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新人想起的二三事

簇新新的侄媳妇一只脚踏出车门，放在猩红的地毯上，接着探出那颗披着婚纱的脑袋，长长的睫毛下眨动的双眼望着头顶上伴娘罩着的大红伞。男婚女嫁，喜事儿上讲究很多，就说这红伞罩头，取得是“辟邪”，红毡铺地，则是意味着不沾娘家一丝土星儿。而这下车门道更多，新人到了婆家，四平八稳地坐车里，没有满意的红包做下车礼，那是绝不会轻易踏出车门的。至于红包的大小，那就看婆家的经济状况和做人大方与否了，再就是亲家及孩子们的态度，可认真，也可打个马虎眼走个过场完事。其实说到底，结婚是两家子的事，何必在乎别人满意与否？过日子是两个孩子的事，如果为了一时的面子，借贷了来装门面，最后苦的也许不止是父母，只怕是连小辈也会被牵连过得不安宁。
　　 红包到手，新人下车，但想顺利进洞房还要“过五关斩六将”，婆家必须花费一把银子呢。有几道门，便会被设几道卡，把守关隘的，是新郎的表兄弟、同学、朋友们。一个个铁面无私，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到手，那是绝对要将门儿把的老鼠都甭想挤进去的。即便是伴郎伴娘使尽吃奶力气，也休想过关。
　　 侄媳妇在左右伴郎伴娘的护卫下，来到楼门口，单元防盗门关起一扇，开着的一扇门里，站着七八个牛犊子似的壮小伙儿，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面对一脸羞涩的新娘。新郎的嫂子护着新小婶儿，满脸赔笑，外加利诱威胁，企图带着新娘钻过去。岂知那些猴崽子根本不为所动，软硬不吃，每人不给两条好烟，那是绝不让路的。几个回合下来，嫂子终于无计可施。此刻，喜婆婆咧嘴笑看眼前年轻人闹着，不急不躁。办喜事，热热闹闹是喜庆事儿，何况，那些把门的猴儿除了自己的侄儿、外甥，便是儿子的同学朋友，任由他们闹去吧。
　　 说来好笑，我这老太婆了，还想仗着自己老姑姑的身份给新人开路，试图闯关，甚至还想用三十年前护卫母亲挤班车的法子，用双肩和后背开出路来，一试之下，才知自己已经垂垂老矣，使尽力气，也如蚍蜉撼树，纹丝不动，反被那股力搞得踉跄狼狈败下阵来。
　　 终于，喜婆婆因心疼新媳妇答应了那些孩子们的条件，猴儿们才闪开让路，新娘在伴娘的搀扶下直奔楼上新房。
　　 喜宴、喜酒，欢乐喜庆的夜晚，至于婚礼结束，年轻人如何闹新房，已不是我这样年龄的人还热衷的了。但脑子里未免勾勒出那些热闹的情景，心中感受那种热烈的气氛。而且不由得想起一些关于闹新人的故事来。
　　 数年前，看过一则报道，一个落后闭塞的小山村里，一户人家娶媳妇，闹洞房的年轻人把新娘绑在院子里的树上，院子里黑灯瞎火的，说是让新娘练练胆子，年轻人们在屋子里吃喝玩闹，新娘在院子里索索发抖。其间，院子里传来求救的喊声，屋里的人说：“甭理她，胆小喊的呢。”等到大家终于想起放开新娘时，树上只有一具被饿狼撕啃得惨不忍睹的新娘尸体了。这是多么让人痛心的愚昧玩法啊！
　　 还有一则关于闹新娘的新闻，洞房里，新郎的同学朋友们将新郎关在门外，拥着新娘打趣猥亵，将新娘按倒床上，其他人叠罗汉压上去，可怜，新娘最后落得个七窍流血，香消玉殒的下场。这又是多么残忍，多么可恨的玩闹？
　　 据说，闹洞房的习俗起于汉代先秦时期，各地风俗不同，闹新房的花样千奇百怪，但寓意都是祝贺新人相亲相爱白头偕老，希望日子过得红火，家庭和睦，人丁兴旺的。从被角缝的红枣白果栗子花生，到“撒帐”、“说喜话”，无不都是些喜庆和合的好事。但总有一些歪嘴和尚念错经，将一个个健康喜庆的洞房花烛夜演变成黄、暴、恶心的场地，让喜剧变成闹剧、悲剧、惨剧。不仅突破了道德底线，也违背了大多数人善良的初衷，我想，这不是大家所喜闻乐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