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真该在葬礼上见

亲人与亲戚，家人与亲人，一字之差，千差万别，其中扭扣住的，是那可怜的血缘关系，还记得去年看过一首诗，叫做“我们真该只在葬礼上见面”，一年过去，仍然记忆犹新，只因词句太过鲜明。
　　 原诗这样写道：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
　　 大多一年只见一次
　　 我们并不怨恨，只是陌生
　　 陌生得如同不得不挤在
　　 同一个巢穴里的布谷鸟和大苇莺
　　 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在一起，谁不是那只
　　 擅于伪装的布谷鸟？
　　
　　 通常，我们在餐桌前相聚
　　 仿佛出席一场预谋已久的
　　 大堵车：每个人
　　 被困在现场，却没人
　　 愿意真正下车，大家
　　 待在自己的车里就仿佛
　　 待在自己的生活里
　　 顶多摇下车窗，轻描淡写
　　
　　 不够老练的会有错觉：
　　 我们是同一棵树上长出的
　　 不同枝桠，本该手足相连
　　 其实呢？我们都崇拜家庭生活
　　 也就是崇拜——自己的生活
　　 在那儿，我们是上帝
　　 好房、好车、好子女、好学校
　　 好像能比较的才是最好的
　　
　　 聚会和节日本身一样让人沮丧
　　 我们真该只在葬礼上见面
　　 要感谢“只生一个好”的远见
　　 独生子至少不用争宠
　　 即使父亲表现得像个正常生活
　　 的僭越者、钟楼怪人
　　 或是十足的白痴，也不用担心
　　 你们的爱逾越陌生人的本分
　　
　　 初读之下，是否与我有同种被震惊的错愕，诗中似乎什么都没说，却也把什么都说尽，让读者感同身受，画面鲜明，大有那种终于遇到知己，说出心中一直想表达的话之感。
　　 最后一句“你们的爱逾越陌生人的本分”，或许亲戚于我们来说，更像是另一种存在的陌生人，我们彼此之间不了解，没有起码的沟通，存在年代的代沟，有时真的比陌生人还陌生。
　　 最近，跟朋友聊起，听到这么一个故事，有一个朋友，暂且以“小强”代称，在小强八岁的时候，他爸爸送他去一个新的小学上学，这个小学离他家很远，大约有一个小时的车程，第一天爸爸的接送让小强满心欢喜，至少在新环境里因为有了爸爸的接送而有了期待。上学的第二天，下起了暴雨，下课铃声一响，小强还是满心欢喜地跑到了校门口等待爸爸的到来，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对于打雷，小强不至于害怕，但还是畏惧的，倾盆大雨浸湿了小强的鞋边，凉意从鞋边传至全身，看着身边的同学在暴雨中一个一个被父母接走，零星剩下的几个同学，他们的父母也陆陆续续地来接走了他们，天色渐暗，小强越发地失望，却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爸爸就这么把自己扔在了学校不管，不管是执拗也好，是相信也好，是无可奈何也好，小强就这么一直等着，一直等着，他始终相信，自己的爸爸会来的。15年前，那会儿手机什么的都还没那么普遍，孤立无援的小强除了等，也只能等了。
　　 天色越晚，雨，越加肆无忌惮地下，雷，打得越加密集了，学校门口的保安，想把校门关了好尽快回家去，开始赶小强走，不让小强在校门口踟蹰着。这保安！竟然不体谅一个八岁的孩子没有雨伞，没有大人来接，竟然为了一己之便把小强从校门口赶了出来。无可奈何的小强只好回家，靠着当初在车上的记忆，走路回家。一走到雨中，大雨顷刻间把小强给包围了，肆虐的雨声直击小强的耳膜，他的耳朵里除了雷雨的声音，再无其他的声音，连他自己哭泣的声音都被淹没其中。被大雨包围的小强开始啜泣起来，后来干脆大哭起来，在如此的雷雨中谁也不会去在意一个在路上走的孩子，谁也不会去在意一个在雨中淋雨的孩子，谁也不会去在意一个在雨中哭泣的孩子。
　　 越走越伤心的小强，在雨中哭成了一个泪人，大雨却模糊了他的双眼，淋透了他的全身，让人分不清他那满眼满脸的泪水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让此时这么悲伤的一个孩子，让路人分不清这个孩子的悲伤还是这个孩子的任性。磅礴的雨声中，也许也只有落地的雨才听得清小强口里喃喃细语地说着：爸爸不要我了，爸爸不要我了，爸爸不要我了……
　　 三四点放的学，等小强回到家已是六点了，小强的叔叔看到小强，赶紧把小强的书包和湿衣服都脱了，赶紧给小强洗了个热水澡，看着倔强而又安然无恙回到家的小强，他叔叔松了口气说：“你真的厉害，这样都走回来了，长大后肯定不得了的。”虽然小强的叔叔嘴上说得轻松，却也掩盖不了那惊心动魄的焦急，而小强还是沉浸在“爸爸不要我了”的悲伤之中。
　　 等到小强的爸爸回到家，小强又“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伤心，所有的害怕，在见到爸爸匆匆回来的身影的那一刻，再怎么倔强的小强还是哭了。
　　 后来的后来，小强才知道，爸爸那一天没空，早就交代了他的表叔去学校接他，而他那个表叔根本就没有把接他放学的事放在心上，跑到朋友家去玩了，而他爸爸看他一直没回来，叫上了很多工人去找他，他的两个哥哥也骑着自行车出去找他，而那天，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晚上9点，他那个所谓的表叔才从朋友家回来。还好，他的爸爸并没有不要他，不要他的是他那亲戚表叔。
　　 故事，到此已经说完，想起之前看过一个广告当你需要钱的时候，能借你500的是朋友，能借你1000的是亲戚，能借你50000的是父母，而能帮你解决问题的是XXX贷款。虽然是调侃，却也是现实。
　　 亲人与亲戚，一字之差，千差万别。家人，那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