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小院 ——童年的故事
作者: 雨笑
时间: 2015-10-07
阅读: 670次
点赞: 58个
评分: 3.0分
童年的小院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肃肃免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摘要:山的故事
童年的小院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肃肃免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诗经·国风·周南】
秋高气爽,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广场之中享受阳光下的暖,同时想要遇到点什么。我在凉亭中坐定,望着跑动的人群,天空中高高的风筝,听着孩子们天真的笑声。
草地之上一个父亲领着一个小男孩。父亲弯下腰,右手的五指并拢做一个碗状,身体慢慢下倾,男孩神情紧张的用小手紧紧捂着自己小嘴,害怕出一丝的声音。呼吸都要停止住了。父亲的眼睛紧盯前方,一只蜻蜓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耀眼夺目的光。父亲说时迟那时快,右手挥出,紧扣在地面之上。孩子发出一声欢呼,两步并做一步跑到父亲的跟前。眨着眼,闪出一丝丝好奇,兴奋的眼神。父亲轻轻打开手,一只蜻蜓出现在手中。孩子拍着小巴掌,用童音喊到,爸爸,真厉害。
这一声童音一下把我的思绪拉回了童年的小院。
傍晚,夕阳的余晖撒老陈家的院落。家中的女人们围着围裙都在忙活着,切菜,洗米,做菜。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
邻居和男人们闲坐在院子里,谈论着,老舅半闭着眼,摇着头,哼着京剧的曲调,手还不时打着节拍。老大和老三姑爷聚在一起嗑着瓜子讲着赶山,放山的事儿。听大人讲故事是孩童的娱乐方式,也是大人教育孩童的重要途径。邻居家和自家的七八岁的孩子都聚在院子里,饶有兴趣的听着大人的话语……
山中人把赶山和放山的人是赶山客,放山客,说难听一点叫山狗子。什么是赶山呢?在东北山区,把进山采参、挖药材、打松籽、打猎等统称为赶山或访山。赶山客在每年正月三十,十五都会在院子中摆一个供桌,在供桌上摆上全鸡,全鱼,猪肘子,放三双筷子,三个酒杯,用一个碗盛着小米当香炉。在三十的晚上年夜饭之前,点上一支香,这叫敬天地,之后再点三支香,就是敬神了。赶山客也有帮、有把头,每年的釆参之前还要拜山、敬山、祭祀、拜神,有一套特别复杂的规矩。松子是九月份山上应季的山货,也不是每年都有的,有一种说法叫三年一小收五年一大收。这是因为松子成熟期为两年,第一年开花坐果,翌年9—10月成熟。按照红松生长的规律,松子3年一小收,5年一大收。欠年的时候,有的红松母树根本不结果,或者一株母树只结8—10个松塔。
松塔很像菠萝,外面是层层叠叠像叶子的壳子,生硬且扎手。把这些硬壳子掰掉,就看到里面包裹着一颗颗比青豆略大的松籽。松籽是稀罕物,能榨油,也能生吃,很有营养。这东西也很难得,一百斤松塔,能打出来十斤松籽就不错了。
但是松子的经济价值还不错一斤可以卖到10元左右,中秋前后是采摘的时段,也就是一个半月左右。进山打松子,可以卖个2万多元钱!
正是如此浅山区的松籽,早早就被采光了。要想采松籽,得翻过外围的山岭,进入大山深处。深山野兽多,尤其是野猪。赶山客们结伴而行,吆喝着成群的猎狗,才能前去深山。松塔生长在红松的树梢上,常常有三四十米高。红松树干笔直、光滑,人要穿上特制的“脚扎”,双手搂着水缸粗的树干,同时用缆绳把自己和树干绑在一起,当然也有人为了方便不挤绳索的,一般是艺高人胆大,他们由于长时间的爬树,可以在树顶摇树,从一棵树借摇树的力量飞到另一棵树上。省去了一步步攀到树顶的过程。人到了树顶然后用带铁钩的长木杆将松塔敲下来。红松很滑,人在树上攀着攀着,常常脚下一滑,不挤绳索的就摔下来了。有人从二三十米高的树上掉下来,身子全被树枝刮个稀碎,收都收不完整。
这对赶山人来说还不是最可怕的。据老一辈的人说,他采松籽时,不仅能在大树上看到大蛇、往往还会看到挂在树上的死人。不知道为什么,每年打松籽的人,都有稀里糊涂死在树上的,尸体挂在树梢上,怎么弄都弄不下来。久而久之,人被风干成了人旗,风一吹,呜呜地响。有时候在树下走着走着,一副风干的骨头架子会从树上掉下来,扑到你身上,能把你吓个半死。这个说法让家中的孩子毛骨悚然。
每个孩子小时候上山时,每次走在老松树下,都小心翼翼地朝树上看着,老松树仰着脖也看不到顶。孩子们始终弄不明白,人为何会死在高高的树梢上?被人害死的?还是被毒蛇咬死的?要不是被小鬼给害死的?
当作为孩子的我问父亲时,父亲却一把捂住孩子的嘴,严肃地说,这些是大山里的禁忌,不能胡乱问,更不能打听,不然犯了忌讳,惹怒了山神就下不了山了。我把自己的小脑袋放入父亲的怀里,小手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襟。不时用眼珠偷瞄陈家老大,小耳朵树了起来一动一动的。大人们开怀的笑声好像要震碎了瓦。
老舅哈哈的笑着,对老三姑爷说到放山了么,也就是问挖棒槌——釆野山参了吗?这句话吸引了大家的兴趣与目光,老三姑爷拍了拍手说道,和老把头一伙人去放山,将将巴巴的看了几个也不大不值钱的。接着问这的老吴头他们的放山的情况,老吴头是小桥村有名的老把头,这里的把头就是放山人的头领,把头会看山形儿,闻土儿,望气儿。
这些都是把头的基本技能,山形就是看山的形状以确定去哪座山去挖野山参。闻土儿,通过土味的味道确定周围可不可以长山参。望气就更玄乎了,通过清晨望八个方向,以确定去哪个方向去寻找。
老吴头其实不老,也就是四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的可能是比较着急,少白头,给人以感觉像一个60岁老人样子。另一个他30岁就从父亲的手里接过把头的位置,已经是一个有十五年山龄的老把头了。他有一手绝活就是放山就拿货,也就是挖人参,只要他定的位置肯定有,最差也是一个一钱不到的小的人参。所以都叫他老吴头,也算对他的尊称吧!
提到老吴头,陈家老大十分高兴。嘴咧开了花,他领着自己那伙人,哈哈,他又乐了起来,老三姑爷问怎么了,老大才缓缓道来,他们那伙人儿,在村东头砬子山下那棵大松树,用三尺三的红布钉在树干上,准备了酒菜,水果,纸钱。酒菜要有鱼,有肉。为啥有肉啊,肉好吃吗?邻居家的小孩问到。陈老大被这一童声打断,有些恼。
老舅却很有兴趣瞅着小孩,开口讲到,这里的肉象征“六畜”,就是马、牛、羊、鸡、犬、豕等牲畜。知不知道古代祭祀也有用人的。这就是人祭,不仅在原始社会有,而且在往后的宗教也有过,人祭起源于部落战争。战争中的俘虏,儿童可能被收养入族,而成年男子都被杀祭神灵。
神与人同居的商代的人祭之风最盛,人祭的形式有火烧、水溺、活埋、刺喉沥血和砍头,甚至于把人剁成肉,蒸为肉羹。
老舅停顿了一下,这时男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老舅的身上。他继续讲到,人做为祭品,有时是为神提供女人。当古代部落的厮杀开始后,妇女体力不足,渐次沦为男性的奴隶。男人们嘿嘿不怀好意的笑着。起哄让老舅继续说。
那些美女奴成为的牺牲品。为了满足神灵的欲望,就有以女人为祭品的习俗。不论杀死、活埋、淹死,都是以美色献神。古籍载,秦国就用公主妻河。
老舅用眼睛扫了邻居家和自家的顽童。接着又说,人祭还有以童男童女祭神的。一是由于童体肉嫩,二是神仙喜欢儿童,儿童天真无邪,纯洁无瑕。
听到这里小孩子都安静的不能再安静了,生怕被惹恼了大人,把他们当贡品贡给了山神。
老舅还是不断讲着,同时人血,是一种贡品。古人相信,血是有灵魂的,相信血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同时山里的少数民族有猎人头作祭品的习俗,人头的血迹就有神秘的意义,人头血掺以灰烬和谷种播进地里,认为这样能促进谷物的生长。祭祀地神时,就把杀猪后的猪血洒在地里。祭地时,以鸡毛醮血沾在象征土地神的树枝上。当然现在没有人用了。
老舅结束了讲述,小孩子早已哭着去找妈妈去了。对孩子们的表现并不在意,大人们只是笑一笑。天色已经檫黑。女人们把桌子放到院子里,男人们围在桌前。相互敬着酒,吃着菜。酒喝到热处,话就多了起来。老三姑爷还是对老吴头它们发生的事表示好奇。
陈家老大酒喝差不多,打了个酒嗝。说,好,我给你讲讲老吴头的今年的趣事,他们不是去村东头老松树下,用三块石头搭成老爷府(山神把头庙),在老爷府前祷告,祈求保佑。拜山祭神,准备好祭品,碗筷,斟满三杯酒,焚上清香,老吴头大声念诵传自父亲口述的颂文,说着陈家老大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学着老吴头的样子,双手高举作持香壮“天作高山,实为神龙。平地特起,灵亮上通。嵯峨竦峻,高丽无双。神耀赫赫,理物含光。赞天休命,德合无疆。惠此邦域,以绥四方。今日山民,赐予神草,如有所得必杀猪,以敬山神老爷。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说着领着手下七人,撅着腚,给山神老爷叩头。哎,人算不如天算。那天咱们村,那个傻子刘,不知怎么的转到他们祭神的树后,居然静静听完他们祈祷,见他们磕头,就窜了出来,陈老大在自己头上比划着,老吴头他们心诚啊,恨不得磕头磕出响来。傻子刘大模大样地受了这一帮人的跪拜,嘿嘿直乐,眼珠一转,大声回到,给你神草,给你个JB,哈哈,他肆无忌惮的笑着。这一句把在磕头的人们当时就给整蒙了,大家都是老山狗子了,哪见过山神说话了。抬头一看,傻子刘露着大黄牙嘿嘿乐着,身上的衣服乌黑发亮,裤子破的洞露着腚。腰里別着一根胳膊长短的棍子。最有意思的是他还给自己做了个草帽,戴在头上。大家可真给气急了。挖参人也叫放棒槌有个规矩,只许说“拿”,不许说“放”。吃饭叫“拿饭”,回“埨子”睡觉叫“拿房子”,休息叫“拿火”(抽烟),做饭叫“端锅”,挖参叫“抬参”。什么都说“拿”,表现强烈的拿大山参的欲望,而“端”、“抬”这样的动词又显然含有敬意,“抬参”对人参神化了,取、得,具有同样的作用。拿了长虫(放山人叫它“钱串子”),就可以拿到大“棒槌”。休息也不说休息,去其息止的本意,而用“拿火”来象征进取、兴旺、发达。也比如口袋里带了黄瓜,不能说是黄瓜要说是刺瓜。喊“黄”就代表失败意思。这也和“喊山”、“接山”一样,是想用语言的魔力来控制自然。也希望有个好兆头。可以说傻子刘这回可真是犯了众怒,结果一顿揍是逃不了的。结果老吴头不走空的神话结束了,放山半个月什么也没看到,现在一见傻子刘就要揍他。陈老大脸上显出一脸的委屈像。哈哈哈哈,大家笑声引来了孩子们的侧目。
老舅端着酒盅轻抿一口,眼珠在眼眶中左右横扫。放下酒杯这要说话,一阵风吹响了杨树林。哗哗啦啦的,像密集的掌声。
孩子们在院子里的灯光下,慢慢的又聚集在桌子周围,听着大人们谈着他们似懂非懂的故事,既神奇又透着诡异。上山的种种禁忌就是这样一代又一代传了下来。
老舅见孩子又聚集在饭桌周围,两眼闪着慈祥的光开口说我给你们讲个人参娃的故事好不好?孩子们鼓着小巴掌,高声喊着,好。只有刚才那个躲在大人怀里的我有些害怕却生生的说,好,不好,不要听。说着用小手堵上了耳朵,却把手指分开。显然他还在老舅的刚才的故事阴影中有些纠结。
老舅哈哈笑着,抱起了这个堵耳朵的孩子。开始了他的故事……
那是1970年秋天,卫星林场有一个长的肉嘟嘟的小孩叫田娃。田娃每天都和母亲到深山里。母亲收庄稼,而他就在自家地山上玩。
他喜欢这个季节跟着大人到山里来玩,因为春秋两季,山里是最舒服的。要是大夏天的山里闷热潮湿,走几步路,身上就像洗过一样。内衣黏糊糊的,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身上,还不敢脱下外衣晾汗,不然山里的毒蚊子能抽干你的血。林间荒草甸子多,小水泡子多,毒虫、蚊子、小咬、瞎蠓、草耙子,清晨傍晚要忙着用烟熏小咬,晚上要防蚊子,中午到处是瞎蠓,一巴掌拍过去,能拍死五六只!大夏天在草甸子打草,全身上下都落满了蚊子,连衣服颜色都看不出来。头上就像戴着一个蜂箱,是嗡嗡作响。瞎蠓那玩意儿就是牛虻,那东西狠,被叮一口,血珠马上渗出来,能肿得像馒头那么高!小咬比蚊子小,专门叮人的鼻孔、眼皮,还爱往人耳朵里钻。还有草耙子。这玩意儿个头不大,咬人贼狠,落到人身上,就狠命朝肉里钻。这东西钻到肉里,用手一拽,身子就断在肉里了,要动手术才能挖出来。这玩意儿要是钻到肉里,只能用打火机烫,把它活活烫出来。
冬天更苦,浑身出了一层汗,衣服里潮湿闷热,外面冷得要命。狗皮帽子都被哈气冻成了白霜,如果不戴帽子,耳朵都要挂上冰凌子。耳朵就废了。这冰火两重天的感觉,保证让你终生难忘。
可是秋天的山到处的合抱粗的大树,密匝匝的老林子密不透风,厚厚的树叶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原始森林中阴暗,潮湿,闷热,地上简直没有上山的路,脚下是一尺多厚的烂树叶,巨大的原木横在身前,这些对一个孩子来说这就是他的游乐场。还有新鲜的马粪包像一包果冻,黏糊糊、滑溜溜的,一脚踩上去,很容易就跌倒了。摔倒在厚厚的树叶上,也不疼,伴着就是一阵的银铃般的笑声。