
　　 “不认识。”那老太太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依然慢慢的行走。她快速走过去，看了她一眼——原来是个瞎子。奇怪，瞎子又不是聋子，怎么会不认识自己村的人？
　　 她又继续走着，见前方有几个人在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模模糊糊听到刘铁石三个字。见樱桃走过去，便停下来全盯着她看，一种异样的眼光。似乎村里来陌生人很奇怪。
　　 “叔叔，阿姨，请问刘铁石家在哪里？”
　　 他们都没说话，惊奇的望着她。然后用手指了指前方。樱桃谢过之后便去了，樱桃走后，他们又开始更激烈地议论了。
　　 她走进去，大门是开着的，院子很长，很安静。她往里走着，远远的看见正屋门也是开着的，坐着一个年轻小伙子和一个妇女，只是那女人在哭泣。她是刘铁石的媳妇叫翠英。旁边是她儿子刘子路。
　　 她轻敲了一下门，那女人抬头看见她眼睛红肿着说：“你找谁？”
　　 “我是后山桃花村的樱桃，我爹出了事，我不能呆家里了。所以，让我来找刘铁石叔叔……”
　　 “你爹叫什么名字？”
　　 “杜老实。”
　　 “哦，我记得。进来吧闺女，刘叔叔他刚死去……”两人聊了一会，倒是挺亲呢。
　　 “闺女啊，咱家穷，别嫌，我们吃什么也饿不到你的。你就先在这里住下。”
　　 “谢谢婶婶。我会帮婶婶一起做活的。”樱桃懂事的说。
　　 “路子，快去给樱桃倒杯水。”
　　 只见那男孩一声不吭，端杯水过来。“谢谢。”樱桃接过水，他仍是不说话。
　　 “这是你路子哥哥，爹刚走，伤心着呢，别介意。这猫是……”
　　 “哦，这是山上捡的，看着挺乖，挺可怜，便带上它了。”
　　 “哦，没事，那就养着吧。”其实翠英是打心眼里讨厌猫的，但也没法说什么。因为樱桃来了，喜欢耍小心机的翠英心底早有另一个打算。
　　
　　 【伍】
　　 后来樱桃才知道，刘铁石在工地干活被石头砸死了，她到的这天丧失刚办妥。接下的日子，樱桃便在刘铁石家生活了。每日帮着翠英一起在田里忙活，还帮着做饭。翠英想，真是白得了个好闺女。逢人便说樱桃是自家干闺女。渐渐地，和村里人也就熟悉了。
　　 不过樱桃不爱说话，因为她觉得村里人都怪怪的。从第一天来村里看到那个瞎婆婆和那些村里人，便觉得他们和自己村里那些人一样的，喜欢多管闲事，论人是非。
　　 也不知道爹咋样了，樱桃担心着，也不敢说，更不敢回家去看看。伤心的时候她就对雪白说，那只猫似乎真的能听懂。每次都乖乖的，安抚着她的心。
　　 有一次，雪白偷吃了家里桌子上的剩菜。翠英便拿皮条抽它：“这死猫，真是胆大包天！人都吃不上了，你还偷吃。”
　　 樱桃抱过雪白也教训了它一下，从此樱桃自己省下吃的给它，吃饭的时候再也不让它偎饭桌了。它似乎也懂樱桃的苦心，更加听樱桃的话。
　　 路子哥却是经常往外跑，每次到天黑才回来。“你这鬼孙子，成天就往外瞎跑，不干一点正经事，那么大了也没见你挣一个子！”每次翠英便会凶路子。
　　 “难道我像爹一样在工地里给石头砸死你就开心了吗？”路子还是一脸的蛮横样。
　　 “你……你想气死我啊！真是老天无眼啊。”翠英又哭起来。接着路子哥便会回自己的屋，把门咔嚓一关，不理人了。而翠英就坐在那里哭哭啼啼。
　　 接下来，樱桃便会主动去做饭，端来给婶婶。樱桃心地太善良，虽然有时候她觉得婶婶是个挺泼辣的女人，但是又觉得她很可怜。死了丈夫，儿子又不听话。她又想到娘过世后爹伤心欲绝，觉得生活没了意思，才染上赌博。心中未免又挂念起安全未卜的爹爹。
　　 一个月后，翠英收拾了些吃的装在包里，对樱桃说：“自己在家随便吃点，路子不来就不要等他。我回娘家，明天才会回来。”
　　 婶婶回娘家，路子哥更是一天不沾家。樱桃一个人倒也自在，清静是她向往的，雪白也自在很多，她会做一些雪白喜欢吃的东西给它。
　　 而最近，樱桃发现婶婶经常回娘家，觉得有些异常，哪里有回娘家那样勤快的？又一次，樱桃终于忍不住跟了她好几里路，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屋。她诧异的看到，那个陌生男人抱着婶婶的亲密动作。
　　 她才意识到，原来婶婶是和这陌生男人勾搭上了。然而刘叔叔也才刚去世一个多月，难道她早就和这男人鬼鬼祟祟地来往了？从那开始樱桃对婶婶的印象一下子变了。原来她是这样一个女人！
　　 关大门时，那男人还在门外瞅了瞅。樱桃吓的后退几步，却被一个东西绊到了脚，回头一看竟然是路子。“你都看到了？什么都不要说，快跟我回家去。”路子拉着樱桃就往家跑。
　　 真是她妈的贱女人，丢人！路子嘴里边骂边走。原来路子早就知道，也是因为这事和他娘不和。
　　
　　 【陆】
　　 回到家，路子在屋里坐着。樱桃在院子里和猫玩。阳光撒满了院子，照在樱桃白净的脸庞，就连雪白的毛也被照得雪亮。路子抬头看着樱桃，突然跑过去一把抱住她，樱桃吓的大叫。“樱桃，你真美！”说着嘴就贴向樱桃的嘴，樱桃喊不出来，雪白看到樱桃被欺负狠狠的抓了路子的腿。路子气的拿起棍子一下子把雪白打的一动也不动。血染红了它白色的毛。
　　 “雪白，雪白……”樱桃完全吓傻了，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路子竟然是这种人，她拔身就想往门外跑。可是路子把她托了回来，他一把抱起她，抱到里屋的床上，此刻她再也挣脱不了，他粗鲁的扒光了樱桃的红色衬衫，侮辱了樱桃……
　　 樱桃已经毫无力气挣扎，她满脑子都是雪白的血，甚至她脑子里出现的父亲也是满身的血。她想了很多，她再也不是个纯洁的姑娘了，她想起自己心有所属的他——沈默，刘姨的儿子。
　　 她还记得，他说长大会娶她。她还说过非他不嫁。而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有脸再见他。她伤心的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太阳出的老高了，婶婶才回来，却见樱桃还没起，便推开门，看到哭泣的樱桃和床单那抹鲜红的血迹。“闺女啊，你这是……”翠英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