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三少
作者: 王爽
时间: 2012-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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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一】 我上小学一年级时,晚去了几天。原因是父母不同意我上学,说我才六岁,还小。可我当时已经把二姐学过的一年级课本背得滚瓜烂熟。到了学校才发现,
摘要:上学时,有天赋成绩好的人很多。但问题是能否在学业有成后,好好地把我自己,让聪明的才智有利于这个社会,当然也包括自己。
【一】
我上小学一年级时,晚去了几天。原因是父母不同意我上学,说我才六岁,还小。可我当时已经把二姐学过的一年级课本背得滚瓜烂熟。到了学校才发现,有的同学还不会数数。本以为上学可以学到新知识,然而很失望,老师讲的1+2=3实在吸引不住我。
于是,整个小学期间,我差不多没有认真听过一节课,总是精神溜号不注意听讲,甚至逃课成瘾。只要临时翻书看看例题,再认认生字什么的,就可以应对任何测验或考试,我的学习成绩在班上始终是第一。
我曾经是周围大人们心中的好学生样板,他们在教育自己的孩子时总是将我为例——你不好好学能会吗?你跟老王家大小子比得起吗?人家自己看看书就会了,可你跟个猪似的,有老师教都学不会。笨死了!。
为此,我一度自我感觉良好,或者说有点儿自恋。
然而好景不长,我们屯子新搬来一户老姜家。老姜家有三个小子,而且个个都聪明好学。他们的到来,使我的榜样地位受到了挑战,随即开始被动摇。更可恨的是那些家长,教育自己孩子时就像把我忘了似的,总会先夸奖一番老姜家的孩子。就连我父亲也常常跟我说,姜家老大怎么怎么会说话,老二怎么怎么爱学习,那老三将来肯定也错不了……最后总会问:“这次考试姜家老二又比你高几分吧?”
这是我最怕问的一句话,犹如一把尖刀直捅到我的软肋,为此我特别怨恨老姜家那三个孩子。
我和姜家老二既是同龄又是同班,平时在一起玩的时候,我觉得他并没有什么天才的迹象,甚至在玩游戏时也看不出有什么聪明之举。只不过他平时特别听话,认真听课,按时完成作业,因而深受老师的偏爱,尤其他学习成绩很好,平时考试总比我高几分。可我,连自己书包里哪个是练习本哪个是作业本都搞不清楚,愿因是我从来就不写作业。
不过我如果发狠,使劲儿学上几天,仍可以把姜老二赶超过去。只是我超过他两次后,就开始觉得没劲,在心里想,他姜老二的成绩列我之前,那又能怎样?
【二】
有些事情挺让人费解,都说聪明不聪明与遗传有关,可姜家那老两口子再平常不过了,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而且日子过的还挺紧吧,偏偏人家那三个孩子都挺聪明。
几年后,姜家老大果然以不错的成绩考入县里的重点高中,预示着我们靠山屯即将迎来第一个上大学的人。
然而姜老大读了一年高中后,突然就不读了。据他自己说,一听课就头疼,只好回家务农了。
姜家老二和我一起考入重点高中。成绩下来,姜老二比我少了1.5分。当时我心里那个美呀,毕竟在关键时候争了口气,列他之前了。
后来想想,其实并没比人家强多少。
姜老三很不幸,12岁那年去大地里折甜秆,绊到了被雷霹断的高压线上。
最后总算把小命保住了,但却离不开了拄拐。住院期间的课程也拉下了,从此他就一蹶不振,没有心思继续好好读书了。
【三】
小时候我常常觉得时间慢得,如停止了似的,而长大后却又感觉,十年八年转瞬即逝。娶妻生子的姜老大已独立门户,但还是老样子,日子过得没有什么起色,不知道为什么两口子还常常吵架,媳妇常常带着孩子往娘家跑。
这时的姜老二可不得了了。
我考上高中的同时也考上了正式的教师,于是我选择了参加工作。姜老二读完高中则考进一所军校,毕业后排长、副连长、连长……一路升迁。有一次他带老婆孩子荣归故里,那才是风光无限。据说他的漂亮的老婆是所在部队里某首长的女儿。
姜老二还专程到母校看看。那时部队刚刚恢复军衔,给我的印象就是姜老二满身星星。我细数了数,不算帽徽领章的,仅两个肩上就有六颗。他告诉我说这是上尉军衔,可惜我不懂。我问他官是不是挺大的,他说不大,就是个连长。我问他是不是该带家了,那样姜叔姜婶就享福了。他说快了,晋副营就可以了。
本来我这个吃官家饭的在乡亲们眼里挺荣耀的,但和姜老二一起走在村路上就显得逊色多了。姜老二的大盖帽我试戴了多次,那才叫爱不释手。
命运有时候挺捉弄人,就在我羡慕地摆弄姜老二的大盖帽的这一年年底,我因文笔不错调入县武装部工作。就在第二年,县(市)区武装部统一被收归为军队建制,我被任命为科长,正营职少校军衔。回乡接父母的姜老二尽管也是穿着一身马裤呢少校军装,但他是刚刚晋的副营。
在乡亲们面前,总算让我找回了一些面子。
姜老二临走时,求我帮他联系一下在县里的几个同学,说想聚一聚。
酒过三巡之际,姜老二说:“部队给的家属房不是很大,这次来接父母,可父母身边还有个残疾弟弟不好安排。”
我说:“老三这些年我知道,精读诗书还真有点文化底子。”
刚刚办起了文化公司的李玉刚接过话说:“你们啥意思呀?要不就让他上我那去吧。”
我忍俊不禁。
其他同学打圆场:“这可太好了!”“喝酒、喝酒!”
姜老二更是感激涕零……
【四】
我从陆军指挥学院进修回来那天,路过老家就站下来看望一下父母。听说姜老大前不久没了,是上吊自杀的。清官难断家务事,具体什么原因没有人知道。
转年元旦我任副部长的命令到了,副团职中校军衔。我想等正月里相互打电话拜年时,再告诉姜老二。这时姜老二则把电话打了过来,说他在代理团参谋长,副团的职务指日可待。我们便彼此恭贺一番,鼓励一番,祝福一番。
之后差不多大半年没有姜老二的消息,我闲暇时给他打过手机,却是空号。我想这家伙真他妈不讲究,换了电话号也不告诉我一声。
有一天半夜里突然接到姜老三的电话,我迷迷糊糊地问什么事,姜老三却哭哭唧唧。
“大哥救我,赶紧救我啊!
“你在哪里?怎么了?”
“在街西派出所。”
“跑那去干什么?”
“晚上跟朋友去洗浴……”
我当时就明白了。我说:“你就在那里呆着吧。”
他不停地重复:“大哥救我啊!……”
“明早上吧,半夜三更我怎么好意思给人家打电话?”
说完我就放下了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我给在街西派出所当教导员的学生打电话,问怎么回事。
学生说:“昨晚清理娱乐场所,抓回来几对野鸳鸯的。”
“那你看咋办?”我说。
学生说:“既然老师说话了,我就跟所长打个招呼,把他放了吧。不过他有案底了,可下不为例呀。”
有一天,我们那个学校的老校长来县里办事,我留他一起吃顿中午饭,他给我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消息。
“姜家老二出事了你知道不?”
“半年联系不上了,怎么了?”
“人都没了还联系个屁。”
“你说什么?”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枪毙了!”
“怎么会这样?”
“据说是贩毒。”
“我操!那不是活腻了找死吗?”
【五】
姜老三那天从派出所出来后,给我打电话道谢。
我说:“李玉刚不少给你开工资,你又混上个跟你过日子的媳妇,是不是烧的?”
姜老三嘿嘿地笑着说:“饺子也有吃腻的时候,想换换口味。”
“你他妈的以后再有这事,我绝不会管。”我说。
一次我宴请几位文友在一饭店喝酒,在大厅里遇到姜老三正在和一个人喝得起劲儿。
姜老三拄着拐要往起站,我赶紧制止。
他低声说:“兜里钱不多了,大哥能不能帮买个单。”
“可以。”我说。
我到吧台给他买单时,回头客气一句:“老三还需要什么不?”
“大哥那就再要一箱啤酒吧。”
“咋能这么喝呢?”我心里说。
后来李玉刚告诉我,姜老三的工资不但不往家里交,而且每个月自己都不够花。开了资就胡吃海喝,一顿早餐都得一二百元,钱花光了也敢往饭店里进。
我说:“他还能在饭店打欠条?”
李玉刚说:“喝差不多了,就四处打电话找熟人救他。”
“这人废了。”我说。
李玉刚说:“你不知道,他老婆靠收破烂维持生活,很不容易,不会跟他过长的。”
那年春节回老家,听父母说姜叔姜婶都死在姜老二那边了。姜叔是在姜老二出事时,实在接受不了这个事,喝农药自杀的,姜婶后来是死在精神病院了。
母亲说:“老姜家这一大家,现在就剩一个残疾老三了。”
我心里说,他不仅是残疾,整个人全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