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友
作者: 王爽
时间: 2012-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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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我能喝酒,在当地的县城内有名。 我所在的单位里有“四大酒王”,都能喝又都姓王。每当有个活动或搞个会餐什么的,我首当其冲为头号种子选手。凭什么?我有
我能喝酒,在当地的县城内有名。
我所在的单位里有“四大酒王”,都能喝又都姓王。每当有个活动或搞个会餐什么的,我首当其冲为头号种子选手。凭什么?我有三个充分的理由,首先凭我做过专业运动员,有一身强健的体质;其次凭我拥有一米九五的个头儿,别人喝半斤,均在我身上相当于二三两;第三个理由最硬,凭我二虎呗,一般人都没有我更缺心眼儿。
有一天,我们“四大酒王”又凑到了一起,地点当然是在酒店。这次我们事先定好了“看谁先放赖”的规矩,如果谁先放赖,那就没说的,他买单。
我那几天偏偏感冒挺重,医生劝我挂点滴,我说啥也没干,吃了几片药便匆匆上阵。喝呗,谁怕谁呀?
然而,在我们几位各自喝下三杯之后,我的感觉开始告诉我局势不妙,来自身体和外界的因素均对我不利,可谓内忧外患。那“二王”、“三王”、“四王”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在状态,举止言行中分明流露出向冠军发起挑战的信号。其实我不在乎买单,酒友之间谁请谁无所谓,我更担心的是“头号”地位可能会受到威胁,觉得被宣传出去让人家笑话怪丢人的。如果不差这个,我早就主动认输了。
就在我无计可施即将接近崩溃边缘的时候,酒店里的背景音乐正好放的是粤语歌曲《爱拼才会赢》。那歌声听着怪怪的,柔美中还蕴含着坚定,像是在给我加油。于是我一咬牙,端起酒杯和几位碰了一下便一饮而尽。
这第四杯酒一口干下去之后,我还真的感觉哪里不大对劲儿了。
怎么会是这样?我喝的第四杯不是酒,分明是连酒精都没有往里兑的凉白开。
但我不能往出说,得先观察一下。从那三位的表情上判断,完全可以肯定他们喝的是酒,并不是水。我为此深感惊异。在我这么一愣神时,发现那位服务员小姐正站在我对面朝我挤眉弄眼地笑。
莫非是她把我的酒杯换掉了?那她是啥时候换的?怎么换的呢?
又一轮,第五杯重新斟满酒杯,那位服务员自然又是先给我倒。她用上一轮剩下的少半瓶正好给我满上,然后再打开一瓶给各位倒上。
我想如果是她在酒里做了手脚,那她肯定会救人救到底。这回我想知道个究竟。于是我又看了她一眼,她却又在对我笑,眼睛里像是在说,放心喝吧!
平时愚笨的我,此时反倒有了灵敏劲儿。我吃口菜,放下筷子时故意碰一下桌边的打火机,打火机掉在了地上。然后我再低头去捡,借机把鼻子凑到酒杯上方嗅了嗅,哈哈,果然不是酒。
哎呀,我好像明白了!
这杯水的来历其实一点都不复杂。喝道这个时候,谁都不会记着上一轮倒完瓶里还剩下多少酒。于是,这个服务员把提前准备好的一满杯水,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灌进一个空瓶里,下一轮斟酒时再充做前一轮剩下的酒给我满上。就这么简单。
那天我共喝了七杯,轻松地卫冕冠军并刷新了以往的记录。只有我和这个服务员心里清楚,后四杯我喝的是水。
“三王”最先认输了,买单花了二百四十九。本来正好是二百五,酒店经理告诉收银员:“那个数字不好听。咱们得讲究点儿,这种情况下必须少收一元。”
既然这个服务员在关键时候救了我的驾,保住了我的“荣誉”,又为我省下了这顿酒钱,我就不能不仗义。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我去趟厕所。回来时借机偷偷塞给她二百元钱做为小费。她抓着我的手,不迭声地说:“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我对她耳语:“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呢。”
临别时我示意她,这个酒店因为有她,以后我可能会常来。
后来她告诉我,她叫英子,家住本县的乡下。又说,她不只做服务员,有时客人需要陪酒,她也“坐台”陪喝挣些小费。于是我和朋友再到这家酒店时,总会叫英子过来一起喝酒。
在与英子同桌共饮几次后,便对她有了更多的了解。
有一次,英子喝的挺多,便对我讲起了她的身世:“我十七岁那年初中毕业,由于没有考上高中便在家呆着。有一天我去姑姑家玩儿,正赶上在城里打工的表哥回家取换季衣服。还有个与表哥一起打工的也跟了过来,这个大男孩儿叫良子,英俊潇洒,为人热情。可能是我在家里长时间呆得寂寞无聊的缘故,觉得和良子在一起非常快乐。分手时良子说他很喜欢我,说想和我处对象,边说还边在我的嘴角亲了一口,害羞、胆怯、好奇、欣喜、渴望……同时在我的心里涌动,我当时像喝醉了酒一样,觉得头都大了,说了些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后来,我们又在姑姑家见过几面,姑姑好像看出来了什么,埋怨我小小年纪还啥都不懂搞什么对象。看我不听她的劝,之后还在我父母那告了我一状。可我相信,我已经长大了,父亲的打母亲的骂都动摇不了我跟良子好下去的决心。十九岁那年,在我确信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后,终于和良子成了婚。第二年,我便生了大胖小子。可是这时,我渐渐发现良子有些变了,在外吃喝嫖赌,回家还打人。我的心彻底凉透了,这时我才后悔当初没听大人的话。人啊,有时候咋那么会伪装呀?不久,我只好和良子离了婚,把孩子交给我母亲照看,然后就出来打工,到了这个酒店。”
我叹了口气,对英子的命运深表同情。
英子说:“在酒店里打工的年轻女孩子,大多都和我的命运相似。”
我问英子:“你知道女人最大的不幸是什么吗?”
英子看着我,等我的下文。
我说:“女人最大的不幸,就是有着一段肉体流光溢彩而头脑却是一盆浆糊的青春期。”
英子想了想,然后又点点头,搂着我的胳膊说:“王哥你太有才了!”
看着英子小鸟依人的样子,我笑着挑逗她:“啥意思?是不是相见恨晚,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这时,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我皱着眉刚要骂是谁这么没教养,一看竟是熟人,我的老同学李彪,喝得一步三晃。
我忙说:“来,来,坐下。”
“不,不了。刚从洗手间回来,走错门了。”李彪说完,向我摆下手就出去了。
这时,我感觉英子刚才像怕见人似的把脸藏在我的身后。我问她怎么了,她却低着头什么也不说,一扫刚才的兴奋劲儿。
事后我得知,英子那时已经是李彪的“二奶”了。
李彪和我是小学时的同学。当年他家子女多,生活困难。由于穿着单薄,总是冻得小脸煞白,鼻子下边常年挂着两条鼻涕,我们便给他起个外号,叫“大鼻涕”。他学习成绩也不争气,因此在老师和同学眼里,属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主儿。不过在改革开放后,这家伙胆儿肥起来,在银行贷了几十万元,拿着国家的钱做起了买卖。如今已是财大气粗了。年初在县政协会上和我前后坐,我才知道他已经人模狗样地也混成了政协委员。
于是,我一下子有了醒酒的感觉,再也不想见到英子了。
这一年的年底,我调入省城工作。有一天我从报上获悉,老同学“大鼻涕”出事儿“进去”了。后来听说,他的事儿还牵扯到几个我们的同学。
半年后的一天,我突然收到一条陌生手机号发来的短信。短信上说她是英子,近来特别想我,非常怀恋我们过去同桌共饮的快乐时光。
出于礼貌,我给她发个回复:“那些年暴饮暴食已经把身体毁得差不多了,现在再也不敢那么虎超地喝了。”
她又发来:“大哥,最近我心情很不好。”
“咋啦?”我回复得有些生硬。
“大哥你好象不太想我。”颇有挑逗性。
“我想你想得吃不下筷子咽不下碗,先洗牙后刷脸。”我故意装疯卖傻。
几天后,又收到英子一条短信:“傻子娶妻半年老婆未孕,爹问儿办那事儿没有。儿不懂。爹告诉傻儿子,用你身体最硬的地方撞你媳妇撒尿的地方。次日,儿媳对公爹说,你儿子疯了,他用脑袋撞了一晚上尿盆子。”
我想这是英子在骂我,影射我是那傻子。玩文字可是我的强项,便当即编了一条短信回给她:“另有一傻子,也娶妻半年老婆未孕,傻子的母亲便让傻子的媳妇跟傻子的舅舅办那事给傻子看。次日晚上,媳妇把自己衣服脱光后挑逗傻子。傻子当即明白了媳妇的意思,便说你等着,我给你找我舅去。”
我想让英子知道,你该找谁就找谁去吧。我并不是你说的那个傻子,但我甘愿做我说的这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