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医脚

摘要：儿子童年的一次小伤酿成大患，前后折腾了2年多，是个很大的教训，也是一笔惊险的“学费”。偶然厄运带来吃苦受疼，必然磨炼意志的坚强和毅力的顽强。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是患难也是积累，是遭罪也是挑战，这对他一生的成长并非完全是坏事，因为任何人都不是一帆风顺的。“阳光总在风雨后”， 不经历风雨，怎么知道阳光的灿烂明媚？历经坎坷定会奔向平坦，一往无前! “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风风雨雨都接受，我一直会在你的左右”。借用这几句流行歌词，形容我25年前给儿子治疗脚伤的事情，很是贴切。那是1989年夏季，我和妻子带着儿子回家过麦，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给儿子的童年带来一劫，小的伤痛，大人心疼，万般求医，幸得痊愈，至今难以忘怀。
　　 那时候麦收只要一开镰，就紧张的要命，每天早晨顶着星星割麦子，然后是捆麦个，接着用牛车或人工往家运，晚上还要铡麦秆，中午在炎日下打轧，好累好繁琐，“粒粒皆辛苦”千真万确！我大哥的麦场靠近湾坑，长满了芦苇。一天中午，大人在场里忙着碾轧、翻扬，几个孩子在场边玩耍，都累的够呛顾不得管他们，突然间不知怎搞得，儿子的左脚丫心被苇楂扎破了，鲜血淋淋，我急忙抱他找到村赤脚医生朱秀云家里进行了包扎，当时看口子不大，并没有特别在意，连一般的“破伤风”针也没有打，更没有输液消炎。儿子那年5岁，泼辣结实，还算乖巧，没有多少哭闹，晚上稍微有点发烧，感觉无大碍没再医治，不几天表皮封口就好了。打那，就没拿这个当回事，过麦后儿子去了幼儿园，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事情往往是不可预测的，可谁知由于我们的粗心给儿子留下后患。这年10月份，儿子的小左丫先是脚面红肿，后来在原伤口处长了个脓包。我带他到县医院就诊，大夫认为是生疮，只要切开放出脓就好啦。儿子胆小怕刀，一听说做手术，我一没留神他竟然跑了。我急忙去找，发现他已经顺来的路跑到城西倪伦河桥，我边喊边追，他哭着跑，我急着追，儿子毕竟刚6岁，很快追上了，既气又疼，一把抓住，打了一巴掌，抱起来回到医院。在儿子的哭喊无助、我心痛无奈的情况下，做了手术处理。回家后不久伤口痊愈，仍是无疼痛无异常。所以，我们也没往坏处想，更没做医疗检查，儿子照样天天去幼儿园，所以还是没太上心。
　　 时间过了半年多，儿子的脚又出现了新问题。1990年5月，在给儿子洗脚时，突然发现脚面红肿，持续很长时间，但伤口无异常，因为孩子不喊疼痒，我们仍没过多去想。11月，在原伤口处又生出了脓包，再次带他到县医院，值班医生仍是按照生疮手术治疗。这次儿子很懂事，不哭不闹，只是喊“叔叔，我害怕，你轻些”，我站在那儿看着十分心疼，但必须治疗。从这次手术后，伤口愈合很慢，时轻时重，就经常靠涂抹红霉素、土霉素消炎。那时，我和妻子工作也忙，加上孩子乖巧，不哭闹，对此也就拖拉着没去追究病根。虽然这样，儿子仍然每天背着书包，有时还要扛着扫帚，快乐的去幼儿园，基本没有耽误。
　　 1991年春节回家，父母听说这情况，十分心疼、害怕，埋怨我和妻子粗心，叮嘱我抓紧给孩子做个仔细检查，不要形成漏疮。年后回来上班正常了，至到3月18日，我才带儿子在县医院进行了X光、验血检查，初步发现左脚第二三楔骨患有慢性骨髓炎。这一结果可把我夫妻吓坏了，容不得迟缓，3月20日立即带孩子去了省立二院进一步检查确诊，一番拍片、验血检查，结论仍是一二三楔骨患有慢性骨髓炎，坐诊专家龚良泰教授建议手术治疗。面对这“无情的结论”,我难以接受并半信半疑，3月21日上午又返回济南去了省立一院，挂上专家门诊再次复查，还是同样诊断和结果，张进禄教授理解我们夫妻不愿给孩子手术的心情，建议做“脓细菌培养化验、氯离子透入”治疗，但不敢保证绝对效果。即便如此结论了，我们仍抱着侥幸心理另投“名医”，下午紧接着去了济南市儿童医院，再次重复诊断，仍是同样结果，坐诊的牛家德教授也是建议尽快手术治疗。我们十分惧怕在儿子小脚丫上“动刀刮骨”，真比从我身上割肉还难受，因此就千方百计寻找不手术治疗方案。22日，我带着在济南几家医院诊断结果，找到县医院几个熟识的外科大夫会诊，并且说出惧怕手术的心情，他们尊重我们想法，提出可以先保守治疗，根据情况再行手术，并建议我们去省中医求治。23日，就立即去了省中医院，又是一番检查，结果同样，好在这儿的大夫没有提到马上手术，曹贻训教授建议“内外治结合”，就是“内服中药，外用解毒洗药”。一听说不手术，就像抓住“稻草”，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当即开方抓药。打这开始，每周一次去省中医抓药，后来一段时间曾在县医院按方抓药。期间又曾投奔若干名医求治，各种建议都有，如省中医的陈国瑞教授看片后，同意不手术，坚持服中药，外用抗菌素，休息抬高肢体。
　　 儿子前后服中药近50天，每天服药两次，真把他折磨的不轻。当时心理上就是“药罐满肠、药到病除”，也没考虑孩子服药的难度，每次熬上一大白碗药剂给他喝，开始喝不下去，边喝边吐，我们就既哄又唬，每次喝药都要折腾好大时辰。后来虽然不吐了，他也是搓手、运气、闭眼，一番鼓劲后才能几次喝下去。苦在儿子口里，疼在我们夫妻心里，可又不得不这样做。在服用了24付中药后的4月19日，到县医院排片验证效果，根据比照，情况有所好转，我们心里好像看到光明，坚信服药可以痊愈。又过几天，仍不放心，4月27日，再次带儿子到省中医复检，于光华教授看片后认为，前期治疗效果并不是很理想，且有了死骨，目前的治疗只能是控制发展，不能根治，一二年后等孩子大点还得做手术。听到此言，真像给我们浇了一盆凉水，拔凉拔凉。怎么办？我们又是到处投门子、求法子，真是“见庙就磕头逢神就作揖”，只要听说不做手术能治好就赶快投奔。一次偶然机会，闻知华店北街有个骨髓炎患者，曾到山西省稷山县一个私人医院治疗骨髓炎效果不错。那时候通讯不发达，详细情况并没有弄明白，就立即决定按图索骥，前去求治。我担心自己带孩子照顾不过来，妻子又离不开，就约上兴民弟一同赶往。
　　 5月11日18点54分，我们父子仨乘上济南到太原的272次列车，次日5点53分到达，9点54分换乘赶往侯马市，15点46分到那后，马上改坐汽车，经万荣县进稷山县直奔翟店镇南梁村，一路风尘仆仆，心急如焚，马不停蹄，傍晚7点多总算赶到，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经过了解，这里地处晋南边远，全村有三四百户、一千四五百口人。村里有个叫杨文水的民间中医，在1970年自己创办了骨髓炎医院，规模和名声逐年扩大，全国各地患者确实不少。我们当晚办了住院手续，只交了200元押金，病房大多是平房或两层的单面房，院里提供蜂窝炉，生活自理，条件比较简陋。5月13日，开始常规性的各项检查，重点是拍片。那时候不兴送红包，但我心里却不踏实，晚上就特意到杨文水大夫家里拜访，给他带去了一件黑陶和一本《齐河县志》，目的就是引起他的特别关注。杨大夫高个头，大圆脸，有只手残疾，待人和善、平易，他耐心听取了我们的诉说，也理解我们的心情，当即安慰我们“不要怕，没大问题”，并承诺亲自治疗。第二天，经过阅片初步诊断“患处有异物”，建议手术治疗康复快。我原本抱着“不手术”的想法而来，结果同样是要求手术，又是“一盆凉水”，搞的忐忑不安，是在这儿做还是回来，一时拿不准，急得我2天2夜吃不下睡不着。经过反复权衡，也通过了解其他患者情况，最后我下了狠心：做，立即做，在这里做！5月16日上午我又找到杨大夫，给他说了自己的决定，他立即安排下午3点亲自主刀，并一再叮嘱我不要紧张。可我真的像个懦夫，在儿子进手术室前，我心跳的厉害，双腿发抖，好在儿子不知道怎样治疗，我就让兴民将儿子抱进手术室。我在等候手术期间了解到，这里手术有两大特点，一是所用的麻醉药不同一般，术后不是昏睡而是兴奋、神经错乱；二是多数患者术后不缝合，实行开放排毒、自然生长。这一来我更加害怕，可已经无法改变了，只能“任其宰割”了。手术大体2个来小时，兴民抱着儿子出来了，回到病床时间不长，麻醉效应反映了，孩子又哭又闹，言语失常，因为我对此已有心理准备，并不太怕，过了1个多钟头他开始累了，很快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没有吵闹，吃了点东西就睡了。这一夜，我静静的看着儿子，祈祷期盼乃至胡思乱想，没有合眼，直到天明。大夫来查房告知，手术没有发现异物，确有死骨，处理后进行了缝合，接下来将实行中西医结合治疗，当天开始输液消炎，服中药内治。
　　 5月18日下午，让兴民回家，我个人照顾。知道妻子在家里担心挂着，22日写了封加急信详细说明情况，让她放心。治疗期间很正常，25日就拆线了，表皮有痕，内里不知。大夫要求吃药观察，不可出院，我只能遵命医道。27日，给兴民发电报要汇款，因为我已经没钱了。款很快汇到，我和儿子医药、生活不担心了。特殊的环境里就要寻找特殊的快乐。在不输液只服药期间，父子相对轻松，就一块看书玩游戏，有时还抱着儿子出去玩，逛商店、看玩牌，还拍摄了张珍贵的“父子照”，留下永远的记忆。同时还接触了很多好病友，至今记得浙江的老沈父子，我跟他们学会了蒸大米饭；内蒙二连安全局老韩夫妇的女儿，名叫塔娜，是个初中生，清秀聪明，她给儿子用输液线编织玩具，她妈妈给我们烙油饼；这两家病友出院后我们曾联系过一段时间，后来虽没有来往，但我们记住了这份友情。还有一个比儿子大点的“小胖墩”，活泼可爱，他俩玩的最多最开心。住院后期主要是服汤药、吃中成药，服用的有骨炎丸、长骨丹和“76-1”丸，多数含有烈性成分，是按照“以毒攻毒”治疗。6月1日儿童节，恰在这天，儿子突然哭闹着想妈想家，还伴着发烧，我边哄边让大夫治疗，打了针“庆大霉素、病毒灵”，第二天就好了。3日，拍片复查发现，一二三楔骨仍有阴影，大夫说无大碍，属于恢复阶段。这时，我考虑再住下去也没必要了，况且我也牵挂工作，毕竟因为孩子耽误时间太多了，所以就打算出院，又发电报让兴民来接。同时，我开始准备出院，办理了“学生险”医疗证明，购买了一批治疗骨髓炎的药品，并给内兄捎回同样药丸。6月8日，正式办理了离院手续，打道回府。总计住院28天，是那批病友中恢复较好，出院最早的，儿子很高兴，我很欣慰。
　　 这里，我需要记下给予儿子治疗提供方便和帮助的人们，我和全家永远不会忘记：县委研究室领导和同志们的宽谅和照顾，这大半年我不仅耽误很多工作，还经常动用研究室的“小吉普”，方便了儿子多次进济南；县委书记宋继峰同志闻知我情况后，主动协调民政局，从社会救济中周转到赵官镇解决1500元，真乃“雪中送炭”；华店小学、文教及县保险公司刘建宝同志，按“特事特办”从学生险中报销药费1500元，为我家解决了很大困难；好友高红林主动给我送来1000元，接济我的“燃眉之急”，等等，在此我和全家对他们表示衷心感谢！
　　 儿子回来后，从伤口表面看完全痊愈，但仍在服用带回的中成药，时间不久他就去上学了。直到3个月后的9月8日，我带儿子到县医院拍片复查，发现一二三楔骨还是存有阴影，经过比对，较前明显见轻；20日原伤口处出现无痛感红肿，并日趋严重，敷贴膏药后仍是时轻时重。这期间，我恰好从县委调往华店乡政府任职，工作前后交替的原因，对孩子的事顾及的又较少了。一直拖到10月31日，再次带他拍片，大夫认为骨质明显好转，但对红肿原因解释不清。无奈，11月8日，又带着儿子和相关治疗情况去了省中医找到于光华教授，他经过看片、观察伤口并与右脚对比，仍诊断为慢性骨髓炎，还是建议继续手术治疗。闻此言，我心里简直像扎了根针，既疼又悔，折腾了一老年，转了一大圈，还要二次手术，真是急死人！好在这时儿子的伤口总是时好时坏，并没有疼痛和行走大碍，所以也就没有立即去手术。一次偶然机会，记得是从《农民日报》看到一则信息，河北省清河县中医院张长荣大夫祖传秘方专治骨髓炎，不用手术，疗效很好。俗话说，有病乱求医，轮到个人身上一点不假。当时毫无犹豫，也顾不得真假，就借用乡政府的“轿车”，我和妻子带上儿子直赴清河县。那天是12月22日，途中突然下起大雪，赶到时已近中午。我们是凭着一则信息去的，详细地址和情况并不清楚，到了后经过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张大夫是个中年妇女，她虽在中医院上班，但药品属于祖传秘方，只有到她家才能拿取。中午我们邀她一块吃饭，并详细介绍了儿子的情况，她并没有过多讲病理，只推荐了她家的祖传中成药和服用事项。既来之只能听之，按照张大夫的药方，花了300元，买了三种药品：抗核丸，也就是大黑药丸子，好像是毒性很大，每10天服用1个（经网上查证，这种药采用加以改进的祖传家方，后来更名为涤髓丹，获得国家专利，是一种治疗慢性骨髓炎的新型纯中药，它以全新的清血解毒、强肾壮骨的理论，改变以往的刮骨、清灶、消炎抗菌疗法，服用后能使人体正气充沛，自身免疫力提高，加速炎性分泌物的排出，促进肉芽组织的生长，加速骨质愈合）；加强丸，每天2粒；骨炎散，每天1包。这些药都是简易包装，也没有成分说明。“恨病吃药”，回来后就开始服用，喝下后真的出现副作用反映，呕吐、神智不清，但时间不长即可正常。现在想想很后怕，当时就是急于治脚，也没有考虑是否造成后遗症，就糊里糊涂的坚持服用下来了。
　　 服药期间，儿子没能再去上学。我夫妻俩还要上班，就将他送回老家让父母给予照看服药。爷爷奶奶看孙子更是心疼心细，不单纯哄着他服药，无奈之下还按民间风俗“求仙拜神，祈天保佑”。我村那一带，不少民众都迷信黄河东顾小庄的一位“神老太太”，据说凭仙气能治疗疑难杂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母亲再三督促，托人带着妻子去了一趟，回来后按“大神”的“道术”，母亲连续几天晚上“烧纸上香”，磕头祈祷。这期间的一天晚上，不知是服药反映还是“神仙”附身，儿子还曾偶发昏迷，把爷爷奶奶吓的不轻，不过时间不长就恢复正常了。当服用完了从清河县拿回的中药，儿子的伤口再没有出现红肿、流脓，更没有疼痛，应该说就是彻底痊愈了。究竟是感动了上苍还是综合治疗的效果，至今也搞不清是哪个方子的主要作用。因为这一年多，跑济南，奔山西，去河北，求了若干名医专家；做手术，服中药，求神仙，用尽了中西药以及祖传治疗方法。“不管洋法土法能治好了就是大吉”。从此，儿子一切正常了，1992年春节过后不久，就开始去上学了。为了解除担心和后忧，9月份到县医院进行复查，经过拍摄X光片并与原来的片子进行比对，诊断证明完全康复，化险为夷 ，我们悬着的石头落地了。孩子的灾难过去了，健康平安，快乐向上，伴随着他的成长成熟，走向社会！
　　
　　 儿子童年时代的这次不幸，在很大成度上是由于我的粗心、不上心和太小心，延误最佳治疗时机，导致小伤酿成大患，前后折腾了2年多，是个很大的教训，也是一笔惊险的“学费”。偶然厄运带来吃苦受疼，必然磨炼意志的坚强和毅力的顽强。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是患难也是积累，是遭罪也是挑战，这对他一生的成长并非完全是坏事，因为任何人都不是一帆风顺的。“阳光总在风雨后”， 不经历风雨，怎么知道阳光的灿烂明媚？历经坎坷定会奔向平坦，一往无前!
　　
　　
　　 2015年6月于怡心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