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学做鲁智深

读书与阅人有点儿相似。读书是喜欢与文字相伴的感觉，感受那字里行间流淌着作者的温情，观赏闪烁在页面上作者思想的光辉，品味那书中散落各处的妙语格言。阅人是为了寻求一份相知，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携手同行，一起见证成长，一起分享快乐。
　　 读哪一本书，有时是一种巧合。你在书店东瞅瞅，西望望，在一排书架前停下来，捧起书来读，纯属偶然。你觉得书的内容不错，抒发的正是你自身情感需要的，才有购买、阅读的欲望。阅人却要看缘分。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无论是青年时候的同学，还是工作中的同事，甚至虚拟世界的网友，你碰到了他，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改变不了相识这一层关系。不管这层关系最终给你带来的是痛苦还是快乐，关系总是存在的。这就是人类社会。
　　 书籍是人类社会的思想结晶。但有的书也并非都有什么大不了的。有的说的都是一些大白话，几乎没什么用处。书里讲的就如同“太阳出来了，天就亮了”的一样，只要有点生活常识的人，有谁不知道这个理，谁还耐烦买了书回来听你瞎白活？但这世界上就是有些人不愿意动脑子，就喜欢听些大白话。还有的书说是要教化世人，内容都是一些心灵鸡汤。有些话，别说读者不信，就连作者自己都不信。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困惑，才有这些“指点迷津”的人。你读了他的书，他赚了稿费，而你就如被拐卖的妇女，马上就要被塞进陌生人的洞房，还在一旁帮他数钱。你被人家洗了脑，还不停地夸赞，文章写得好，让你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算什么事啊？可是，世界上就有许多这样的读书人，没读懂书，却害苦了自己。
　　 世界上的书很多很多，就看你如何读，就看你是读了书，蒙了心，还是懂得了做人，做事的道理。
　　 今儿读吴念真的《这些人，那些事》。我对这本书的来历有些模糊了，它好像是与我喜欢的几本书搭售的，买来后一直闲置在书架上，一直都不曾翻阅过，直到最近看到黄佟佟在一本书里对它推介，才提醒我有它的存在。随书还附送了一本薄薄的吴念真个人简介《记忆?吴念真别册》。依我稍显偏执的习性，读书之前先看作者介绍。打开第一页，瞬间失笑。望文生义，我一直以为，吴念真是一位温柔的中年女性，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位清瘦的中年男人，一位享誉台湾的作家、编剧、导演、演员、主持人，不禁汗颜自己孤陋寡闻。望文生义而常惹笑话，不过从字面产生一些联想，并引伸判断是人的本能，只要不随意将想象当事实宣扬就好。
　　 《这些人，那些事》由吴念真在一份周刊上的专栏文章集结而成，全是与他有关的人和事的真实记录，读者可以通过他的眼睛了解一个陌生时代、陌生环境里的众生相。我无意判断书中人物的对错，只能深深感慨人性的复杂，世事的莫测。
　　 读书一半，最受触动的是《遗书》一文，讲的是他因为欠下巨额赌债而自杀身亡的弟弟。字里行间，既有兄弟间深厚的感情，和几乎是无原则的包容，更有眼睁睁看着弟弟一步步走向毁灭而无法阻止的伤痛。而那个用无数谎言摧毁兄弟间最后一丝信任，一意孤行终至无路可走的弟弟，也不是简单的恨与怨可以尽述。遗书只寥寥几笔：“大哥，你说要照顾家里，我就比较放心。辛苦你了！不过，当你的弟弟妹妹也很辛苦。”每个人都有自己人生的艰难，都应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这样的话或应被视为矫情，但也道出了弟弟一直背负着的沉重精神压力。
　　 当然，阅人比读书要复杂得多，因为人是活生生的故事情节的主体。记得有一年，那时我还在学校教书，春节过后，从扬州回这座城市的路上，汽车站里的人很多，我凭自己灵活劲挤上车，占了一个座位。我正悠闲自得地坐着哼着小曲儿，扭头看见一位个头不高，却很敦实的老者，牵着两位少年站着。想着这趟班车怎么的也得两三钟头，总不能让这老爷子一直站着吧？于是，我立即站起身来，一脸坦诚地说：“老人家，您请坐。”老爷子很惊讶看着我，指指座位又指指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先把两个少年领坐座位上，立着与老爷子攀谈起来。老爷子曾是峨眉山方丈的弟子，因为有一身好武艺，在新社会就做了牡丹江杂技团的技术指导。这次是去金坛走亲戚，在常州转车的。
　　 我不太信，这么一位朴素的老头儿，哪里会什么功夫？老爷子似乎看出我很疑惑，对我说：“年轻人，别总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拉着我的手，放在他胸前，就像一只大西瓜，鼓鼓的。一会儿只见老爷子长吐一口气，那胸间瘪瘪的，几乎可以藏着一只大西瓜。我立马信服了，老爷子不是普通人！
　　 下了车，我缠着老爷子要拜师。老者摇摇头说：“这哪成？你一个大学生，怎么能玩一些杂耍活儿逗大家乐子？你应该把学到的知识回报社会！”经不起我死乞白赖，老爷子答应收我做关门弟子，说是要我先从基本功练起。第一步就是扎马步，挺着胸，与大腿成九十度，大腿与小腿也成九十度，保持重心不偏，屹立半个小时。那简直如同酷刑，我哪受得了？老爷子看我难受，也心疼，他说：“这样吧，你先锻炼自己的柔韧性，打好扎实的功夫，再扎马步。”我那个感激呀：“老爷子，做人做事，我服您了！”
　　 后来，我因为教学任务重，加之又懒惰，哪有心思练功？一晃半年过去了，到了中秋节，老爷子带着师姐过来看我，非但不生气，还说我这人很实在，不是糊弄别人的人。晚上，我请老爷子在学校教工食堂包厢里用餐，几杯酒下肚，老爷子恍惚着眼，对我说：“小业子，你看你师姐人怎样？”我一愣：“老爷子喝醉了，怎么拿师姐说事？”我抬头看了看师姐，只见她原本英气逼人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略带羞涩地说：“我大爷说你人好！”说完，一转身就跑了。
　　 师姐比我大几个月，说心里话，我很喜欢她。她不仅武功好，做人也心细，模样就像电影《少林寺》那女主角丁岚。当我把这段经历写信告诉父亲，父亲反对这门亲事，挂在嘴边的都是“门当户对”。因为是孝子，所以柔弱，这么一段美好姻缘就这样散了。然而，师傅一家子很大度，在我结婚前，特地送来一红包，里面装了八百元。要知道，在那个年代，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师傅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就觉得小业子好，这个时代肯给别人让座的年轻人太少了。”我只是简单地让了一个座，值得师傅这样待我好吗？
　　 我们读书，应该把自己熏陶成知恩图报的人，把自己培养成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成为一个有爱心的人。我们阅人，就是要交往志同道合的人。江西萍乡的王林、邹勇这对师徒之所以弄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被利益油蒙了心，但凡其中任何一位与人为善些，断不至此。不学无术，靠巴结、经营而成的关系，就如同黄梅雨季的烂草绳，经不起任何冲击。
　　 读书，原则上我还是喜欢风花雪月的文字，特别睿智的文章，虽然让人折服，终究因为需要深刻思考才能与作者共鸣。读书应该是一项自由的思想活动，一旦背上沉重的思想负担，则味同嚼蜡。一些清新的文字，虽然浅白，却如同光亮的溪流，注入孤寂的生命，有一种久旱逢甘雨的感觉，而厚重的文字，恰似深不见底的深潭，水多而冷，离我们的生命总有一段距离。生命每时不刻都在耗散，我们等不起那些迟来的美好，同样我们的大脑难以消化人类睿智的思想。阅人，交友还是多交往坦诚的人。有些人能力很强，但工于心计，还是少接触为妙。做人要做鲁智深，他坦诚善良，有情有义。交友不交诸葛亮，他有能力，但城府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