绰号之乐

　　 人活一世，大家都难免撞上绰号，甚至还不止一个。
　　 美国名将隆美尔在非洲战场发挥灵活战术神出鬼没，不但扭转了危局，杀得德军闻风丧胆，更因“沙漠之狐”一夜成名。明朝末福王称帝于南京，建立小朝廷。清军大举进攻南京，形势危如累卵。而新上任的皇帝朱由崧在大敌当前之际，竟命人搜捕蛤蟆来玩，大臣百姓称其“蛤蟆天子”。
　　 除某些有人身攻击被忌讳的，不少绰号绝对滑稽出彩。有些追溯起来都有源缘，或形似、或神似、均有出典，非空穴来风。
　　 有多少人因一个小小绰号而流芳百世，或遗臭万年，想来难免感慨唏嘘不止。
　　 我不爱捉弄人，也缺幸灾乐祸心。但面对一些神形兼备的绰号，不由人拍腿跺脚捧腹大笑，哪怕旁边都是莫名其妙的眼神。
　　 有些绰号即使未曾谋面，辨其名“多嘴佬”、“光头”、“斗鸡眼”、“竹竿”……也能让人联想到对方的脾气性格，或身高特长。
　　 上高一时，一室友俊眉大眼白白胖胖煞是可爱，便忍不住叫了她一声“小胖子”。她斜眼瞧了一下，没反应。胆儿壮了，私底下“小胖子，小胖子”叫得欢。哪料想没多长时间，“小胖子”成了众口一词对她的称呼。室友虽气急败坏，恨得牙痒痒却无计可施。或许是我第一次无意中给人取绰号，她歇斯底里的抓狂、恼怒，到现在还刻在回忆里。今天想来也愧疚，尽管当初并无恶意，更没料到会传开。毕业之后再无联系，不知这一个曾让她苦恼过的小外号，是否依旧镶嵌在她的记忆里。
　　 前些天，收一名片，一瞧对方名字，实在是忍俊不禁。心里努力压抑告诫自己，初次见面必须礼貌、文明。对方一脸尴尬，神情中有无奈、委屈，还申明他是地道的中国人。我估计，他的名片递出去，肯定N次遭遇了如我这般的特殊目光。
　　 大跌眼镜啊！他的名字竟然叫——邬三四郎！
　　 我也心里生气，悠悠中华男儿，取什么名字不好，偏偏取了个小日本的洋名。难道小日本就那么好吗？！
　　 被屏幕上的谍战片教育了多年，对侵略中华的小日本向来恨之入骨嗤之以鼻。然而总有那么一些人愿意崇拜小日本，连姓名，也喜欢学小日本，真是“邬瞎子”。
　　 九十年代，我与同事小张三人受单位委派赴上海拜师学艺。对方单位挺重视，安排一人一师。小张的师傅姓陆，家在陆家嘴。一天有人喊他：“陆猫狗。”我们仨大眼瞪小眼，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趁师傅心情好，斗胆问他大名，陆师傅不卑不亢地回答：“阿拉绰号叫陆猫狗。”天哪！堂堂一大公司的业务骨干，人到中年，居然有如此外号？憨憨的陆师傅告诉我：“父母非常喜欢猫，我却喜欢狗，所以我家有猫有狗。不就是一个名嘛！我也觉得蛮有意思。”这样的执着，让我等不得不佩服。我又乐了：够孝顺的娃！
　　 无事拿电话翻，朋友一旁看到我储存的名字，诧异得不行：“你开动物园啊？怎么都是些动物名？”我挺得意：“方便嘛！”
　　 看着她好奇睁圆的眼，我便解释给她看：美女娇小机灵，走路无声，喜食腥味，平时就叫她“咪猫”。这位一是属鼠，二是聪明，三是可爱。“老鼠”是我对她的专属昵称。这个迂腐透顶的文友，属兔，平时就唤他“阿兔”。江苏“狼妹”，网名微信名均为狼的背影。经营实业，才女一枚，常有过人言辞，下笔便生好文。精灵古怪聪明过人还很诙谐，她说出的一口地道家乡话幽默得会让所有人笑得直嚷肚皮痛。这个是人类灵魂工程师，专授语文，满腹经纶，有“哲学家”美誉，但出处偶懒得考证。临走我不忘热情相送：“如果想有个好绰号，记得来找我。”她箭一般地从房子里窜了出去。
　　 生活中，让人捧腹的绰号真的太多了。
　　 邻居老妇头发花白，人极刁钻难缠，出门却喜欢涂脂抹粉。老公经常躲着走，孩子也对她头疼。自从暑假《西游记》播放完，她“白骨精”的绰号也在大街小巷流传开来。
　　 隔壁刘老师侄女走路磨磨叽叽，心不在焉，做事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去相亲回来大家问她对方人怎么样，她抬起头半张嘴：“这个倒忘了看。”她娘气得吼她：“忘爷”。
　　 一男子绰号“五大”，原因是他的五官比常人大。
　　 一小孩眼大嘴凸，长得像骷髅，大人孩子都叫他：“3911”。
　　 我的同事，人称“奶油”，真名几乎被人遗忘。这年轻姑娘最爱用家乡话“随奶油哉”来形容每一件她觉得开心、快乐、发靥的事情。她的开朗，活泼感染着每一个人，大家都喜欢她。久而久之，“奶油”竟替代了她的真名，韵味别具一格。
　　 还有些戏称，别名，不再一一公开。反正特逗！外人，就别指望我透露给你们了。
　　 绰号，原本不登大雅之堂。私下里叫惯了，有时候极难收场。像“老鼠”，从办公室主任一直干到副所长，职务升了，再叫她“老鼠”非常不合时宜，可我还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上次外出回来一见到她我就激动得不行，大喊：“老鼠，好久不见！”一出口，才感觉一不小心犯了大错。好在相处久了彼此了解，她也大笑着不在意，绰号加同学，反而拉近了距离。
　　 有时候想想，只要叫得人开心，应的人快乐，也是相映成趣的乐事。只是得掌握分寸，切莫失度，否则，大家都难免尴尬。
　　 有个好绰号，一辈子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