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吃啥补啥”说开去

国庆长假期间，请客吃饭比平常多了些。中国是人情社会，人在江湖，讲的是关系。关系如何才能建立？空口说白话，肯定不行。几个人相邀一起到饭店，水酒一壶，佳肴上桌，边吃边聊，拉近了身体距离的同时，心理上也容易相互接受。如果遇到平时难以向对方提出来的要求，还可以酒醉作为掩饰，对方答应了固然好，不答应也不要紧，只当是酒后胡说。既不使对方为难，自己还不丢面子。西方人社交喜欢喝咖啡，或者吃下午茶，中间上几道点心，整个过程很安静，远不如我们对吃这么复杂，喧哗而闹心。
　　 中华饮食文化博大精深。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苏州作家陆文夫曾写过一部名为《美食家》的小说，十分畅销，一时间可谓洛阳纸贵。小说被改编、拍成电影后，食客们更是趋之若骛，票房相当可观。
　　 《美食家》虽然通篇谈吃，但大都描绘的是市井小儿们的吃喝，较之《红楼梦》里那些皇亲国戚、豪门深宅里的各种宴会，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可不是吗？烧一碗茄子也得经过那么多的环节，费去那么多的佐料。难怪像刘姥姥这样的平头老百姓吃完后，听得风姐儿的介绍，吃惊得直吐舌头：“乖乖隆的东，这一碗茄子，抵得上我们一个庄户人家全年的收成哩。”
　　 现如今，距离孙中山先生推翻帝制已经一百多年，皇亲国戚早被人民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剥削阶级也已经被打倒，厨娘们再也不要为烧一碗茄子发愁了。在铁锅里加些许油，待其沸腾后，把茄子往里一倒，来来回回翻腾几下，加水、盐、酱油、蒜头，盖锅闷上十分钟，一道可口的菜肴便制成了。现在烧茄子的确好办，可厨娘们还是轻松不起来，有些人对吃还是那么考究。每当我看到厨娘们冬天手冻得像萝卜，夏天人热得如泥鳅，不免产生一丝怜惜。
　　 国人对食补颇有心得。夏季小满之时，有黄鳝赛人参之说。冬季则用鹿血壮阳，羊肉驱寒；就连红烧肉皮都被说成可以美容。林林总总，五花八门。更有人扬言，吃什么补什么：猴脑益智，金钱肚养胃，虎骨能够补钙等等。每天不知道有多少野生动物要遭殃啊！
　　 吃什么果真能够补什么吗？我很有些不以为然。虽然对营养学不是很精通，但由于所学专业，我对糖代谢，脂代谢和蛋白质代谢什么的还略知一二。不管什么食物，在人的体内各种酶的催化下，经胃消化，肠吸收，通过血液提供能量，自身大都被转化成二氧化碳和水。无论虎头还是蛇尾，从物质特性上看，都是蛋白质的载体，经过高温一煮，除了凝固的蛋白还是蛋白，与它们原来生长在什么地方，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你吃牛排，我吃猪肉，也只是各自的味道不同，从营养的角度看，区别并不大。
　　 国人对吃情有独钟，创造出如此“灿烂”的饮食文化，不外乎我们过去的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一直低，从老祖宗算起，已经贫困了很多年，“吃”当然就成了一件头等大事。曾几何时，人们见面，开口便问：“吃过了吗？”似乎惟有吃过，才算活得潇洒。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人们见面大多会问：“买房子了吗？最近出去旅游了吗？”人们追求的是高质量的生活。对吃饭越来越不讲究，算是社会的一大进步哩。
　　 我以为，对吃过分在意的人，不能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文明人。人生短暂，也就那么几十年，我们想要做的事情很多，阅读、写作、对弈、旅游等，何必把有限的时间大量地花在吃上？就目前而言，整天大吃大喝，大肆宣扬“吃什么补什么”的人，大都是“公款消费”者。无论你是政府官员还是国企领导，花“公家”的钱吃喝，当然希望越吃越好，越吃越精，越吃越奇。酒足饭饱，把胡子一抹，还振振有辞：“反正又没装进自己的腰包。”更有人开着“香车”载着“美人”到处捕猎，吞食国家明令保护的野生动物。这些人比猎豹还要凶残，比老虎还要野蛮。文明人不仅知道如何保护自己，更了解人类的生存与自然的和谐是多么的重要。
　　 如果“吃什么”真的能“补什么”，我们倒要认真考虑了。在这个什么都论功利的时代，在这个充满市侩气息的社会，人们最缺什么？缺德；最需要补什么？补爱心。如果吃了某种食物，人能够变得高尚起来、文明起来，变得更富有同情心，大家不妨都去大吃大喝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