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年*小说』亲爱的，咱不说爱情

1.
　　 沈格非似笑非笑地看着马小跳，无论她是怎样的眉飞色舞，巧舌如簧，他始终一个姿势的面对着她沉默。
　　 “你到底买不买？”
　　 当马小跳再也想不出更新鲜的理由来诱惑这个买家的时候，她的态度立即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不买！”沈格非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并高度赞许了自己这个无比英明的决定！
　　 “滚！”
　　 马小跳也无比干脆地结束了刚才的滔滔不绝，转身去招揽其他的顾客了。
　　 “嗨，美女。过来看看香水，今年才上市的新款，超级香型！”
　　 马小跳的声音极为好听，悠扬婉转地喊将出来，像一阵甜蜜的果香飘过人的鼻息，清新且舒服。沈格非就是被她这动人的声音吸引过来的。然而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丫头并不好惹。
　　 现在的沈格非就真真切切地领教了她的这种不友好。然而沈格非并不知趣，他还是傻笑着站在马小跳的柜台前一动不动。
　　 说真的，马小跳的工作态度真的不是一般地好，她极为卖力地招呼着走过柜台的每一个人，脸上的笑容能让整个商场里刮起一阵和煦的风。然而因为她的香水品牌太过昂贵，柜台前还是门可罗雀。
　　 太过昂贵的东西从来都是问得多、买得少。就如这个城市里的爱情，谈得多，修成正果的少。显然马小跳也属于这款的，所以，现在的她仍属于情海里的超级剩女。
　　 如果只是剩女，也没什么可悲哀的，悲哀的是你还是一个贫穷的超级剩女，那么你的命运就像夜空里的小星星，什么时候能出来眨眼睛，那得看老天爷的赏赐。
　　 然而马小跳的心态却好得一塌糊涂，她似乎从来没有因为嫁不去而发愁，倒是叫卖了一整天仍无人问津的生意，让她有点气馁。
　　 在下午商场快关门歇业的时候，马小跳终于谈成了她的第一宗生意。当那个女孩，在马小跳热切的目光里掏出那几张红艳艳的人民币时，马小跳的呼吸都不顺畅了。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忽然一个声音慢条斯理地飘了过来，
　　 “呵，这年头，A货就是走俏哦！”
　　 那女孩一听这话，急忙把那几张掏出一半的人民币又闪电般地塞进了钱包，然后无比鄙夷地瞪了一眼马小跳，气鼓鼓地走了。
　　 马小跳转身直瞪着沈格非，眼睛里的火焰能把他烧焦。沈格非大叫一声，开始抱头鼠窜。于是城市的街道上上演了一幕真实的“生死时速”。
　　 跑了十几分钟后，沈格非就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了。在招惹马小跳之前，他真该好好调查一下马小跳的历史背景，她曾是特警队的预备队员，因为老爹的暴力干涉，才没能入行。然而她的越野长跑与格斗成绩，一直是优秀中的甲等。
　　 看马小跳越跑越兴奋，沈格非决定弃械投降。他双手抱头，立在马路中央，对马小跳大叫，“你再追，我就一头撞死！”然而马小跳并没有被吓住，她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沈格非的胸口，于是沈格非的世界立马山倾水覆。
　　 2.
　　 “看你人高马大的样子，怎么这么不经打？”
　　 当沈格非重返人间的时候，马小跳正神情鄙夷地看着他。
　　 “你送我进得医院？”
　　 “废话，早知道你花我那么多钱，我就该让你横尸街头。”
　　 “嗨，大姐，你真笨，你打我之前该好好调查一下我的既往病史啊。我先天性的心脏病，没打死我，是你的幸运，你花钱你应该，我还没让你赔命呢！”
　　 “赔命？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快给我拿钱来！”
　　 “什么钱？”
　　 “精神损失费。我谈成一笔生意我容易嘛，你凭什么一句话就给我搅黄了啊，你赔我损失，或者买我一瓶香水。”
　　 “切，美得你！不买，不赔！”沈格非无比高傲地摇了摇头，拒绝地干净利索，继而医院的走廊里响起他声嘶力竭的救命声。
　　 这次，马小跳学乖了，她没有打沈格非的胸，而是非常卖力地招呼了一下他的脚尖……
　　 就这样，马小跳与沈格非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为了讨要精神损失费，马小跳天天盯贼似地跟在沈格非屁股后面。也不晓得她是怎么打听到沈格非的办公室的。每天下午，沈格非一下班，准能在门口见到一脸坏笑的马小跳。
　　 对此，沈格非并没有表现的大惊小怪。相反，当他第一次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看到马小跳的时候，他兴奋地像只采集到花蜜的小蜜蜂，围着马小跳扭了一段十分正点的八字舞，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出了写字楼。
　　 这阵势，还真是虎住了马小跳，让她有片刻的混沌。然而当她看到沈格非扬长而去的背影时，她才醒转过来，大叫一声，“哪里走！”，便风驰电掣般地追了过去。
　　 显然，沈格非并没有打算甩掉马小跳，当马小跳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绕的晕头转向时，他在门口监控室里看着马小跳的窘态，笑得前仰后合。
　　 他一边笑，一边对身边的保安说，“小哥，你见过这么白痴的丫头吗？”
　　 马小跳真的是一个路痴，出门就不知东西南北的主儿。在格子间密集的地方，常人都很容易失去方向感，何况路痴马小跳？
　　 晚餐时间就要到了，马小跳还没有绕出来。沈格非有点抓狂，“真是蠢到家了！”
　　 3.
　　 当沈格非连拉带扯的把马小跳拉出写字楼的时候，马小跳站在写字楼前嚎啕大哭。
　　 “这是什么鬼地方，所有的门怎么都一个模样？”
　　 沈格非耸了耸肩，“知道人间地狱是啥摸样了吧？下次你还敢来不？”
　　 “来！你还没有还我钱呢！”马小跳委屈地抹了把眼泪。
　　 “钱，对你就这么重要？舍命不舍钱啊！”
　　 “嗯嗯。对我来说，钱比命还重要！”
　　 沈格非像审视天外来客那样审视了马小跳足足一刻钟，才无比淡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悠悠地说：“算你狠。我没钱！”
　　 “我就知道你是一个超级混蛋！我想好了，你不给我钱，我就天天来你办公室闹你，让你请我吃饭，每次饭钱，我就从你的欠账里扣除。”
　　 “行，随便！姑奶奶，今天咱们吃什么？”
　　 “能吃大餐不？千元的？”
　　 沈格非抹了一下鼻尖，这几天水喝少了，有点上火。鼻子摸上去涩涩的，不光滑。便瓮声瓮气地说，“丫头，当我百万富豪啊，千元大餐？你干脆踢死我算了。你还真是看走眼了，我就是一个小白领，请不起千元大餐。要想讨债，就吃大排档！”
　　 “行，算你狠。我吃两份！”
　　 “不怕撑死，十份也行！”
　　 马小跳还是没有吃下两份，吃了一份半，就腹满肚饱了。沈格非指着她剩下的半碗饭，让她背苦大仇深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搞得马小跳不得不拼命塞上了那半碗饭。看着马小跳胀鼓鼓的腮帮子，沈格非笑得东倒西歪。
　　 “明天还敢来？”沈格非看着在马路边狂呕的马小跳，幸灾乐祸地手舞足蹈。
　　 “来！”马小跳擦了一把油光光的嘴巴，毫不示弱地说。
　　 “有种！明天让你吃猪排，撑不死你也腻死你！”
　　 “哦，这儿有卖人排的吗？”马小跳闪忽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问。
　　 沈格非立马笑歪！
　　 4.
　　 马小跳就这样死皮赖脸地跟定了沈格非，一跟就是大半年。忽然一天，沈格非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她还没来。沈格非站在写字楼前，开始了焦躁不安。
　　 这时沈格非的搭档出来了，看到还没离开的沈格非，奇怪地问：“嗨，老沈，你那小跟班还没来啊？”
　　 沈格非坏笑道，“是啊，我的女FANS，超粉，整个一爱情恐怖分子！做梦都想着让我娶她！”搭档笑了笑，转身离去。
　　 沈格非望着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竟然茫然若失。他想象着马小跳会突然从哪一个角落里，突然冒出来，笑着骂他，打他，说他不够意思，大半年过去了，还没有请她吃“人排”。但是华灯初上，夜色阑珊了，马小跳还没有现身。沈格非忽然觉得，马小跳再也不会来了！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竟然害怕起来。
　　 他害怕以后再也听不见她傻傻地叫他混蛋，再也听不见她气急败坏地骂他吝啬。再也听不见她振振有词的论述钱比爱情重要的N个理由……
　　 马小跳说钱比命重要，沈格非也觉得钱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可现在他怎么觉得什么都不如见到马小跳重要呢？他翻着钱包里一张张的人民币，想象着马小跳吃大排档时的委屈，心纠结地就像第一天见到的那个一笔生意也没谈成的马小跳。
　　 马小跳，马小跳，沈格非现在满脑子的马小跳，可是马小跳就像从地球上失踪了。
　　 5.
　　 日子像白开水一般向前流淌着，马小跳就像一条被放生了的鱼，再也没有出现在沈格非的视线里。沈格非开始了情绪低迷的失恋期。明知道，自己没有向马小跳表白过什么，马小跳也没有承诺过什么，但沈格非自己感觉就是在失恋。
　　 他不止一次地跑到马小跳卖香水的商场去找她，她的柜台早已改卖婴儿用品，摸着柜台上一个个精致的芭比娃娃，沈格非想哭。
　　 他想哭的时候，他的眼泪竟然真的哗哗地流了下来。他觉得自己真该买她一瓶香水，可这个笨丫头怎么知道，他故意不买她的香水，只是想让她一直追着他。这个笨丫头，她就是这么蠢，蠢得看不懂他的心思。
　　 这样想起，他掏出一张人民币，递给对面的营业员，买下了那个穿红裙子的芭比娃娃。他一直觉得马小跳穿红色，应该特漂亮。
　　 当他抱着礼品盒走出商场时，忽然一个红色的人影直挺挺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走开，我心情不好，不要当我路！”他冷着脸，头也不抬地说。
　　 那红影还是站着不动，沈格非猛然抬头，然后看见了龇牙咧嘴的马小跳，在她身后，是一片金灿灿的霞光。
　　 “天外来客啊！”沈格非大叫起来。
　　 马小跳立马挥起手，不过这次她没有打他胸膛，而是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落下一个吻。
　　 沈格非立即笑了起来，但笑了一阵，又忽然哭起来，“马小跳，我还欠你多少钱？”
　　 “欠我一辈子的人民币！”
　　 沈格非立即嚎叫起来，“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敲诈！”
　　 “是的，亲爱的，我要敲诈你的爱情！”
　　 马小跳笑嘻嘻地碾着沈格非的脚尖，大眼睛里闪着快乐的光彩。
　　 “好吧，我承认这是一个非常甜蜜的与爱情有关的敲诈，行不？”
　　 “不行，亲爱的，今天咱们不说爱情，还说欠款！”
　　 “好，好，不说爱情，只说钱！”沈格非笑着刮了一下马小跳的鼻尖。现在他明白了，这个爱钱如命的女孩子，其实并不怎么爱钱，她只是故意以钱为借口，设计了一个与爱情有关的蓄意敲诈。否则，有哪一个女子会风雨无阻地陪一个男子吃大半年的大排档？即使是以讨债的名义……
　　 “马小跳，我爱你！”沈格非第一次一本正经的对马小跳说话。
　　 马小跳歪头一笑，“哦，有多爱？”
　　 沈格非拍了拍脑袋，有多爱呢，真是个难题。想了好久，他才恍然大悟般的大叫起来，“马小跳，今天我请你吃千元大餐吧！”
　　 马小跳使劲儿点了点头，然后仰起脸，开心地笑着，脸上飞起的红霞比街上的霓虹还要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