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别处

学生时代我有点拗脾气。别人要我干什么，我偏偏不干。有一次，油菜花开的季节，生产队长让我去守油菜花地，任务就赶赶麻雀之类的，非常轻松。我说不愿意。队长说算我七分工，这在当时是一个成年妇女一天的工分，一个十多岁的学生做一天就一点五分或二点五分。如果换别人，也许会同意，但我就不干。
　　 毕业后，在一家不死不活的事业单位呆着。每天做着简单单调的事情，每月就那么几个铜板，周末还要回家蹭饭。眼看年纪一大把了，可可爱的爱情却不愿光顾我们这些单身汉。几个同事在一起开玩笑，说我们是三十年不知肉味，再过几年，恐怕有人要当和尚了。
　　 30多岁本命年那年，眼睁睁看着父亲走了。我一下子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又黑又瘦。在邻居家门口，一个须发全白的老者说给我看个手相。我哪有这心思。老者说不要钱，邻居也怂恿着。看着他仙风道骨的样子，我就站着不动让他看。老者看了看我的手，说我是“三师”（工程师、医师、教师）一类的职业。我说是种田的农民，他坚决不信。他还说我长相不俗，器宇轩昂，必成大器，十到十五年以后一定会发财。可到今天，十五年马上要过去了，我依旧穷得叮当响。
　　 以前为了脱贫也做过一次小生意，帮老婆开商店。开店很辛苦，每天起早贪黑，忙得七窍生烟。小店生意不错，顾客络绎不绝，一天下来毛收入就有二三百。店子打烊时，数着一叠叠大大小小的钞票，心里那个开心就别提了，那时候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可惜好景不长，生意做了一二个月，小店租金就被别人哄抬得老高，我的发财梦也就成了泡影了。
　　 前天偶然碰到一个以前的老朋友，好久不见，两人一起说说笑笑。过了几分钟，他说要回家了，说完向一辆新车走去。我说你小子发财了也不请哥们喝杯喜酒。他说买个车算个啥事，现在开车的人比走路的人还多。我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我可是汽车轮子都买不起啊。
　　 偶尔去图书馆借书，也算打发无聊的时光。我抱着一堆书走出来时，图书馆的员工问我是不是为小孩借书，我说是自己借书看，那个员工像看着古代的恐龙，乐开了，“这个时代，大家都在想着发财，你还在看书，也难怪你那么穷了。”回到办公室，同事们看到我在看阿什贝利的书，都好生奇怪，“阿什贝利是谁，怎么我们都没听说过啊。”
　　 每次单位改革，同事们都兴高采烈，好像过节一样。因为又有一批人可以升官发财了。
　　 在这个时候，我总是高兴不起来。几年以前参加过一次竞聘落选了，后来别人告诉我，我的票数不够。因为平时我从不接触领导，和同事也不套近乎，也不请客送礼，落选当然是再正常不过了。那次以后，我对改革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朱自清夜游荷塘，听到热热闹闹的蛙鼓鸟鸣时说，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我突然想起昆德拉的一句话：生活在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