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爷造反
作者: 三宽居士
时间: 2016-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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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蜿蜒崎岖的山路上。 有一个穷酸秀才打扮摸样的人,肩膀上挎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窝窝头和锅盔馍等干粮,大步流星的赶路。走得不仅是汗水满面流
摘要:地藏王徇私舞弊,众阎王坚持死亡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一
蜿蜒崎岖的山路上。
有一个穷酸秀才打扮摸样的人,肩膀上挎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窝窝头和锅盔馍等干粮,大步流星的赶路。走得不仅是汗水满面流,而且背脊上的汗水还直接淌进了裤裆里,让胯丫子滑汲汲的,很腻歪。可是,他还嫌自己走路的速度缓慢,眼目下只怨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心又说爹妈是不能够怨恨的,就又怨恨自己的腋下不生出两支翅膀来。那样当然会走得快一些的啊,可是,不能。只能在自己尾巴桩上使劲,尽量让自己的胯子提得高一点,路,就走得快一点。
他,是老山涧深处狄家庄的人,姓狄,名字叫做狄章旺。
狄章旺是深山少有的读了一肚子书的人。可是,那一肚子书在深山又派不上用场。他做梦也想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可就是没有。
不过,到了他进入二十九岁上的前几天,才得到了姜子牙在替天喧声——-口封人间的凡人去天上或者留在地上做神仙官职的消息。并且不看学历不搞论文答辩不看背景不讲究关系不问来路不问前科甚至连报名费也不收取这可太合乎他狄章旺的实际了。
天啊,哪里有这样便宜的做神仙做官官的好机会啊?!所以,狄章旺就拼死拼活地赶路。看能否碰上好运气,在使尽吃奶的力气赶到那姜子牙身边时候,到底能不能弄得到一官半职?
二
姜子牙的封神台处。
狄章旺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来到了目的地。
但是,那封神的高级处所,并不是他狄章旺想象中的那么华贵。既没有刻意的装潢,没有高档次高规格的布置,也没有悬挂坚决搞好什么什么工作的标语口号,更没有接待来宾的豪华宾馆和星级酒楼。场面已经很是冷落。只剩下那姜子牙老头儿趴在案几上打瞌睡。哈喇子从一个偏斜的嘴角流出来,牵扯很长。
原来,名人——比方握有谁去当什么什么神仙官绝对大权的姜子牙,也和普通人一样,睡觉也流哈喇子的啊。
狄章旺到底还是有山里人出世面见人的胆怯,尽管他看到姜子牙也流哈喇子,却还是贸然不敢上前去叫醒姜子牙问问情况。在迫不及待的求官心情和无人搭理的百无聊赖中,只得浏览岩壁上张挂的数十张封神的榜文。
榜文,被山风掀得哗啦啦作响,他不能够逐一观看,只能看先看得到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
张某某男四十九岁籍贯不详拟任职位玉皇就职处所天宫李靖男五十三岁籍贯钱塘关拟任职位托塔天王就职处所天宫(那时代行文还不兴标点符号)……
那榜文上的人士有好几个狄章旺都认识,并且还知道他们的并不值得炫耀的根底。心里就开始琢磨,那几个混蛋都能封官成神仙,我狄章旺没有一点跟不上他们的,连这个主封人老姜也不是名门贵族呢,他的出身就是卖麦面的呀,他的老婆是老黄花闺女大脚马大姐嘛。就这么个根基——多亏原始天尊教了他一些法术后才混出来点名堂居然还玩世不恭,在渭水河钓鱼,不用鱼钩,更不用说用诱饵了——有什么神气的?有什么可畏惧的?于是,就壮起胆子上前,要叫醒姜子牙。
那姜子牙已经不是昔日卖麦面被马蹄踢翻面篓子背时的个体户姜子牙,是已经得道的姜子牙,虽然已经是八十多岁的高龄人了,可一点也不犯糊涂,对狄章旺的到来,他的心中如有明镜一般,你看他在打瞌睡,那不过是在假寐,不待狄章旺开口,就伸了个懒腰,一副没有睡醒的腔调动问起狄章旺:“小伙子啊,你昨天就应该赶到的呢。”
“啊,老……老……”狄章旺横直不晓得应该怎样称呼现在的姜子牙,老了半天,还是来了个“老前辈”:“老前辈,您咋知道我要来?”
“知道。知道。你不是要做神仙官么?”
“是啊。是啊。”狄章旺明白这样的时候不能够讲究谦虚,尤其不可以否认自己是前来讨神仙官做的。就说,“老前辈真神!我现在来——还行吗?”
这后半句话很含混,实际意思是想问现在还有神仙官做的名额吗?我能做神仙官吗?
姜子呀是干啥吃的?当然明白狄章旺的话中话,就说:“赶得早,不如来得巧,就只剩下一个大官的名额了。”
狄章旺一听说还有一个大神仙官名额,那双腿是很多中国人遗传性的不由自主地就弯曲了下去,跪下,那头就如鸡啄米一样叩个不住:“万望老前辈开恩,那一个名额就给了我吧——小人没齿不敢忘记您的大德!”
“你先不要这样没骨子似的啊,你起来,听我给你讲清楚——”姜子牙说,“这一个官职是可以给你的——”
狄章旺本来两脚一收就准备站立起来,可是那耳朵一听那官职是可以给他的话,双腿就又很不争气的屈了下去。说,“小人就听您老前辈说完了再站起来——”
可那姜子牙不喜欢他这一套,就说:“你不站起来,我就不给你说清楚!”
真是个怪老头!狄章旺只好礼恭毕敬地站着。并且还挺了挺胸,说:“小人我洗耳恭听——”
姜子牙象猫耍老鼠似的,说:“天上的神仙官——没有职位了;地上的神仙官——也没有职位了——”
狄章旺的心不由得紧缩了起来,迫不及待地问:“您说的还有一个职位——”
“那是地下的神仙官——”姜子牙这会儿很慎重很严肃起来,叮问,“你,愿意去做吗?”
“我……我……”
不是天上的官,也不是地上的官,也就是说,还剩下的一名官职是阴曹地府里的官。这就让狄章旺颇费思衬了,所以“我”了半天还我不出个明白话来。你说去做吧,真有一点不情愿;因为,在天上做官,是很方便照顾自己的三亲六戚的;做地上的官,关照自己的家庭也是很方便的;可做地府的官怎么能够关照自己的亲戚家眷呢?全说关照,那也只能在死亡上关照——嗨嗨,能关照亲朋好友的死亡关照自己亲眷的死亡,那不也是好事情是什么?娘的,我真笨。到哪里去寻找这样的美差?何况这官职又是这么样的难得弄到手呢,于是就把肚子一挺,对姜子牙说:“去!”
不料,他狄章旺说愿意去做地府的官呢,那姜子牙却又说话了:“啊,要做阴曹地府的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还有个比较硬的做官条件没有给你讲清楚——”
“您就照直说吧——管它什么样的条件——”狄章旺说,“我都无条件的接受。”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姜子牙呵呵呵呵一串笑,忽然收敛了笑容,很正经很严肃地说:“此次封神,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回,无论是做天上地上或者是地下的神仙官,都要脱掉肉身凡胎——”
“如何个脱法?”
“凡是要做神仙官的人,都要在斩将台上砍掉了脑壳才可以去的!”
狄章旺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凉气,从舌头根上传到头顶百会穴,过后颈,直下脊梁骨,经尾巴桩,再过裆底会阴穴,绕了小腹部丹田穴一圈,在肚脐眼气海穴上打了一个顿,直串心窝子中腕穴——算是周身全凉了。心说,只说是来求个神仙官当当啊,怎么就要砍脑壳呢?这条件太苛刻,太残酷,太他娘的——到底是谁定的?!我操他姥姥!
可是,他到底不敢问是谁定的那么苛刻的条件;当然也不敢操人家姥姥。只是用很和缓很委琐的商量口气问:“能不砍脑壳么?”
“不可以!”斩钉截铁。
“那么,可不可以先封官,然后再砍脑壳呢?”
“不可以!”无有商量和讨价还价的余地。姜子牙并且有一点忿忿然了,“我已经受过一次欺骗了。那姓张的,就是给我做了保证,让我封了他玉皇大帝以后,再砍他的脑壳。并且赌咒说,他若不兑现诺言,日后男盗女娼——可他听我一封呢,就撒开腿丫子带着王姓妻子跑到天上去了——日后,他是要犯咒神的——他的男不盗女不娼才日怪!有鉴于此,哪怕是只剩下一个神仙官名额了,坚决不答应你这样的要求——你想做神仙官又不想砍脑壳,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你不愿意,总还有人愿意。实话对你说吧,我封了那么多的神仙官,怎么样说也得给我自己留一个位置吧?这个位置是统管十殿阎王的官,官名是‘地藏王’,权力够大的啦。这剩下的一个位置我是专门放到最后的——我是看人间想做官的人太多,那求官的模样也很可怜,有人愿意,我还是让给别人这一个机会——你看着办吧!呵呵,我又瞌睡了呢,我再问一次,那官,你做不做?”
没有回旋和考虑的余地了。狄章旺把胸一挺,屁股盘子一翘,不容置否地说:“做!”
“那脑壳可是要马上砍的呢——”
狄章旺把牙一咬,心一横,说:“砍!”
狄章旺喉咙里真是很费琢磨很费思忖很费比较地挤出了一个“砍”字!因为那字的底气显得不足,嗓音就不洪亮,水不做共鸣,山不做和声,只有发话人说砍前道砍后的思想和情绪的纷繁复杂。那声并不英勇却很悲壮的“砍”,不是掷地有声啊,是掷命无生啊。不是一诺千金啊,是一诺就玩命呢。
可不是么,姜子牙扭身对后边的斩将台吆喝了一声:“来活儿啦!来活儿啦!”
立即就跑过来两名刀斧手,各自抱着一把鬼头刀,很在行的各伸出一支膀子,从狄章旺腋下入手,把狄章旺整个人就给架了起来。
狄章旺已经身不由己,一任一双脚尖轻飘的从地面上掠过,划出两道走向死亡的双曲线。
斩将台上,栓人的桩已经被人血和人油沁染透,太阳一照,紫红发亮。那阴森的亮光在狄章旺的后脑上摇曳着,似乎是给刀斧手照明用的,照耀着那刀该从狄章旺脖子的哪一根线条上“吱拉”下去。
狄章旺在人间的日子活命的日子,目下是以分秒最后延续的,他不得不最后贪婪地仰望了一下蓝天白云,扭身乜斜了最深情的一眼家乡路,还没有来得及禀告老母和妻子啊,只觉得耳根后一丝风凉,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是刀斧手的功夫深,手脚快,很轻捷,很艺术地给砍了他狄章旺的头。
只见鲜红的冒着热气的血一喷,姜子牙叹息道:“唉,连这最后一名神仙官也轮不到我做了,我只好蹲房脊上去——看时世风云变幻罗(至今在古庙古寺院的房脊梁正中处都还有一间袖珍小屋里面有“姜太公在此”的牌位他这个位置很特别比神低比人高呢)
狄章旺自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砍了脑壳脱去凡胎的身体很轻盈地径直朝阴曹地府飘荡————
三
按照封神的规矩和硬性规定,已经脱掉凡胎的并且已经得到了官职的狄章旺不再叫做狄章旺,而是按照官职名称叫做“地藏王”。虽然他已经是名正言顺的阴曹地府最高行政长官,但因为还没有发明新闻报纸电台电视摄影摄像等传媒和传媒手段,所以连这样举足轻重的重大新闻消息也不灵通,所以知道已经诞生了地藏王的普通人和鬼基本上是没有的。所以他那一路上走得并不利落,几多冤魂厉鬼都把他当作了普通的新鬼。众鬼都很欺生,找他讨要买路钱。
地藏王真诚的诉说着他生前是何方人氏,因为求官,已经花销光了路费盘缠,他死亡之事情,家人还不清楚,还在指望他打转身,所以也还没有谁给他烧纸钱的。请大家给予理解和谅解,待他正式就任到职以后,可以考虑给他们拨付银两。
可是鬼们谁信他的鬼话?他那扁南瓜样的脑壳不足五尺的个头也能是个做官长的摸样?于是就有鬼就开始扇他的耳刮子,打他的嘴巴子。眼看着地藏王的脸巴子发面馍一样的发起来了,那耳朵也象猪耳朵在往熟处煮——肿胀起来了的。有一个鬼看不过眼了,出面做调和,说:“我说他这个家伙真没有钱就拉倒,把他的裤子给脱下算了。”
地藏王一听说要脱他的裤子,比扇他的耳刮子还害怕,当官得讲究脸面啊,不可以不讲脸,尤其不可以不穿裤子做官的啊,就不图柴开图斧子脱地试摸着说:“别,别脱我的裤子,脱我的衣服吧——啊?”
但是,还是有鬼要搞恶作剧,坚决要脱他的裤子!
正在不可开交之时,忽然有了迎宾鼓号阵阵,开道铜锣声声。
那是十个殿的阎王们接到了天宫为他们委派了最高层长官的通知,于是十个阎王殿总动员,车马列队,旌旗飘飘,还迅速制作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横幅和标牌,前来迎接他们的头儿——地藏王。那前呼后拥的阵势,吓得冤魂厉鬼们嚎叫着作鸟兽散。
官道上没有了冤魂厉鬼的搅扰,十殿阎王那十双腿像谁按了按钮一样同时跪了下去,同时向地藏王三叩首;然后起身,分两厢站立;一边的五位阎王伸出左手,一边的五位阎王伸出右手,猫着腰身,请地藏王登十六抬大轿——
从前的狄章旺现在的地藏王,何曾受过这样的礼遇和抬举?心说,这就是做官带来的好处。放眼那热烈的场面,那豪华的阵容,那迎接的隆重,于是就很激动。按说作为高层人物,对那样的场面本来就应该是见惯不惊习以为常——本不该作谢的,他却双手抱拳向他的下级阎王们作谢。
藏王的举动倒把阎王们吓了一跳,只当是哪一些方面做的不好,惹新来的头儿生气了,就异口同声地说:“大王,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讲。您向我们叩谢,不是折杀了我们吗?要不,先请到已经安排好的酒店休息休息,等吃毕了午饭,您再给我们做指示——”
地藏王心里明白阎王们是搞误会了,他决计要摆起派头来,就将错就错地说:“啊啊,可以可以。”由着阎王们把他扶进了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