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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笑着,就哭了

作者: 走走分列了 时间: 2012-08-11 阅读: 6933次 点赞: 855个 评分: 4.0分

第一章,旧时光里的城堡  1.  给,吃吧。格子捧着两个李子递给蒋怡。那时候的蒋怡总是脏兮兮的,指甲里厚厚的泥土。上学的路上,墙壁,栏杆,橄榄树,都会被

第一章,旧时光里的城堡
   1.
   给,吃吧。格子捧着两个李子递给蒋怡。那时候的蒋怡总是脏兮兮的,指甲里厚厚的泥土。上学的路上,墙壁,栏杆,橄榄树,都会被她摸着一路走回去。妈妈看到之后总是打她,训诫她要学着干净,然后帮她搓手上的泥土。
   蒋怡不敢接格子的水果。格子的睫毛很长很长,眼睛大大的,单眼皮,脸蛋肥嘟嘟的很可爱。老师们都很喜欢格子,经常夸他听话,他确实是乖。
   格子他爸是聊城人,妈妈是青岛人。爸爸随着妈妈来了青岛,在外婆家生活。这在大人们的眼里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证明他爸爸吃软饭,怕老婆。
   格子笑起来总那么天真。他说吃吧,没事。特大方的塞进我手里,然后自己咬了一口。蒋怡也跟着咬了一口,香甜的果味在口中匝匝漫开。格子看蒋怡吃李子的样子,笑开了花。
   每一个傍晚放学之后,幼稚园长长的弯曲的队伍在马路上唱着没有音调的歌谣大步走回家,同桌和同桌之间要牵着手过马路。第一次时蒋怡害羞的捏着衣角,格子站在她对面不敢伸手。老师说,同学们,过马路啦快拉着小手。于是两只手像云朵交合,在阳光下温暖。
   外面的橄榄树像被时光剥落了颜色般,幼稚园门前的天天向上好好学习总是少了一笔一划。墙面上还有蒋怡的名字,上面写着,蒋怡是个大傻瓜。那时格子拿着粉笔写完之后被老师揪着领子一阵训斥。
   格子回家之后。妈妈在和爸爸争吵。他放下书包,掏出作业走回房间。父亲的咆哮和母亲的哭喊像无形的液体,会温热流动的液体。
   离婚,离就离!母亲的坐在沙发上擦眼泪。
   父亲站在阳台上面,手颤抖指着母亲说,这可是你说的,明天就离。他父亲憋屈,每天被人指着脊梁说是个窝囊废,整天不工作,吃软饭的家伙。可事实他可不是那样。
   2.
   蒋怡,其实我爸根本不是吃软饭,他很厉害,他会弹琴和画画。
   我妈说你爸吃软饭。蒋怡说,其实她压根不知道吃软饭是什么。她只知道妈妈皱着眉说是贬义。
   不是,我爸爸不是,你不相信我吗?他低着头,手来回卷着一张纸条,很快就有眼泪流出来了,一大颗眼泪落到娇嫩的像花瓣的手背上。
   后来他的父母终究是离了。两年日日夜夜的争吵算有了了结。父亲回了聊城,临走时说,格子乖,爸会回来看你。可格子不傻,他知道离开意味着什么。傻站着,看父亲提着行李穿过狭长的弄堂,挥手叫一辆的士。
   弄堂里的灯光像常年不散的阴霾,垂死的发着不足二十五瓦克的昏暗色的光。他似乎明白父亲温热的胸口不会回来了,母亲的眼泪也不用流在深夜。可是这很矛盾,不是么?
   格子上课时候偷偷的抹眼泪,蒋怡看见了,他的眉毛粘着泪花。蒋怡最见不得人流眼泪,特别是亲近的人。她推推他的胳膊说,你哭了吗?格子。
   爸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格子哽咽着说泪眼汪汪看着蒋怡。
   格子的爸爸在聊城有一栋他自己的房子,他可以做钢琴老师,向画册报刊投稿。他的生活事实上并没有别人说的那样狼藉不堪。他搬来青岛是格子外婆的意思。因为老太太不习惯女儿离的远。在靠海的城市居住的时间久了,怕到了外地习惯不来。老头走的早,老太太也是因为怕孤独,格子的妈妈也孝顺。
   总会有人将这种看似简单的事情传的风生水起。那根刺像扎进格子父亲的皮肤里面,细小的疼痛虽然不会致命,但时间久了,还是会让人无法忍受。所以离婚在常理之中。不会有一个男人一直忍受流言蜚语,甘心被人戳脊梁骨。
   格子再也没有带李子给蒋怡分享,因为他爸爸走了,没有人再会每天买李子给格子。格子的性格渐渐变得迟钝起来。他说话的语气变得淡,那些语气不会有太多感情,像一篇平淡的文字,只有逗号、句号,逗号、句号。
   吃饭了吗。
   吃李子么。
   我先回去了。
   3.
   在一次回家的途中,格子被一辆摩托车撞到了。紧握着的双手被瞬间分离。老师跑过来一把抱起格子就拦出租车。蒋怡几乎傻了,看着格子被老师抱走,站在原地发呆。她以为是个梦,死死的睁着眼睛,要自己醒来。
   擦板上面的加减乘除被黑板擦抹干净,又重新写上新算式题的。黑板成了蒋怡幻想的屏幕,不停的回放他被撞倒时手脱离蒋怡的手心。
   老师回来后,长出一口气说,格子没事,只是轻微骨折和擦伤。蒋怡去医院看他,他坐在病床上,背对着门,看着窗户外面。胳膊上面打着厚重的石膏。
   蒋怡,你怎么来了。格子惊讶的说。
   我来看你,你什么时候能好啊。说着,她在他打着石膏的胳膊上摸了摸。他脸上被撞到时磨破的皮,可怜巴巴的。
   蒋怡从书包里面掏出笔,在石膏上写道:早点好起来去上课。写完眯着眼睛对他笑。
   第二天,蒋怡再到医院看格子,发现床位已经空了。护士说他已经被一个男人领走了。蒋怡失望的一个人背着书包往家里走。不断有法国梧桐的树叶刷刷的掉落,秋天要来了,风有些凉。
   格子再也没有回来上课。空着的座位不到两天就被后面的同学排过来,坐在蒋怡的旁边。他没有长长的睫毛,不会有李子给蒋怡吃。格子像被虚拟了的故事,被年幼的时光给染上老旧颜色。幼稚园的秋天开始漫长。蒋怡是个多愁善感的孩子,才六岁就会想念。
   第二章【你是此生最美的风景】
   4.
   蒋怡再见到格子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他穿着风衣站在学校门口排队报名,个子瘦瘦高高的,小时候圆嘟嘟的脸变得俊朗尖锐,凌乱的头发不过眉,身材笔挺,英气逼人。
   蒋怡依旧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女生,戴黑框眼镜穿粗布裤子,身子单薄瘦弱,不戴耳钉不化妆。喜欢坐公交,喜欢用头顶着玻璃看一闪即逝的橄榄树影和行人。她穿着打扮像个男孩子,性格却害羞安静腼腆。明晴说她是个闷骚的女人,要不然每天不会把头发都洗那么柔顺。
   明晴是她的死党。她们性格相仿,年龄相仿,都喜欢公交和钢琴乐,白色耳机不离身。明晴是短头发,单眼皮,个字比蒋怡高一点瘦一点。她们初一同学直到初中毕业。。
   画面回到学校的报名处,阳光灿烂。学校里人潮拥挤,蒋怡拼命往里面挤。仓促间一个结实胸膛顶住自己脑袋,蒋怡猛的抬头,一脸茫然。
   那些旧时光的影子从眼前一刹那唰唰掠过。熟悉的气息像沉重的心跳,使大脑瞬间缺氧。她认出了格子,但心底那个声音硬是没有喊出来,两个人静静的站着。
   蒋怡突然“哦”一声,说不好意思。赶忙从他身旁匆匆而过。格子看到她的一瞬间就认出她,反应迟钝似的回头望一眼逃跑的蒋怡缓缓的露出笑容。
   嘿,蒋怡,你真厉害,这么快就挤到前面来了。明晴从身后挤进来,扯着蒋怡衣服上的帽子,喊她。
   一个照面,彼此认识,都不言语宁做陌路。在蒋怡心底膜画过一万遍的模样,被放大镜放大似的瞬间清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散发着阳光帅气的气质,年幼的友谊被时光染颜上色,虽然久远,但依然是会心动。
   之后的日子,蒋怡的生活像着了魔一般,总是能各种场所遇见他。食堂,宽大的操场中央,学校花园的走廊等等。他习惯性对她笑,像记忆里面的一样,帅气高大的样子。蒋怡以前总是能在一次次的梦里梦到格子上课时,抽烟时,写字听歌时的模糊轮廓,有一天那些模糊臆想成了她眼前的事实,她竟然有些失落。那些活在内心里面的影子,像是被什么击碎了似的,让她难过。因为对蒋怡来说,有时候幻想比现实更让她感觉美好。
   格子在蒋怡对面教学楼上课,格子在慢班,蒋怡和明晴在快班。他上课总是会迟到,蒋怡戴着眼镜听课时,经常会发现一个身影在白桦橄榄树相交的小路上快速穿过,挎着背包抽着烟。走到教学楼时将烟蒂狠狠的摔在地上。有时运气差被教导主任发现,然后破口大骂,格子灰溜溜的逃走。
   早上八点五十,下午三点二十。像被定时了般,他会准时出现。明晴总是问蒋怡往楼下看什么,蒋怡笑说没什么。然后低着头会心的笑,自己都不知道傻笑什么。
   5.
   蒋怡的父母在酒店上班,早出晚归。蒋怡回到家,将自己狠狠的摔在床上。从宽松的裤兜里掏出一根白色耳机,塞进耳朵,世界瞬间与她无关。
   梦里面,格子趴在蒋怡班级的窗户面前,说,蒋怡,我是格子。他背着光的面孔和穿着T恤衫的身影忽然清晰,闪痛了她的眼睛。突然醒了过来,窗帘大开着。耳机在耳朵上塞了一夜,摘掉时有点轻微的疼痛。她觉得口渴,跑到厨房里面喝口水,然后看看手机,发觉时间不早了。
   大致整理下头发,用梳子随意梳了几下。拉开门准备出门,看见门上有一张黄色纸条。想起什么似的,把踏出门的一只脚缩回来。
   她总健忘,像个孩童。门的背面妈妈贴心的贴了一张黄色的纸条,上面写着,“出门前想想,关灯关冷气关电视关电脑,记得拿背包拿钱拿钥匙。”
   这天阳光特别好,家乐福广场门口许多人。坐公交101路到客运总站下车。要乘大巴去她外婆家。
   黑框眼睛扶了扶,脑袋贴在窗子上面,掏出手机,她的手机是步步高音乐手机纯白色机身键盘像MP3的那一款。耳畔里回荡着是李润民的《雨的印记》,温柔的钢琴曲婉转悠扬在世界里面荡漾。闭着眼睛,感觉到有人的身体朝蒋怡挤了挤,她抬眼,看见一个秀气的男生坐在她旁边。
   半路上大巴车出了点小问题,司机下车维修。客车上的人都提着包下了车,在宽敞的马路上面透风。村庄的马路上没有什么车,只有寥寥的几个骑摩托车的行路人。
   她拧开矿泉水喝水,那个男生走过来说,你是蒋怡吧?我叫关楠,你跟明晴是好朋友吧?我见过你。蒋怡礼貌性的点头笑笑,感觉诧异,没想到能碰巧碰见同校同学。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阳光温柔,透过白桦树,被滤过的燥热,变成柔和的光斑贴在他们的衣服上,柏油马路上一有风吹过就沙沙的响。
   关楠是学校里的学生会主席。但他总是一副谦逊的样子,谈起话来让人感觉很愿意和他交谈。他笑起来也特别好看,左边脸有很深的酒窝。
   车坏了大概一个小时,蒋怡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准备上车,关楠喊她说,喂,你的水。
   蒋怡恍然,不好意思的说,又忘了,咯咯。
   她困了,塞着耳机将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被刺眼的光线惊醒了,他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看着她昏睡,口水都快要流进领子里了。她仓促间不知所措脸瞬间红到脖子。这时他善解人意的递过来一张纸巾。
   蒋怡傻傻的笑擦拭。他的肩膀麻了大半,动弹不得,稍微晃动就会痛。
   他握着她的手心,使劲揉了揉说,没事的,时间久了血液流通不顺畅,揉一揉很快就会好。他的手细长白皙,蒋怡能感受到温热的血液在来回流动。蒋怡慢慢把手缩回去,歉意的笑笑,毕竟刚认识,这样的动作会很暧昧。
   6.
   关楠的家距离蒋怡外婆家很近。他说如果有时间会去找她,并且约好周一一起坐车回学校。蒋怡笑说好啊。
   他们很快就见面了,在一家规模不大的超市里面。蒋怡左手抱着一大袋苹果,右手提着一袋米。走起路来特别吃力。结账时,一个苹果快要从肩膀上滑落,蒋怡拼命想用脖子夹住,可还是掉下来。轱辘轱辘几下滚去几米远,最后停在了一双纯白色休闲鞋前。
   是关楠。蒋怡抱着苹果对着他发呆,那一刻她会觉得他在她生命里必会有一段故事,或者是,关楠已经在她的生命中抢了一个位置。蒋怡对他笑,那一幕在多少年后依旧念念不忘。温柔的晚霞被云彩拉长,温柔射进超市的门口,温柔的大理石地面被映成橙红色,温柔的他穿着宽大的T恤衫,黑色的运动裤,从地上捡起苹果。笑眯眯走过来,将手里的苹果塞进水果袋里面,从她手里接过苹果和大米,说,我帮你。翩翩微笑着的眉宇间附带的桀骜和,温柔,温柔,温柔。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男子,拥有这样的,笑。
   关楠说去我家坐坐吧,呆会儿我去送你。蒋怡正看着他发呆,恍然一笑,笨拙的嘴有些结巴的说,嗯,好..啊。
   他住在一个洋式公寓里面,第二栋就是他的家。一踏进他们家的门,蒋怡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他家简直是气派极了,她只有在电视里面才见过这样的房间。红木地面被抹的一尘不染,西式的装饰,精致的装璜。
   蒋怡一时间仓促的不知道该把脚落在何处,不停的走来走去。关楠倒是无所谓,将运动鞋随便一甩,然后坐在沙发上,招呼蒋怡坐下,问蒋怡喝水么?
   房间的墙壁上到处挂满了照片,最多的是一个男人穿着军装在部队的照片,看起来还在部队里面做过领导。蒋怡问,这是你爸吧,穿军装真威武。
   我爸去世很多年了。关楠喝一口水,轻描淡写的说。
   蒋怡听到他的话有些内疚,忍不住回头看他的表情。他说着话时表情淡淡的,像是再说别人死了很多年了一样。受了多大的伤,走了多少曲折路才会对这些看的如此淡然?蒋怡没有办法想象。
   关楠从小跟着爷爷,打小关楠就特乖巧听话,爷爷也不会管束他,任由他的性子耍。对老爷子来说,只要孙子快乐,其他的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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