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密码

摘要：静安寺的僧人释真和女大学生施珍，寻找那已经湮没在历史中静安八景，破解静安寺文化密码。 （一）八景园
　　
　　 释真长叹一声，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了这么一行字：“一个城市，如果没有历史，那么，就好像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一样，这个城市就是没有根的。”他写完这些，就合上了本子，举步走了出去。
　　 他是一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五岁的时候，他无意中听说了“拈花一笑”的故事，便疯狂地爱上了佛学，长大后，便进入了佛学院深造。作为一个佛学院的高材生，当释真得知自己将来到静安寺继续修行的时候，他原本是十分高兴的，这座名刹，是他一直都想亲近的地方。然而，当释真真的来到静安寺之后，他却有些困惑，有些迷茫了。
　　 释真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一所本应清净的佛门寺院，竟然会处在上海这个国际化大都市的市中心，莫非是为了让香客们上香的时候，可以方便一些吗，他这样想着，又旋即摇摇头，推翻了这个不靠谱的想法。静安寺，多么了不起啊，十几条公交线路把它的名字作为自己的站名，就算是地铁站也不例外，甚至连上海的整个一个区，都以它的名字命名，静安区。可是，佛家讲究清净，讲究不争，争名夺利，并不是佛家的传统啊。
　　 来到那尊大佛面前，释真站了很久，或许，只有在佛前，才能让他体会到一丝宁静吧。可是周围那穿梭不停的香客，却让他连这最后的安静都感受不到，他们在佛前，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自己的欲望，有希望升官发财的，有希望得配佳偶的，甚至还有希望考试通过的，形形色色，林林总总。释真叹了口气，走开了。
　　 回到禅房，他又打开了自己的那个本子，却看见，在自己新写的墨迹下头，又多了几行字，是一首佛偈，写的是：“静安乃古刹，八景传千古，欲知禅真味，还寻八景踪。”那字迹是如此遒劲有力，释真心念一动，心想：这必是哪位高僧留下点化于我的。他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说，如果我要是找到“静安八景”，便能够找到佛学的真谛。嗯，莫非，他是看见了我写在本子上的那句关于“历史”和“寻根”的话，所以他提醒我，不光是城市和个人，就连一座寺院，也是有自己的历史和自己的“根”的。
　　 想到这里，他不觉微笑着合起了本子，心说：好吧，既然有高僧指点，就让我去寻找这静安古寺的历史吧，去试试看，说不定，在探索这静安八景的过程中，我还真的能悟到什么才是佛学的真谛呢。
　　 从出世到入世，只隔着一道矮矮的门槛，走进了门槛里头，他所面对的，就是一个高深莫测的佛学世界，而跨出了这道门槛，他所面对的，就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行人如织的宽敞街道；灯红酒绿、光怪陆离的现代文明。释真一跨出静安寺的门槛，就进入到了繁华的大都市中。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过分怪异和与众不同，他脱下了身上的僧袍，换上了牛仔裤和体恤衫，还真看不出，他是个僧人呢。
　　 说实话，要探索静安八景的秘密，对于释真来说，难度还是很大的，主要是，他只是听说过静安寺有静安八景的说法，可是，他连静安八景究竟是什么，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可如何是好呢？突然，他想起了，在静安寺的对面，有一个静安公园，在公园里有一个园中之园，叫做“八景园”，那里头就再现了静安八景的样貌。所以，释真就想先去八景园看看，至少，应该先了解一下，“八景”究竟是哪八样吧。
　　 从南京西路入园，迈步走在由百年梧桐构成的公园大道上，右边是高低起伏的由高楼组成的城市山林和下沉式广场，而左侧则便是那颇具传统园林风格的八景园了。
　　 释真一进园门，便被一种古典气息所打动了，他看见一座高大的砖砌城垒耸立路边，象征着当年护城御寇的“沪渎垒”。折向东，一汪曲池碧波荡漾，象征“芦子渡”，岸上三两间粉墙黛瓦的古代屋舍，屋旁种的就是“陈朝桧”。穿过粉墙上的月洞门，可以看到石龟背驮的“赤乌碑”。走过曲径通幽的绿云洞，登上并不高的讲经台，往下看，只见山中有一泉汩汩而涌，看来这便是静安寺中颇为有名的“涌泉”了，旁边的石刻上还有赵冷月所书的“天下第六泉”五个大字，那泉水清流潺潺，直入虾子潭。
　　 “我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这里还有这样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方。”释真在石凳上坐下，拿出手帕微微擦拭了一下额角渗出的汗。虽然这八景园是新造的，但是，也已经让他了解到了静安八景的基本情况。不过，如果就这样草草地在八景园中转一圈就了事，又怎能算是找到了静安寺的“根”啊，一定要找到真正的八景旧址所在之地才行啊。
　　 就在这时，释真注意到，有一个身穿一袭白色连衣裙的姑娘正倚着一棵大树看着自己，那姑娘长得很好看，匀称的身材，白皙的皮肤，五官端正，长发披肩，可是，和那种喜欢描眉打鬓，戴上零碎装饰品的时尚女孩不一样，这个姑娘很清秀，可以说，她身上有着一种古典的美。虽然是出家人，可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释真便也对那姑娘多看了几眼。
　　 这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姑娘居然走到了他的身边，道：“这位先生，喔，要是有得罪之处，请见谅，我想问一下，您，唔，您是不是对面静安寺中的僧人啊？”那姑娘虽然有些支支吾吾，可是，却并没有半点忸怩作态的地方。
　　 释真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这姑娘只是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脱口便问道：“施……小姐，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僧人呢？”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想听听这姑娘究竟是怎么猜到的。
　　 那姑娘淡淡一笑，抿了一下嘴唇，道：“我一开始，只是看您的头发剃得光光的，所以就瞎猜了，可是，您又没有穿僧袍，所以，也不敢贸然相认，可是，您的坐姿如此端庄，看上去很像个有修为的人。我走进了才敢确认，因为，您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是真正的焚香的香味喔。不过，让我最终确信的，是您刚才说漏了嘴，您说‘施’，莫非，您是习惯地想称呼我为‘施主’吗？”说完，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释真笑了，这个姑娘还真是聪明，分析得头头是道，想罢，他站起来，对姑娘施礼道：“施主你没有说错，我正是静安寺中的僧人，我叫释真。”
　　 那姑娘居然高兴地跳了起来，不过，她旋即又发觉了自己的失礼，正色道：“对不起，大师，失礼了，我叫施珍。所以啊，你刚才叫我‘施……小姐’，还真是叫对了呢。”
　　 释真又笑了，“释真”、“施珍”，这两个名字还真是相近呢，看来，两人还真是有佛缘啊。
　　 这时，就见施珍说道：“大师，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呢？”
　　 “施主请说。”
　　 “我想问问您，知不知道‘静安八景’的事情？”
　　 静安八景？怎么，这个姑娘也在找静安八景吗？
　　 “我啊，大学里学的专业是历史学，我们老师给我们出了一道暑期实践的题目，就是要每人探索一个上海的名胜古迹的秘密，他准备了好多的题目呢，结果，我抽到了‘静安八景’。可是，你知道，这静安八景现在绝大多数都找不到了啊，所以，既然您是静安寺的高僧，您一定知道它们的来龙去脉吧，不如，跟我说说啊。”说着，她就张着一双渴望的眼睛，瞪着释真。
　　 释真苦笑了一下，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新近才到寺中的。”接着，不知不觉便将自己是如何看到那条佛偈，然后又如何想到要到静安公园来探访的事情，说了一遍。
　　 出家人不打诳语，施珍知道，释真说的，一定是真的，不觉失望了起来。不过，她突然眼睛一亮，便道：“大师，既然我们都想找到真正的静安八景，不如，就合在一处，一起去探访吧，人多力量大嘛。”
　　 释真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个出家人，这样做颇有不便，可是施珍却已经冲了出去，边走边说：“大师，我可是手头有导师给的绝密资料喔，说不定，对找到静安八景，极其重要呢。”
　　 这个姑娘，她要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从古代仕女图上拓下来的一样，你还真看不出她竟然是这样一个风风火火的脾气呢。释真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说：“行啊，那我们就一起找。不过，我有个要求。”
　　 施珍站定了，回转头，道：“什么要求啊？”
　　 “别叫我大师了，我可不是什么大师，叫我释真就行了。”
　　 施珍捂着嘴笑了一下，是啊，她也从来没有见过穿着牛仔裤的大师呢，便道：“好啊，那你也别叫我施主啊，我导师叫我小施，你也叫我小施吧。好不好啊，释真。”
　　 “好啊，小施。”
　　 说着，两人便一路说笑着，离开了八景园。
　　
　　 （二）沪渎垒
　　
　　 当释真看到了施珍那所谓的绝密资料的时候，真觉得自己是不是被施珍给算计了，因为，那秘籍，其实只是一本薄薄的手抄本诗集，叫做《静安八咏诗集》。
　　 看见释真失望的表情，施珍笑着说：“嘿，我就知道，你看不起这本书。这本书，可是我导师的心血所在呢。你不知道，这《静安八咏诗集》呢，收录了很多关于静安八景的诗歌，一共有一百多首呢，文渊阁还存有书目的，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现在已经找不到这本书了。不过，我的导师可厉害了，他查阅了很多关于静安八景的文献，还有一些旧志和旧诗集，把这本书硬是给补齐了。”
　　 “真是厉害啊。”释真心中不以为然，可是，嘴上却不能说什么。
　　 “你知道吗，明代嘉靖间的《上海志》中，就列有‘元诗三十五首’，其实，这就是专门吟诵静安八景的诗歌啊。”
　　 释真却是摇摇头道：“小施，你说得挺好，可是，诗歌毕竟只是诗歌，又不是什么翔实的史料，你说，该如何从中找到线索呢？”
　　 施珍却笑了，道：“那才好呢，要是太容易，怎么能显出我们的本事呢，对不对？就好像达芬奇密码一样，人家不是就从一件件艺术品中找到线索，最后破解了达芬奇密码吗，我看啊，我们这次，就是在破解静安密码。”
　　 好个静安密码，说得释真也斗志昂扬起来了，他问道：“那，我们先从什么着手呢？”
　　 “嗯，就这个吧。沪渎垒，光是名字，就很怪了。”施珍笑着说。
　　 于是，两人便开始阅读关于沪渎垒的诗歌。
　　 释真道：“你还别说，要是真能找到遗址的话，恐怕也就是这沪渎垒能找到了，你看，这第一句就详细说明了它所在的地方。可是，‘避难吴淞江，出游沪渎垒’，看这句的意思，是说这沪渎垒在吴淞江附近啊，这距离，和现在静安寺的位置，可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啊，这是怎么回事呢？”
　　 施珍点了点头，道：“这沪渎垒必然和一个姓袁的人，有着莫大的关系，你看，有好几首诗歌都提到这个人呢，‘孰似袁内史’，还有这里，‘内史孤忠血自青’，‘东吴内史晋长城’，‘袁公筑垒吴淞口’……这说的都是同一个人吧。”
　　 “‘我过袁崧宅，重寻沪渎津’，莫非，这人的名字是袁崧？袁崧是谁呢？”释真自言自语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这个沪渎垒应该是一个江上的军事建筑，类似江上长城之类的，不然，不会有‘江上遗荒垒，人传古战场’之类的句子。”
　　 突然，施珍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叫道：“奇怪了，沪渎垒不是静安八景之一吗，怎么在这首诗里头，没有提到静安寺，却是提到了一座名叫‘重玄寺’的寺院呢，你看，‘重玄寺后沪渎垒’，这沪渎垒就在重玄寺的后面啊。”
　　 放下了书，释真一片迷茫，道：“越看越糊涂，依我看，这书，一点用都没有，光是几首诗歌，根本就无法准确地定位，只知道在长江边上，可是，这距离现在的静安寺也太远了吧。”
　　 施珍也困惑地摇了摇头，道：“是啊，我也很困惑，导师一定是知道为什么的，他是研究这方面的专家，可是，他不肯告诉我，他说：‘纸上得来终觉浅，应该要自己去探索。’”突然，她又脑子一转，计上心头，道：“纸上得来终觉浅？那就是说，还是可以从纸上得来啊，纸上，不就是书上啊，图书馆里一定有信息啊，对了还有网上，网上一定也有不少资料。不如这样吧，我们分头行动，我去网吧，你去图书馆，我们明天在静安寺前会合，再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说着，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飞也似地走了。
　　 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孩子啊，释真笑笑，搭上了公交车，向上海图书馆出发。当他站在一排排的书架前面的时候，不禁感叹，真是浩如烟海啊，都说：“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如今，这“山”、这“海”，他是见到了，可是，这“路”、这“舟”又在哪里啊。面对书山书海，他依然无从下手。
　　 这时候，热情的工作人员站在了他的面前……
　　 第二天，释真在静安寺门口又见到了一身白衣的施珍，他一见她就兴奋地说：“小施，我查到了，原来，重玄寺就是静安寺。它始建于三国时东吴赤乌十年，是南宋嘉定九年才搬到现在的这个地方的。如此看来，这静安八景中的沪渎垒，并不是搬迁后的静安寺所拥有的景致，而是搬迁前的，据说是住持仲依因为原址寺基受江水冲刷而不稳固，所以才将寺迁至今址的。如此说来，这沪渎垒就是在长江边上。”他滔滔不绝地说完了，看着施珍，很得意的样子。
　　 可是，施珍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道：“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呢，让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帮忙查的吧。我告诉你，你说的这些，我在网上早就查到了，而且，我还知道你不知道的呢，我说，袁公的事情，打听了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